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愛戀
方義成也沒有其他辦法，隻能等待機會。他不知道，早上那位把他叫醒的男人，就是迪布紡織廠的廠長，也是最大的老板。這一點，門衛大爺是清楚的，因為早上就是廠長示意他讓方義成進去，不要為難他的。但是他又不能直接對方義成說，或許，門衛大爺也有點私心，他把方義成留在門口，如果廠長再來大門口的話，他也許就能搭上說幾句話，說不定能改變當門衛的命運了……
方義成在門衛室等了一天，中午飯也是門衛大爺從食堂帶來的，方義成雖然吃了個半飽，聊勝於無，總比不吃得要好。他要給門衛大爺錢，可是大爺不收，他隻好不停的給大爺發煙……一天下來，身上帶的兩盒煙都發完了，而門衛大爺的桌子上，齊刷刷的擺著三十多支香煙，一支都沒抽。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方義成看見有不少車輛進進出出，有轎車也有貨車，但就是沒看見餘經理出來，隻能繼續耐心的等。他相信自己會說服餘經理相信自己的，前提是必須要見到她。
下班的時候，門衛大爺見他都等了一天了，今天恐怕是等不到廠長了，把煙都還給方義成說：“小方啊，我要下班了，你慢慢等吧！我這門衛室有張小床，你就在門衛室裏睡，總比躺在地上好！”
方義成理解門衛大爺，目送門衛大爺走了，獨自一人留在了門衛室。時間慢慢過去，到了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餘經理還未出來。他想著，難道餘經理早就走了，隻是他沒注意到？白天的時候進進出出的那些車，說不定有一輛是餘經理的呢？人家已經是經理了，自己肯定有一輛車的！想到這，方義成為自己的固定思維而懊惱，不是所有人都像永興村那樣，去哪都靠自行車的！
反正現在人家已經下班了，他又是在門衛室門後，不如到人家廠子裏偷偷的參觀參觀，學習一下人家的辦廠經驗，這也是一種財富。尾款他一定會想辦法跟人家要來的，可是現在這個機會可是難得。他想到這，他關上門衛室的門，看了一眼門衛室門前的大燈，隨後來到了廠房裏。現在的廠房內沒有燈光，一片漆黑，加班的人也都回去休息了，四周安靜異常。
他漫步在人家的廠房內，看著人家的廠房幹淨整潔，無論是機器還是材料，都堆放得非常整齊，簡直就是一件件藝術品！他羨慕極了，回去一定再好好整治一下蠶業製造廠，學習這裏的經驗，把廠房弄得整齊幹淨，這樣才有個廠的樣子！
走了一會，他突然聽到了一聲驚呼，隨後又是“啪”的一聲，緊接著，他聽到有人在廠房外的角落裏談話。但是他們說的是蘇州方言，他一句聽不懂，隻能尋著聲音找過去，最後在廠房的拐角小路上，看見了一男一女模樣的人，正在拉扯著。
那個男人顯然比女人的力氣要大，把她拉過來似乎要做親熱動作，卻被女人拒絕得推開了，隨後男人似乎生氣了，一巴掌打在了女人的臉上。女人氣得隻罵，但卻沒有效果，反而把男人徹底激怒了。
方義成見居然有男人在打人，而且打得還是女人，這還得了，立即大喝一聲：“住手！”
這一聲大喝，方義成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氣沉丹田，聲如洪鍾，把男人和女人都嚇了一跳。當女人聽到這聲大喝之後，突然像是在洪水之中抓住了救命稻草，讓她恐懼的心，瞬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撫慰。方義成大步上前，又怒喝道：“三更半夜打女人，算什麽東西！無法無天！住手！”
那男人在黑暗裏也看不清方義成的樣子，隻道是廠裏麵某些個愛管閑事的人，心想他打人的事要傳到了廠長的耳朵裏，那可就不得了了，在他沒有發現自己的真實樣貌之前，先把方義成放倒了！這年頭愛管閑事的人越來越多，他又是在氣頭上，立即衝過來要踹方義成。
方義成早有準備，側身躲過他的腳之後，伸手把的脖子給逮住了，隨後“嘿”的一聲，直接把這個毫無準備的人摔倒在了地上，然後一腳踩在了他的胸口：“告訴你讓你住手！想打架是不是？我一打五都沒有問題！”方義成有點吹牛的意思，那會兒翁德勝找人打他，他可是被打人打得縮成了一團。然而現在的他可不能輸了氣勢！
盡管如此，經常勞動的方義成渾身充滿了力氣，晚上的時候門衛大爺又給他帶了六個大包子，讓他吃得飽飽的，現在是他可是有渾身力氣但沒處使，正好拿他來出出力。
這個男人哪和人打過架？平時他和別人隻是吵吵嘴，絕不可能也沒有膽量動手。他本想著一腳就能夠把對方放到，但是他失算了。體弱的他感覺遇到了一頭猛虎，輕而易舉的就把自己摔倒在了地上，感覺五髒六腑都被摔得錯了位，而對方連大氣都沒喘一下！從方義成的身上，他聞到了一股本廠食堂肉包子的味道，看來他就是本廠的人！他開始害怕了，若是繼續和女人糾纏下去，吃虧的就是他自己了，人家可以隨時隨地的把他給辦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打又打不過，不如趁早溜吧！
“你兩人給我等著！”男人在放了一句狠話之後，起身灰溜溜的跑了。方義成冷哼一聲，這才聽見女人委屈的抽泣，立即說道：“他已經跑了，你沒事了，趕緊回去吧！”
方義成轉身要走，若是他仔細看，就能認出她就是他等了一天的餘瑤餘經理。現在的餘瑤害怕極了，剛才若不是這個男人出手，她的清白可就……她長那麽大，為了事業還未談過男朋友，可是廠裏的技術員卻對她死纏爛打，讓她煩不勝煩！白天的時候，他就來糾纏過她幾次，都被她以工作忙為借口搪塞了過去，可是到了晚上，他居然在她忙完了手頭上的工作之後，在這裏等她並且糾纏了兩個多小時！
