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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複讀

  翁增福還沉浸在孫子即將平安無事的喜悅當中,聽方義成此言一出,立即冒出了一身冷汗,電風扇一吹,他打了個冷戰。方義成這小子又要做什麽?他剛要問,就聽方義成說:“大家請看三號材料。水庫,道路及其他施工場所未設置安全警示牌,造成人員傷亡,相關單位負主要責任,應對傷亡人員及其家屬做出相應賠償。翁二爺爺,您和周叔叔要負責。”


  翁增福身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周萬才也打了個冷戰!

  方義成沒有給他們留下說話的機會,又拿出一份文件繼續說:“根據相關規定:毆打他人的,或者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說完,他把材料放了下來。


  唐滿倉聽了之後,渾身一激靈。


  “當時和唐鐵虎一起遊泳的人,各家父母嚴格教育,做到安全牢記心中,以……以唐鐵虎為鑒,生命誠可貴,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換誰誰都舍不得。人死又不能複生,隻希望各位長輩及兄弟姐妹們,以後要多多注意安全!”


  方義成沒有和任何人的眼神有交流,隻是在做著自己的事,雷厲風行鐵麵無私。他本來還想表揚一下莊章元和莊章喜以及三叔方禮鍵,但現在畢竟是遇到了白事,所以想一想之後,他也沒提。但是他後麵說的話,把周萬才和唐滿倉嚇得渾身一軟。翁增福的腦門是唐滿倉打的,當時有不下三十人看見,所以唐滿倉也得接受處罰。周萬才當時想去幫忙,聽方義成那麽一說,感覺脊背發涼,暗自慶幸當時幸好沒動手。


  眾人都在回味著方義成的話,沒有發現任何漏洞,甚至都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唐鐵虎死了沒有錯,大家都看見了,可是翁德勝可能並不是故意放的漁網。唐鐵虎去六塘河裏遊泳自己淹死了,怨不得誰。唐滿倉也許隻是一時氣血上頭,才那麽不理智的要讓翁增福賠償。


  其實當時如果翁德勝沒有被翁怎福藏起來,可能也沒那麽多事。但話又說回來,誰讓翁增福自作主張,把孫子藏起來了?本來隻是真誠的賠禮道歉的事,現在弄得好像是翁德勝故意殺人然後畏罪潛逃一樣,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跳進黃河洗不清。


  回到方義成身上,他今天表現得太好了。說話字字在理,談吐有理有據,言語不卑不亢,沒有偏袒誰,該處罰的都有可能接受處罰,不該處罰的也不會牽連到其中。隻是,唐鐵虎還是死了,終究有人為夭折的唐鐵虎站出來出頭的,可誰願意為唐鐵虎的死亡埋單?

  現在看來,唐滿倉隻能把唐鐵虎入土,接下來的事情該如何處理就如何處理。該罰的罰,獎勵的獎勵。唐滿穀對方義成的“判決”心服口服,沒有提出任何異議。翁增壽微閉雙眼,默默點頭。周萬才拉著還想罵幾句的唐翠萍打算回家,周萬青感覺這段時間跟著方義成,似乎不虧。


  “判決”以書麵形式定了下來,相關人員簽字,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賠錢的賠錢,賠禮的賠禮。這時候,翁增福簽字比誰都快!翁增壽厭惡的看著自己的弟弟為老不尊的樣子,發出長長的歎息。


  唐滿倉保持沉默,周無雙眼睛都哭腫了。唐鐵牛和唐鐵環相對無言,想過報仇,但聽方義成那麽一說,打人是犯法的,殺人是要償命的,心想也隻能如此。


  就在大家認為事情就該這樣結束的時候,方義成又忽然說道:“各位叔伯阿姨,請聽我再說一句,唐鐵虎是我弟弟同學,唐鐵牛對我仁義,唐鄉長曾經無私的幫助過我,周……曉雪曾經借錢給我讀書,和我共同騎一輛自行車,周萬青三叔為我開車幸苦;翁廠長也待我不薄,是我指路明燈……大家都是我方義成的恩人,也是我的親人,所以我願意出五千元給唐鐵環讀書,雖然不多,聊勝於無……”


  方義成此言一出,翁增福感覺臉上像火燒的一樣燙。


  轉眼,炎熱的夏天就要過去了。孟新莊中學新的學期剛剛開學。


  誰又能想得到,年僅十六歲的方義成會通過唐鐵虎淹死這件事情在永興村確定了新的地位,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便獲得了大部分人認可和讚許。誰又能想得到方義成竟然如此老練穩重、處變不驚?人們想一想當初方義成以一人之力挽救了蠶農廠,就應該想得到他會有獨一無二的能力。


