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惡魔(一)
翁德勝從莊章元家裏出來之後路過翁家堂家,看見有人在耍錢,便進去觀摩觀摩。他身上有翁增福給他的零花錢,五元,耍一次足夠了。他來到門口的時候被翁家堂家的狗吠了幾聲,一怒之下,踹了小狗一腳,小狗哪管得了那些個,上來就咬了一口。翁德勝躲閃及時沒被咬到,翁家堂出來看見是翁德勝,詢問之後才知道沒傷到人,罵了小狗幾句。“小事小事。”翁德勝擺擺手,“沒咬到,就算是咬到了也沒什麽,我皮糙肉厚,皮實著哩。大伯你放心吧!”
當天晚上,翁家堂家的小狗就被人吊死在了家門前的淮揚樹上。然後小狗被開場剖肚,鮮血流了一地,招來了不少貓,現場別提有多惡心。翁家堂估摸著這事就是翁德勝幹的,可沒有證據,自認倒黴,把狗煮了分給翁德勝一碗,翁德勝吃得比誰都香。
村子裏部分人都認為翁德勝肯定是受到了某種極大的刺激,才會有所頓悟,最後來一次心靈上的升華,不再渾渾噩噩的過日子,開始走上了正道。人們見到他也不再那麽冷眼橫眉,多了幾聲笑語,卻不知道他隱藏在笑容背後的冷漠之心,又開始打起了莊章喜家魚塘的主意。
村子裏有四個魚塘,屬於村支部,每年都會承包給村民。今年魚塘中的兩個被莊章喜承包了,另外兩個被卜二大爺承包了去。翁德勝從周萬才家後麵的竹林裏砍了一根竹子,製作出一杆粗糙的魚竿,大搖大擺的在莊章喜家的魚塘裏釣起了魚。魚塘裏的魚因為數量太多,又是天然散養,不喂任何飼料,導致魚常年處在半饑餓狀態。翁德勝挖了新鮮的紅蚯蚓,掛上鉤之後,放進水裏沒過五分鍾就釣上來一條,半小時之後已經有幾十斤大青魚被他收入囊中。
莊紅旗看見翁德勝在釣魚,立即回家報告給了莊章喜,莊章喜出來一看是翁德勝,好言相勸:“德勝啊,釣一釣玩一玩就行了,別釣太多啊,釣太多你也吃不完。”
翁德勝立即收起了魚竿,把魚全都放了回去。對著莊章喜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差點跪了下來。惹得莊章喜寒毛倒豎,生怕翁德勝幹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叔,我剛才看見別村的人在這裏轉悠,估摸著是藥魚的,速滅殺丁那藥厲害著哩,三瓶下去,保證你的魚全都翻白,我是替你看著哩,魚我哪能帶回去呢,就是沒事釣著玩玩。前幾天我大伯家的狗就讓人給吊死了,看來是有人跟咱們永興村有愁呢!”
莊章喜心想誰跟咱們有愁?也就是你翁德勝,整天無所事事吊兒郎當,兩肩膀扛一個腦袋,滿世界晃悠,剛才還看見在前村方義成家門口菜地裏拔蘿卜吃,一會兒又看見他跑到了村後李三豆家桑樹上摘桑梓。他就是個陰魂不散的主,哪都有他。可是他也就幹了那麽點無傷大雅的事,吃也就吃了,別幹傷天害理的事就成。
第二天早上,莊章喜就看見自家魚塘裏的魚全都漂了起來,死了一大片,連生存能力極強的龍蝦都沒了生氣。莊章喜氣得腦溢血都犯了,被莊章元請卜二大爺開著手扶拖拉機送到了方禮鍵家,方禮鍵又讓方義成趕緊開車把人送到鄉醫院,這才把人救回來。醫生說,得虧是轎車送來的,要是再晚個五分鍾,人就沒了。
事後,翁德勝還特地買了些水果香蕉,跑到鄉醫院裏去看望莊章喜。莊章喜明知道就是他做的,可是沒有證據,一點辦法都沒有。還得好好哄著這位祖宗,生怕他又搗鼓出什麽幺蛾子,害得永興村雞犬不寧。
唐滿倉家在洪水之後又種了兩池白菜和一池蘿卜,三分地的白菜蘿卜足夠一家人整個冬天的吃喝了。白菜長勢極好,等到落霜的時候收割,窖在地下,保證冬天的時候能供應得上。白菜長得好,唐滿倉心情也好了很多,沒事的時候經常被方義成邀請到他家坐一坐,和方禮安聊聊天喝喝酒,情緒得到了宣泄,就不會亂想。
那天唐滿倉一家在方義成家吃了飯,本來都是一個村的,幾步路的地,走回去不到五分鍾,因此回家晚一點倒也沒什麽。唐滿倉回去的時候已是晚上十點多,等他到家的時候,便看見自家的白菜還沒長利索,就被人全部砍了堆在了家門口。不僅僅如此,白菜上麵還讓人澆了糞水,臭氣熏天,吸引了不少狗,場麵別提有多惡心。
唐滿倉搞不明白自己得罪了誰,回憶起村子裏這段時間出的怪事,頓時想到了這可能是翁德勝幹的。但是沒有證據,他和其他人一樣,沒有任何辦法。最後他把白菜全都扔了,好不容易種了兩池的白菜,現在全都成了垃圾。
