第580章 這就是理由
王桂花其實早幾天就打電話通知她宋漢陽要來開學了,還千叮嚀萬囑咐的拜托她好好照顧。
蘇暖也是受之有愧,她應該去車站接他的,沒想到他是一個人過來的。
“你怎麽也沒跟我說呢,不然我就去接你了,一個人過來,不好找吧。”
“沒事,我有手有腳的,跟車站又不遠,自己能做的事情何必老麻煩別人呢,你別太小瞧人了,我自己能行。”
蘇暖突然感覺很高興,她很喜歡個性獨立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就應該有這樣的氣魄,當年的她,一個女孩子,不也是一個人千裏迢迢趕去報道的。
所以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環境造就人,她越發覺得宋漢陽是個可造之材,假以時日,必定會有大前途。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漢陽,我的手機你也有,有什麽事情你可以給我打電話,也可以找學校老師,我已經跟他們打了招呼了,不過你放心,他們不會對你特殊照顧的,隻會更加嚴厲的要求你,明白嗎?你要做的更好,才能不給我丟臉,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蘇老師,你放心吧。”他真是個懂得分寸的孩子,即使如此,也不叫她堂姐,反而叫她蘇老師,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更加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是靠關係才進來的。
蘇暖微微笑了:“沒人的時候你可以叫我堂姐的,等周末了我就帶你回去吃飯,好了,我還得回學院去,你去整理吧,有事情打電話啊。”
“嗯。”
看到宋漢陽融入的這麽好,蘇暖很欣慰。
董安陽這個忙幫的,很值。
她的確沒對他表達過謝意。
她從他身上索取了那麽多,卻無以為報。
想著,便有淡淡的悵惘。
一路走來,一路學生。
那一張張青春麵龐上帶著的躊躇滿誌,總能讓人勾起對時光的感歎。
蘇暖想起了那一年。
她一直很瘦,那沉重的行囊幾乎壓垮她的雙肩,於是在那一堆滿是父母親人護送的同學之間,她顯得十分紮眼。
尤其是剛去學院報道的時候,排著長龍,她一個人又要填表又要照看行李,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稚嫩的臉龐被汗水濡濕,在陽光山閃爍著瑩潤的光。
幸好有大二的學姐學長幫忙,一個幫她拎了沉重的旅行箱,一個幫她提了臉盆等雜物,帶著她前往新生宿舍。
她最後隻背了一個書包走在校園小道的綠蔭之下,涼風吹來,終於緩解了她全身的燥熱。
她的眼睛不停的四處張望,她對這個即將要生活四年的校園充滿了好奇與想象。
每個少男少女都將在這裏開啟他們的新征程。
她的眼中有掩飾不住的激動與喜悅。
她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滴答的汗水,就這樣,與那個一襲白衣的翩翩少年擦肩而過。
董安陽真是符合每個女孩對男人的幻想。穿著潔白的襯衫領子,筆直的休閑褲子,那一張年輕又不動聲色的麵龐,如小麥般健康的肌膚,幹淨,清爽,即使大夏天的,身上也永遠那麽整潔,與校園裏隨處可見的那些邋裏邋遢的男生簡直是天壤之別。
驚鴻一瞥,卻注定一生情仇。
往事如幻燈片一樣,自動播放。
那一幕幕甜蜜的過往,那一抹抹愉悅的酸楚,還有最後那毫無預兆的逃離。
蘇暖回到中校區的主馬路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頓時打散她的冥想,道路兩邊,移動聯通電信三分天下,每個攤前都圍滿了學生在辦理手機套餐。
密密麻麻的人群將道路圍的水泄不通,橙黃色的派送的自行車被陽光折射出猛烈的光,更加增添了空氣中的燥熱。
蘇暖原本不想過來了,但劉主任臨時給她指派了任務,她隻得前來瞧瞧。
原來現場沒老師指揮了。學生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走一氣。
於是她又開始在大太陽底下當起了交通信號燈。
酷熱使她睜不開眼睛,但偶爾,她看到長得幹淨清爽的男生會多看兩眼。
上課的時候,老師總是先注意到那些長得好看的學生,批考卷的時候,也都是先注意那些字寫的好看的卷子,所以說字是人的第二張臉,其實一點都不誇張。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許是在他們身上緬懷他們的過去。
