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惡魔(二)
哦,眾人一聽這事算明了了,原來大火是你小王八蛋放的!那麽殺狗、毒魚以及砍白菜的事多半也是他的“傑作”。但是眾人因為翁唐氏已經死了,人死為大,喪事期間不宜鬧事,這才沒有把他扭送司法機關。翁德勝絲毫不在意這些,現在奶奶死了,爺爺沒心思再管他了,他還怕什麽?他爸翁家高根本就沒有能力管他,所以現在他認為整個永興村就他翁德勝是天王老子,別的人在他眼裏隻不過是小嘍囉而已。
當這個可怕的想法產生之後,翁德勝連給奶奶服喪的心思都沒有了,跪了一會就開始著急,又以為晚上打了一夜的遊戲機,饑餓交加,累得睡倒在了翁增福的靈柩旁。
翁家高是下午五點多種趕回來的,在村頭就開始大哭,然後跪著用膝蓋挪到了大伯翁增壽家裏,隨後在親娘靈柩麵前磕了頭,嚎了幾嗓子之後,不知道是誰簡單扼要的說明了事情的起因,翁家高從身上摘下皮帶把睡夢之中還在打遊戲的翁德勝打得暈頭轉向。正在睡覺的翁德勝被人抽了一皮帶,咯噔一下從地上的稻草上彈了起來,抓住迎麵又飛過來的皮帶,反手一拳打在了翁家高的鼻梁上。
翁家高根本不會想到兒子居然還敢還手,毫無準備,鼻梁骨斷了,鼻血直流。陳桂蘭一年見不到兒子一回,忽然回來就見丈夫不分青紅皂白逮住翁德勝就打,連忙擋在兒子麵前大叫:“姓翁的,你幹什麽呀,你再敢打一下,我跟你離婚!”
陳桂蘭這幾年在蘇州待的時間長了,隱隱感覺自己的身材相貌,那是翁家高配不上的。翁家高在外麵騎摩托車藥狗,那是殺生,晚上回來身上都有血腥味。陳桂蘭開始的時候覺得翁家高這樣的方式能賺到錢,後來有錢了,發現翁家高除了藥狗,別的什麽都不會,生活在城市裏,卻依然像個土老帽一樣,寒磣得要人命。陳桂蘭萌生出了和翁家高離婚的念頭,下家她已經找好了,而且現在兒子也大了不許要她多操心,她完全可以離婚然後找一個“懂她”的人過日子。
她想要找一個理由和翁家高吵一架,吵到不可開交無法調和的時候,幹脆回來到民政上把事辦了,從此你我互不欠天涯不相見。可惜翁家高這些年不知道怎麽了,對她極好,處處讓著她,即便是她因為翁家高回家沒洗腳而吵架,他也沒上她的套。這讓陳桂蘭極其惱火,但又沒辦法發作,隻能雞蛋裏挑骨頭,處處挑翁家高的刺,但也沒能讓她如願。
這一聲“離婚”喊得震動房梁,連屋子外麵吹鼓手都聽見了。翁家高怒火中燒,被衝昏了頭,心想媳婦居然敢在婆婆的葬禮上嚷嚷著離婚,還有沒有一點家法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翁家高紅著眼,皮帶對著陳桂蘭就打,一點都沒有留手。陳桂蘭氣極了,但心裏也很激動,她終於找到理由和他離婚了,今天這個日子可正是時候,親朋好友都在,省得她以後離婚和親朋再見麵的時候又得花時間解釋。
翁增福好不容易從這件事情中回過味來,原來這些事情都是孫子翁德勝搞出來的鬼!他轉念一想,兒媳婦陳桂蘭教子無方啊!該打!於是他也加入戰圈,和翁增壽一起把兒媳婦打得到處躲。陳桂蘭見此情景,正好借題發揮,大叫“殺人啦”,然後把喪事現場鬧得天翻地覆。
她雖然在躲,但沒有阻擋皮帶抽在自己身上,躲就是一個形式。她任由皮帶打在了自己的臉上,然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開來,和翁家高扭打在一起,動作太大,把停放翁唐氏遺體的冰棺靈柩都給撞翻了。
冰棺的蓋子掉在了旁邊,翁唐氏的遺體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新換上的壽衣全都是灰。眾人都傻了眼,活了那麽些年,還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紛紛上前來勸,可翁家高有心收手,陳桂蘭抓住翁家高不放,勢必要和翁家高分出高低。這一打起來,陳桂蘭是衝著離婚去的,手下絕不留情,抓到什麽扔什麽,看見什麽砸什麽,誰都勸不住。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來勸架的人也別砸了幾下,就翁增福的手也受了傷。
“翁家高你忘恩負義鐵石心腸,這些年我給你們翁家生兒育女,沒享過一天福,早出晚歸吃糠喝稀,跟著你到蘇州藥狗,你一身血債,現在又想對我動手,來呀來呀,你把飯裏也放點藥狗的毒,把我毒死算了!這日子沒法過了,翁家高,你能打我,我就能和你離婚!”
