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滿意的交代
方義成在門衛室裏住了一晚上，興奮得幾乎一夜都沒有睡。他看見了希望，能夠在一天之內把尾款結清。這對他來說是個極好的消息，因此在天還未亮的時候，他就早早的起床，把門衛室裏收拾得幹幹淨淨，甚至還打了水，把地拖了一遍！他昨天晚上睡不著，在門衛室裏抽了許多煙，早上起來的時候，嗓子都幹了。夜裏沒有水，他便強忍著，盡管如此，他也覺得高興。他總不能讓人家看見滿地的煙頭，所以提前把衛生打掃了，門和窗戶被他擦得發亮，就連門衛室前麵的地麵，也被他用掃把掃了一遍。
做完了這些，他才覺得心安。他不想讓人家看出來他是個邋遢的人，許多細節都能決定一個人的成敗，他懂得這個道理。因此他處處小心，生怕讓人說出個不是來。樸實的義成坐在凳子上休息，看著迪布紡織廠的員工陸陸續續的進場，便在人群中搜尋著餘瑤的身影。
她應該是開車來的，昨天晚上她開的就是白色的別克轎車，今天應該也一樣。所以方義成又把目光集中在了來往的車輛上，連續過去還幾輛車之後，他還是沒有看到餘瑤的車。
“小夥子？”正當方義成緊盯著來往的車輛時，昨天那個男人又一次出現了，他笑嘻嘻的來到門衛室，上下打量著方義成，“你還在呢？昨天的事情還沒有辦好嗎？”
方義成尷尬的笑了笑，想要拿煙，男人說：“不用拿煙了，抽煙多了對身體不好，你看你這門衛室裏都是煙味，熏人呢！”他到處看了看，發現門口幹淨異常，門衛室裏雖然有煙味，但是到處都收拾得幹幹淨淨，不禁誇獎道，“你不在這裏上班，卻把這裏的衛生打掃了，是個有心人。”
方義成已經做得夠細致了，卻還是忽略了煙味的問題。他自己吸煙，聞不到房間裏的煙味，現在讓人家挑出了毛病，他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但對方說話語氣柔和，並沒有多說什麽，於是尷尬的撓撓頭。“叔，您在附近上班嗎？”
男人微微笑道：“我呀，我不上班。好了，不和你多說了，事情沒辦成繼續努力，年輕人要多幹多想，才能把事情做好，也不要一味的在別人的身上找問題哦。”
方義成一楞，他似乎話裏有話，剛要問，他便小跑著走了。
八點的時候，方義成終於看見了期盼已久的白色別克，立即從門衛室裏出來，同時也看見門衛大爺急匆匆的走來了。他和門衛大爺打了聲招呼，隨後便去攔餘瑤的車。
餘瑤遠遠的就在車裏看見了方義成。她昨天晚上沒有睡好，一整夜，腦子裏都在想著那個在夜空之下令她無比心安的聲音，她喜歡上了這個突然闖進他心靈的小子，可是她又覺得害怕，害怕她的喜歡會付諸東流，當她看見方義成的時候，下意識的踩了一腳刹車，隨後徑直的從方義成的身邊開了過去。
方義成以為她會停下來，見她徑直把車開向了廠內，以為她沒看見自己，頓時追了上去，一路追到了人家的辦公室。又一次見到餘瑤，方義成不再緊張了，但是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了。剛才那個男人說的話，讓他十分意外，他也明白的確不應該一味的在別人的身上找問題，也許人家不結尾款，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呢？
餘瑤在辦公室裏坐了下來，悄悄的抬眼看了看方義成，見他麵容疲倦，也許和她一樣，他也一夜沒睡。他為什麽沒睡呢？是在想什麽嗎？他昨天晚上一直留在這裏等她的嗎？他有沒有睡好，早飯吃了沒有？看他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她一陣心疼。可她不能表現出來，總不能讓人家覺得自己像個花癡一樣。
她得矜持一點。
昨天晚上回去的時候，她把他的外套用手洗了。洗得非常認真，衣領、袖口、下擺等容易積攢汙垢的位置，她都用透明皂認真的搓洗了，然後放在洗衣機裏甩幹，晾在晾衣繩上，盯著它看了許久，都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出神。
他就是穿這件衣服來的，普普通通的衣服，普通到連她手下工人的衣服都不如。可她從他外套口袋裏，找到了一張蘇北到蘇州的車票，以及一百元錢，還有“永興蠶業製造廠”的公章及財務章。
她終於相信他是蘇北來的“廠長”，昨天她的確是誤會他了。昨天晚上在她看來，方義成就是一個普通的人，但卻有著普通人所沒有的勇氣和力量，這種勇氣和力量讓她心安，讓她這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感受到了男人帶給自己的安全感。她陶醉了，不自覺的的靠近了晾衣繩上的衣服，聞了聞上麵透明皂的香味，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甜蜜。