餘瑤反複用她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為理由不想談對象，其實她已經二十九歲了，忙於事業的她錯過了談戀愛的時機，後來見現在大城市裏三十多歲結婚的女人又有很多，索性也要像那些成功女性一樣，做一個事業女強人，然後慢慢的等待愛情出現。可是他卻不同意她的理由，死纏爛打，從八點多糾纏到現在，最後見她不同意，他居然動起手來了！她的手機也被他摔碎了，此時的她孤立無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幸好有了他的出現，她才免遭他的禍害。剛才聽他那一聲大喝，宛如讓她吃了一顆定心丸，讓她仿佛是在絕望之中看見了希望，把她從恐懼的魔爪之下拉進了安全的港灣，這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安全感，令她第一次覺得心無比的踏實和幸福。那個聲音，就像是一道神音一樣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腦海裏，讓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了。她明白，這個男人不管是誰，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要想盡一切辦法來報答他！
她甚至都可以和他談一場戀愛……
可就在他平靜的說出那句讓她趕緊回去的話時，她突然覺得非常熟悉，從恐懼中恢複冷靜之後，她才想起來，這個聲音真像今天來騙他的小男孩的聲音！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方義成走了幾步聽見她在喊他，立即站住，回過頭來問：“怎麽了？”
餘瑤快速上前，把他帶到了門衛室門前的燈光下，終於確定了，他果真是白天那個信誓旦旦說自己是廠長的騙子！她的心裏忽然冒出一陣苦楚，為什麽？為什麽是他呢？不說其他的，她剛才還在想著報答人家，和人家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可是現在看來，現實如同一個重重的拳頭，把她一拳打醒了！
而方義成沒完全沒有想到，她居然就是餘瑤餘經理。他見她衣衫不整，頭發淩亂，覺得這樣看人家實在不禮貌，他抑製住內心的狂跳，立即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錯愕的她身上，說：“你，我沒想到是你，你怎麽還沒回去？那個人是誰，怎麽會打你？”
“怎麽是你？”餘瑤也在反問他，都沒注意到他把他的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這才抓進了衣服，“你還沒走，就在這裏等著騙我？”她把“騙”字的音咬得特別重，一來是他來騙她廠裏的錢的，二來是他無意之中，騙了她的突然爆發出來想要人保護的感情……她心情太複雜了，仿佛剛從炎熱的沙漠掉進了寒冷的冰窟，讓她始終無法轉過這個彎來。
“我……”方義成有點結巴了，“我一直在等你，我想證明我並不是騙子，我真的是蘇北永興蠶業製造廠的廠長！我叫方義成，今年剛把蠶農廠買過來自己經營，以前叫‘永興蠶農廠’，現在改名字了。請你相信我！”
餘瑤的眼神特別複雜，她清醒了之後，恢複了理智，可是剛才心裏突然迸發出來的特殊情愫，讓她麵色緋紅，幸好在燈光下不明顯，否則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還好，這個年輕的小男孩似乎還不懂得揣摩女人的心思……她抓緊了身上方義成披過來的衣服，遮擋住了令她害羞的部分。
“明天再說吧！”她像逃跑似的回到了廠裏，幾分鍾之後來著一輛白色的別克轎車出來了，來到方義成麵前的時候，她隻是慌亂的看了他一眼，便像踩了油門，迅速離開了紡織廠。
她的內心慌亂了，第一次有一個人，以如此方式闖進了她的世界。而這個人卻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孩子！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慌亂，緊張，不知所措……她在想，白天的時候，她是不是真的誤會了他？連她都可以喜歡上這個比自己小十歲的男孩帶給自己的安全感，讓她被他的魄力和勇敢所征服，那他怎麽就不可能是一個廠的廠長呢？
她回到家之後，許久許久都沒有睡著。躺在床上的她，變得六神無主。她是第一次變成這樣，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難道是……或者說，從未談過戀愛的她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以錯誤的方式愛上了一個錯誤的人。她無法控製自己壓抑多年而突然爆發出來的情感，像是得了魔怔一樣，每當閉上眼，腦海中始終浮現出那張年輕的麵孔。
方義成在聽到她說“明天再說”的時候，他的內心一陣狂喜！是的，耐心的等待總歸是有結果的！他躺在門衛室那張小床上，盡管沒有鋪墊，可是他卻覺得輕飄飄軟綿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