深深淺淺,誰都是這樣一路風雨兼程走來。
她苦中作樂,尋找著各種能分散她注意力的人和物,沒想到時間也就這麽過去了。
挨到傍晚整個校園裏依然是絡繹不絕的,但手機終於收攤,她也就光榮的完成了劉主任交予的任務,撤退回辦公室。
此時的她,已經快曬成人幹了。
王純彥今天也好不到哪裏去,人手調度不過來的時候,她被拉去學院門口的操場上坐鎮指揮了。
她們兩人,對望一眼,又紛紛跑到空調底下,狠狠的吹著。
“天啊,”王純彥拿濕毛巾擦自己的臉,她曬得比蘇暖還厲害,整張臉都脫皮了,慘不忍睹,“蘇暖,你說我會不會毀容啊。”
“不會。”蘇暖說,“回去擦擦上次給我上的那個藥膏,很快會好的。”
她的巴掌印如今又火辣辣的痛起來,真是死灰複燃。
劉主任笑嗬嗬的走進來:“各位老師,今天大家辛苦了,等過兩天教師節了,好好犒勞犒勞大家啊,尤其是王老師和蘇老師,真是我們學院的中流砥柱,有拚勁有韌性,好好,不錯,哦,對了,新生軍訓的事情,蘇暖,你得抓緊盯著點啊。”
“……”新生開學,軍訓是頭等大事啊。不操的他們退去一層皮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院長每次都說,要挫挫他們的銳氣,磨磨他們的棱角。
而劉主任就是看她們年輕力壯才拚命的使喚。
蘇暖和王純彥攤手,無話可說。
最後拖著酸軟的雙腿去食堂吃飯。
蘇暖沒想到剛走下教學樓,就看到趙士升的車子停在一邊的樹蔭下。
王純彥頓時如臨大敵,閃身擋在蘇暖麵前,仿佛麵前的人是洪水猛獸,她要掩護蘇暖撤退。
很好笑,但沒人笑得出來。
趙士升施施然下車來,臉上掛著輕笑,他朝蘇暖走來,開門見山的說:“暖暖,跟我回家吃飯吧,爸媽都在等我們呢。”
王純彥立即反感的皺起了眉頭:“趙士升,你想幹什麽。”
今日的趙士升看起來胸有成竹,他偏偏踏來,站在三步開外看了眼蘇暖,又溫和有禮的對不太友善的王純彥道:“王老師,我來接我老婆回家,這不過分吧。”
蘇暖感覺天邊的晚霞悉數跑到了趙士升的臉上,為他的麵皮添磚加瓦的厲害。
在經曆了昨天那麽尖銳的歇斯底裏以及深刻交談後,他今天竟然還能如此麵不改色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她的麵前要求她一起回去,蘇暖覺得趙士升進步了,至少在待人接物人情世故上開始懂得變通了,可是這樣的變通最後不是她瘋了就是他瘋了。
她蹙眉,看王純彥與趙士升吵了起來,引起了不少路過學生和老師的注意,立刻上前架開了他們:‘士升。”蘇暖撩開了自己頰邊的秀發,下午出了一身汗此刻頭發都有些濕噠噠的。
臉蛋雖紅,五指印依然淡淡可見:“士升,你覺得這樣我還能若無其事的回你家去吃飯嗎?別傻了,還有,那裏隻是你媽又一個居住點罷了,從來不是我的家,你別來找我了,我已經委托了律師,到時候會與你聯係的,你先回去吧。”
蘇暖淡淡說完,王純彥便拉著她疾步快走,遠離趙士升。
但他們都錯估了他的厚臉皮。
他竟然亦步亦趨的跟著她們,一直到教工食堂。
“天。”王純彥感覺自己要暈倒了,“蘇暖,他怎麽這麽不要臉啊。”
瞥一眼,還能看到趙士升笑著與其他老師握手,然後做自我介紹,蘇暖的頭立刻就大了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她覺得這句話說得實在太符合國情現狀了。
她放下碗筷,在王純彥擔憂的眼神中帶著趙士升下樓梯,從側門離開,直接就來到了楊柳成林的堤岸邊。
路燈悄然亮起,燈光投射在碧波蔚藍的湖水中,盈盈點點,驚散了滿目流光。
蘇暖有些莫名焦躁:“士升,難道我們直接說的還不夠清楚嗎?為什麽還要這樣。”
趙士升雙手插在褲袋裏,眼中一片鎮定,幾片調皮的楊柳樹葉隨風擺蕩,輕輕他的衣角,也僅是被他淡淡的揮了開去。
他仿佛一夕之間,變得她認不出來了。
心機深沉居心叵測的耐人尋味。
“我知道你說的很清楚了,可我們一天沒離婚,就一天都還是夫妻啊,難道回去吃頓飯很過分?”
既然都準備了離婚了,還有什麽必要繼續吃飯。簡直是天方夜譚。
蘇暖覺得自己的思維也許跟他不太一樣,想繼續解釋,他卻抬手打斷了她:“暖暖,這裏不適合深談,回去談吧,有些事情咱們還是說開了比較好。”
來來往往人如此多,蘇暖也覺得不太適合深談,便對他說:“咱們去辦公室談吧。”
跟他回去,是萬萬不可能的。
趙士升如今已經是在秀無下限了。
下班後,老師都離開了,辦公室內很安靜,就剩了他們兩人。
空調關了,窗外的熱風吹進來,還是有些悶熱。
“好了,可以說了。”蘇暖輕輕合上門。
趙士升在她的位置上坐下來:“暖暖,我說過,我不會跟你離婚的。這就是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