翁德勝成了永興村人心中的惡魔,是一個揮之不去的魔影。所有的事情都應該是他幹的,但那隻是應該,人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就是他翁德勝的手筆。人們無法也想不通,年紀輕輕的孩子是怎麽做到如此心狠手辣的,從殺狗到毒魚,最後把李三豆家的柴禾垛子給燒了。
大火在晚上九點左右燒起,五分鍾之後大火衝天,映得漫天通紅。水火無情,大火把李三豆家的柴禾垛子燒沒了之後,連帶著是周興海家的玉米杆子,這時候人們才從睡夢中驚醒,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之後,紛紛從床上坐起,看到村後半邊天都紅了,提起水桶不由分說的去救火。
火燒起來之後人根本無法靠邊,附近又沒有水源,隻能靠井水來撲滅。井水那點水哪能夠救火的,幾桶水一打也就見了底。眼看著大火要燒到了翁家高的老宅子上,隻能先把易燃物斷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大火附近十米內都能把人烤焦,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隻能眼睜睜看著翁家高的老宅子在大火下化為灰燼。
就這樣,大火依然沒有熄滅的趨勢,從翁家高的老宅子繼續燃燒,把連接著老宅子的翁增福的屋頂也給點燃了。此時的翁增福也在救火人員當中,眼看著大火已經燒到了自己家,他這幾十年積攢下來的家當可全都在裏麵,還有翁家高這些年郵寄回來的幾萬塊錢!可是大火沒人能撲滅,翁增福隻好給眾人跪了下來,哀求著大夥齊上陣,隻要把火撲滅了,他為每人獎勵一百元!
方義成在得知失火之後第一時間跑到村支部準備打消防的電話,可是村支部的大門上掛了個鐵將軍,方義成隻能從窗戶鑽了進去才把電話打出去。半小時之後消防車才從縣裏趕過來,當消防們來了之後,大火才剛剛熄滅。
大火是因為實在沒東西可燒了,才停止發怒,把原本五六家房屋燒得隻剩下殘壁斷垣。現場看起來一片狼藉。人們目瞪口呆,不知道這火是怎麽起來的。翁增福的妻子翁唐氏被人從屋子裏救了出來,在路邊痛哭流涕,氣血上翻,一口氣沒上來,瞳孔瞬間收縮,隨後直挺挺的摔倒在了地上。站在不遠處看熱鬧的翁德勝絲毫沒注意到把自己的奶奶此時已經歸了西,還在原地手舞足蹈,醞釀著下一次該不該把村南的水電站給點了。
那可是大工程啊,水電站為全村提供水利支援,水稻收成好壞,全靠它來決定。水電站沒了,那麽全村的稻穀沒有了水灌溉,就意味著絕收。他在想,如果這件事情辦成了,那比放火燒柴禾垛子更加過癮。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構成了犯罪。現在的翁德勝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且絲毫未察覺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人們手忙腳亂,也沒注意到躺在地上已經氣絕的翁唐氏。等到一個多小時之後,翁增壽找翁增福去自己家對付幾天時,才知道弟媳已經沒了。
翁德勝得知自己奶奶的死是在第二天早上五點多,他因為爺爺家被燒沒了,偷了村子裏一戶人家的自行車,到了鄉裏,在遊戲室內打了一夜的“三國誌”,第二天一大早又趕了回來,把自行車扔進了隔壁村的魚塘裏,走回來之後才知道奶奶死了。
翁唐氏的遺體暫時放在村支部裏,過一會翁增壽把家裏堂屋收拾出來之後,再把遺體請過去停放。喪事大概需要四天。喪事的主持由方禮鍵擔任,方禮鍵擬定了大概的章程,然後給翁家人分配任務,並且首要任務是給翁家高報喪。喪事辦得井然有序,鄉裏麵也來人下來吊喧,但隻是走了個過場,因為翁家高還沒有回來,隻能對翁德勝表示安慰,節哀順變的話說了之後,吊喧的人連午飯都沒吃就回去了。
唐滿倉和唐滿穀兄弟二人實在不願意和翁家來往。“叔,冤冤相報何時了,得過且過,人都仙遊了。”唐滿倉是聽了方義成和方禮鍵的話,才帶著花圈來磕頭。翁德勝當時就跳了起來,要把唐滿倉轟出去,他認為這些事情都是唐滿倉導致的,若不是唐滿倉咄咄逼人抓住唐鐵虎的死因不放,他也不至於走火入魔到處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