陳桂蘭呼天搶地,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把自己這些年跟著翁家高受的罪添油加醋都說了出來,簡直就是一本章回體小說,內容極其豐富,比說書的還要精彩。翁家高在蘇州的“光輝事跡”在短短半小時之內讓全村的人都聽進了耳朵裏。人們這才明白翁家高這幾年在蘇州發了財,原來發的是昧良心的財!
上梁不正下梁歪,腳歪穿鐵鞋都能磨出一邊高一邊低。原來翁德勝這惡魔的習性是從老傳到少,翁增福和兒子及孫子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兒科嘛!翁增福也就是脾氣不太好,幹不出殺狗毒魚砍白菜的缺德事。翁德勝長江後浪推前浪,繼承了翁德福臭脾氣之後,還發揚光大,把事情都做絕了。現在倒好,一把火把自己家都燒了,變得有地沒家,有家不能回的流浪漢了。
翁德勝見母親和父親打了起來,總得幫一邊,思考再三,覺得父親這些年對他也不怎麽樣,上一次就是因為父親的一句話導致他和周曉雪的親事黃了。他心中的仇恨有一部分轉移到了翁家高的身上,於是幫著母親趁著父親不注意,掄起凳子砸在了翁家高的腦門上。
翁家高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幸好方禮鍵在現場,及時救治才沒讓翁家高跟著翁唐氏一塊去了。唐鐵牛實在看不下去,衝過去把翁德勝抱了起來,然後和李三豆找來繩子把他捆在了電線杆上,並且放話沒有他唐鐵牛及方義成的話,誰都不許把這憨貨放下來。陳桂蘭想要過去救兒子,被公公一把拉住,死死的瞪了他一眼,才把陳桂蘭的理智瞪了回來。她向方義成求饒把翁德勝放了下來,連喪事也不辦了就要走。
翁增福哪能讓孫子就怎麽跟著這個女人走了,翁家現在就翁德勝這一根獨苗,萬一陳桂蘭得了失心瘋把翁德勝吃了,翁家就得絕後。翁增福可不敢擔負起這個罪名,死了之後麵對祖宗他可沒辦法解釋。把翁德勝逮回來之後,翁增福氣得臉色鐵青,拿著火釺子問:“誰讓你幹這些傷天害理的事的?你能有多大膽子,你知道不知道縱火是犯罪?!你這些年的飯都白吃了?爺爺白疼你了!說!在場誰是主謀?!”
翁增福是想通過自己的引導讓翁德勝拉出一個墊背的,總不能什麽錯都讓他孫子承擔了。他就算要把翁德勝打得臥床三個月好好反省反省,也得讓翁德勝說出一個“同夥”來。翁德勝腦子轉得也快,爺爺手中的火釺子還未落下,立即開口:“是方義成讓我那麽幹的!”
此言一出,宛如炸雷,把所有人都驚呆了!
翁增壽心裏十分清楚,翁德勝這是血口噴人,但畢竟是自家血脈,他心頭一陣猶豫,隨即反應過來,剛要動手打他,就聽翁家高跑過來說:“大伯,翁德勝膽子沒那麽大,永興村裏誰膽子大?誰最聰明?誰最有城府?這事還不清清楚楚嗎?”
眾人也都在想這個問題。前段時間翁德勝處處跟著方義成,一連跟了兩三天,難道真是方義成指使的?知人知麵不知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是他呢?
翁家高那句話說得對,整個永興村裏誰膽子最大?方義成。誰最聰明?方義成。誰最有城府?還是方義成。人們已經默認方義成就是智慧於勇氣的化身,現在翁德勝把矛頭指向了他,不由得人們不多加臆測。
陳桂蘭之前也是因為方義成的出現導致他兒子和周曉雪的親事黃了,心裏沒點恨那是不可能的。人都是感情動物,方義成半路殺翁家個措手不及,還搶了他家的媳婦,這事從古到今都是你死我活的,沒有緩解的餘地。他方義成有多麽了不起,窮得叮當響,家徒四壁還有個要死不活的媽,也不知道是周曉雪眼睛瞎了還是唐翠萍眼睛瞎了,要麽就是整個永興村的人眼睛都瞎了,不然怎麽會容忍方義成和周周曉雪這對狗男女存在?他們早該進豬籠了!
因此在這個時候,他必須站在翁家這邊替兒子說幾句好話,免得兒子再受皮肉之苦。她就那麽一個兒子,拿在手裏怕丟了,含在嘴裏怕化了,那是他身上掉下來的肉!翁德勝頭發掉了幾根她都能心疼半天,這時候讓全村人討伐,她能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