  唐鐵虎被淹死一事經過方義成的調解而解決,當事人都對方義成產生了一種敬畏心理。他們不知道方義成的腦袋裏到底在想著什麽,感覺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領導能力和組織能力,這是他們拍馬都追不上的。甚至,他們都在想著方義成如果一直讀書的話,會給永興村帶來什麽樣的改變,可惜了……


  周萬才通過這件事情,竟然默許周曉雪和方義成來往,時不時的跑到方禮安家喝喝酒,把兩人的婚事有一句沒一句的對方禮安提一提。可是方禮安卻像是聽不懂一樣,整個夏天都沒有把方義成和周曉雪的婚事擺上桌麵。周萬才竟然有些著急,終於在方義舟開學去學校住校之後,把周曉雪“哄”到了方義成家,然後他自己跑會家把自家門反鎖了起來。


  方禮安本想和方義成聊一聊蠶業製造廠規模擴大後的後續問題,見周曉雪在,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連腳都沒洗就躺在了床上。杜念慈見他出去沒幾分鍾又跑了回來,好奇的問道:“不是去找義成說說話的嗎?義成睡下了?”


  方禮安突然發出一聲欣慰的笑容:“問那麽多幹什麽?曉雪那丫頭在呢。”


  杜念慈頓時明白過來,悄聲的問道:“打算什麽時候辦喜事?孩子大了,也該成個家,我可不想臨死了,還沒看見孫子!”


  方禮安嚴肅道:“說什麽呢?孩子是大了,但是義成心野著哩,是個做大事的人,他說曉雪還是要複讀的,將來是要考高中考大學出人才的!”


  杜念慈想了想,說道:“我把珍珠手串給她了。”


  方禮安點點頭:“是該給她了,不過將來義舟成人了,再給義舟買一個手串兒,一人一個,手心手背都是肉!”


  周曉雪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周萬才給“賣了”,傻傻的坐在方義成的床邊上,害羞的翻著他枕邊的《史記》。她隻是毫無目的翻著,根本不知道這本書裏到底講了些什麽。她不時的用餘光去看方義成,可是他卻在書桌上寫著什麽,竟然連理都不理她。


  方義成是和方義舟睡在一起的,一張大床一人一半。兄弟二人夏天在一起納涼,冬天鑽在一個被窩裏取暖。周曉雪發現不論她什麽時候來,方義成的床總是收拾得整整齊齊,床上的被褥疊得比她疊得還好,枕頭邊的書本擺放得非常整齊,讓她都有點羨慕。


  他的房間裏有點煙味,不算刺鼻,有股淡淡的煙草香。他很喜歡聞這樣的味道,想著這是屬於男人的味道,屬於他的味道。


  他還在寫,一直都沒有回頭。她看看窗戶外麵的夜光,恐怕都過了八點了,該回去睡覺了。可是他卻不理她一句,讓她今晚白白在這裏坐了那麽久。她舍不得走,想著和方義成說上一會兒話,不然她回去也睡不著。


  “你寫什麽呢?”周曉雪實在忍不住,問他道。


  “寫給你的。”方義成頭也沒回的說,伸手去摸旁邊的一品梅香煙,沒摸到。他現在學會抽煙了,但隻抽三元一盒的一品梅。方禮安第一次看到他抽煙的時候,並沒有說什麽,隻是把自己口袋裏的香煙扔在了他的書桌上,叮囑他少抽點煙就走了。


  方義成沒有煙癮,但在思考問題或者讀書寫字的時候,就想摸一支放在嘴裏。剛才他去摸煙的時候,沒有摸到,便擴大了搜索範圍,一邊寫字一邊去摸香煙。


  周曉雪立即過去從煙盒裏拿出一支來,遞到了他的手上,然後劃亮了火柴,第一次為他點了一支香煙。她覺得這個氣氛真的讓她無法舍棄,想著日日夜夜都這樣守在他的身邊,他讀書她就默默的坐著,納鞋底做衣服。他想抽煙喝水了,她就為他遞上一支提神醒腦的香煙,倒一杯溫熱解渴的清茶。


  人生之平靜莫過於平淡,平平淡淡才是真。那些繁華浮躁與她似乎沒有任何關係,想的是鄉村安逸的環境,和相伴著愛人一起終老。過多的誓言和甜言蜜語總不比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來得真切,相比較於父母之間的淳樸乃至於守舊,她能為方義成夜間伴讀,已經心滿意足。


  方義成轉頭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說:“我還以為你想抽煙呢。”


  周曉雪嗔道:“我學會了,把你煙都抽完了,那你抽什麽呀?”


  方義成笑道:“你就抽絲瓜藤,一點就冒煙。”


  周曉雪故作生氣:“你才抽絲瓜藤呢,以後你老了,我就用絲瓜藤給你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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