公事就是公事，在辦公的時候，她怎麽能想著那些令人耳紅的事？她揉了揉太陽穴，隨後睜開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剛要開口，卻聽方義成先開口了：“你昨晚沒睡好吧？”
她慌了神，條件反射的從包裏拿出鏡子來照了照。她在想，自己的麵容很憔悴嗎？是不是今天化妝化得太濃了？蘇北來的小夥子應該不喜歡女人化那麽濃的狀。可是她今天的妝容是精心化出來的，不知道為什麽，她在描眉的時候，總覺得不滿意，一次又一次的擦掉重新描。
在吐沫口紅的時候，她又覺得口紅的顏色和衣服不搭配，就連鞋子都和妝容格格不入。她五點多就起床了，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才把自己一身搭配好，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心裏不自覺的想，他看見了之後，會是什麽表情？會喜歡嗎？
她像個初戀的小女生一樣，歡呼雀躍地出了門。來到廠子外麵，她看見了他，那個時候，她又慌了。她從鏡子裏照著自己的臉，做最後一次檢查。如果發現有什麽地方不滿意，她就可以做補救。但是她又沒有勇氣真的麵對這個小男生，像是被嚇著了的小鳥兒總是飛在半空，不敢在樹枝上停留。
來到辦公室之後，她在想，他跟來了嗎？她沒有理他，他會不會覺得很失望？像他這樣的小男生都會覺得有挫敗感的，她想回頭，可是又擔心他看出來，萬一讓他看出來了，那得多丟人？
聽他突然問，她所有的思緒全都被打飛了，一瞬間掉進了方義成富有磁性的嗓音裏，她不敢抬頭，低聲說：“還好，你呢？”
方義成大大咧咧的說：“我在門衛室裏對付了一晚，沒什麽，就是蚊子有點多。”
“你沒有去住賓館？”她很驚訝。昨天她就聽他說他在圍牆外蹲了一夜，今天又在門衛室裏睡了一夜，他能睡得好嗎？
方義成憨厚的笑了笑：“沒有呢，賓館最便宜一晚也要三十元，三十元都可以讓我回蘇北了。餘經理，今天……我想問問，尾款沒有結清，是不是有什麽原因的？如果是我們這邊的原因，我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到工作上的事，餘瑤這才從慌亂的思緒之中找回了狀態，她打開電腦，調出“永興蠶業製造廠”的賬單，看了之後皺著眉頭說：“你們給我們提供的價格是公道的，至於為什麽沒有結清尾款，是因為你們廠裏有人到我們這裏來，把價格上調了百分之五，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方義成搖搖頭。這些事情他還不懂，並不明白上調百分之五具體意味著什麽，他想了想，說：“是價格高了嗎？”
“不是。”餘瑤說，“是你們的人想要拿提成。這個提成的數字是很大的……你真的是廠長？”
方義成挺起了胸膛：“對，我是！如假包換！”
“噗嗤！”看著方義成略帶稚氣的臉上忽然露出認真嚴肅的樣子，餘瑤忍不住笑了出來。方義成見她笑了，有點發毛，試探著問：“你笑什麽啊？我真的是永興蠶業製造廠的廠長，我連公章和財務章都帶來了！”方義成摸摸口袋，這才發現衣服昨天晚上讓她穿了回去，公章財務章全都在外套口袋裏，另外還有一百元錢。
他有點窘迫，臉上紅紅的，“公章和財務章都在我外套口袋裏，衣服現在在你家裏呢。”
餘瑤停止了笑，說：“我相信你了，但是你得查一查你們廠裏到底是誰想要黑廠裏的錢，這問題往小了說是貪錢，往大了說是犯罪，對你的廠影響很不好的。我們收貨的時候價格是每斤四元，可是他來了之後，把價格提到了六元，並且堅持讓我們開單價四元的發票。”
“那你知道是誰嗎？”方義成問。
餘瑤想了想，說：“記得他的樣子，可我總不能到你廠裏去指認，除非我有時間或者你邀請我去參觀……”餘瑤臉色一紅，“他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姓周。”
方義成立即想到了周萬青。
“你去查一查，尾款肯定會給你結的，你把這個人查出來，把單價以原先的價格再發一個表給我們，我們拿到你們後發的價格表，才能做入貨單儲存，否則我們的財務做不出來帳，你就白跑一趟了。”
方義成立即起身：“我現在就出去打電話！”方義成立即要到外麵找公用電話。餘瑤立即說：“你還要出去，我這裏就有電話，你可以在這裏打。我今天沒什麽事，專門處理你這件事，回頭你處理好了你的事，我還要帶你去財務，我不去，你是領不到錢的。”其實餘瑤今天很忙，但是她接到了廠長的通知，讓她今天務必把大門口那位小夥子的事處理了，所以她才安心的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