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二十萬
“這是一個利國利民的政策,對於永興村,對於蠶業製造廠,對於未來,都是一件很好的措施,感謝黨感謝國家,感謝關心我們的鄉領導!”
他在文件最後增加了自己的一段詞,這是他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凝練出來的結束語,並且如願的朗讀了出來,隨後他把文件複印件下發到每一位村民手中。
“蠶業製造廠,拿二十萬,其餘村民,每家出五百元。”翁增福一字一句地說,“路是必須要修的,而且沒有反對的餘地,這是鄉裏的政策!”
翁增福昨天回家的時候做了深入的思考,認為方義成應該多出一點。蠶業製造廠的經營狀況他雖然不是很了解,但是那麽大的廠,現在又擴大了規模,無論如何也得多拿五萬元。他要為永興村做點什麽事情才能讓人們再一次尊敬自己畏懼自己,這樣才能挽回當初的威嚴。那麽除了修路,還能做什麽呢?
修路的點子是唐滿穀想出來的,他不能搶了唐滿穀的風頭,因此他冥思苦想,終於想到了六塘河河堤。去年發洪水的事情曆曆在目,隻因為河堤太低了。如果方義成能多拿五萬元出來,把河堤修繕下……不說整體加高,隻要多種點樹。
當方義成聽說要出二十萬的時候,他坐不住了。說好的十五萬,他在第一批蠶結束之後便可以拿出來,到時候他的蠶業製造廠也能受益。無論是蘇南還是蘇北,有許多車輛想來方義成的廠考察時,都因為道路不太通暢而半道又回去了。要想福先修路,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然而要多出五萬,已經超出了方義成的極限。多出來的五萬元方義成並不是拿不出來,而是他要留下錢來應付不時之需。廠子那麽大,人員那麽多,新蠶結束之後,下一批蠶的蠶種、老鼠藥以及白紙等必須品全都需要蠶業製造廠購買,沒有錢他將什麽事情都做不了。
因此,他很快提出了反對的聲音。
“村長,說好的十五萬,怎麽變二十萬了?”方義成放下文件,“要是出二十萬,那我拿不出來。”
“方廠長,說好的就是二十萬呐,你親口答應我的,二十萬一分不少,三天以後就拿出來!”
嘶……
村民們倒吸了一口涼氣。三天以後拿出二十萬來,那是什麽概念?方義成是得了金元寶,還是天上掉金蛋讓方義成撿了?怎麽可能能在三天之內拿出二十萬來?稍微用腦子想一想,也是不可能的。特別是養蠶的人,尤其是唐滿倉,稍微計算一下蠶業製造廠的養蠶情況,就可以算出來方義成一年能賺多少錢。
還有,每家每戶需要那五百元,這也是一個很大的數字。有些人家別說五百元,五十元都拿不出來。修路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唐滿穀已經犯了形式主義錯誤,不以實際情況出發,大搞建設完全不考慮村民們的承受能力,翁增福把這件事情雪上加霜,搞得嚴重了。
村民們如果隻拿兩百元的話,咬咬牙能拿得出來,可是五百元已經是貧困人家一年的生活費,非要拿出來修路的話,那麽這些貧困人家寧願走泥巴路。方向是對的,他想為村民們做好事的表現是對的,但是他的意識錯了。沒有進行實地具體調查,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一切不以實際出發的理論都是錯誤的!
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唐滿穀並沒有實踐,所以他說的“真理”站不住腳。修路,旱田改水田,將河堤上的墓地全部鏟平三件事情每一件都沒有進行實際調查,脫離了群眾基礎,他注定是要失敗。
當方義成提出異議的時候翁增福便把方義成列入“擾亂會議者”名單,在翁增福看來,這一次會議不可能有人反對,因為所有的事情對村民都是好的。
在翁增福大喊安靜的聲音下,村民們終於安靜了下來,方義成默默的繼續聽著。第二件事情是旱田改水田,這也是唐滿穀想出來的點子,當然了,改水田的錢依然由村民自己出。首先要修一個水電站,把六塘河的水引到永興村後麵的一千餘畝旱田裏。村子東麵、西麵都有水田,所以就沒必要再加設水電站了。旱田改水田,每家每戶隻要有地的人,都要出錢,一人三百元,黑戶不算。
在一片嘩然聲中,翁增福又宣布了第三件事,也是和他本身想法非常符合的事:鏟墓地!隻有把墓地鏟平了,才能實現他修繕河堤的想法,所以他重點強調了這一點。
“墓地的存在完全沒有必要,它影響到了河堤的安全和村民的安全,試想去年的大水是怎麽形成的?不就是因為河堤上有墓地嗎?你家挖個坑,他家挖個坑,時間一長,河堤上全都是坑,經過我的認真考慮,將墓地鏟平,再讓蠶業製造廠出五萬元修繕,對村子來說是件好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翁增福此言一出,不知道是誰扔了一隻鞋子在他麵前,將他的話筒砸倒了,鞋子在桌子上彈了一下,正好貼在了他的臉上。頓時,村民們哄堂大笑,翁增福顏麵無存,暴跳如雷:“誰幹的好事?給我站出來?哪個王八蛋幹的?”
方義成認出來鞋子是唐鐵牛的,把鞋子撿起來,向唐鐵牛看了一眼,便把鞋子扔了出去。唐鐵牛正好撿回來穿在腳上,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翁增福自然找不出到底是誰扔的鞋子,但會議還要繼續下去,他扶正了話筒,大聲說:“鏟墓地,每家出兩百元,前後三件事情加起來,總共一千元,周萬才有責任有義務把這錢收到村委會裏來!”
一直沒說話的周萬才心裏直罵:“老狐狸,又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翁增福覺得雖然事情說完了,他還要繼續發揮一下自己的口才,不管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依然大聲的說:“這次會議是落實鄉裏的文件精神,並非我個人意願,如果有什麽疑問,你們可以去問唐鄉長。下麵我再簡單跟大家說一說,這段時間以來……”
這時候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哎呀,我家飯糊啦!”這一聲和會議格格不入的呼喊聲,立即像是滾雪球一樣,引起了連鎖反應,不少婦女全都以飯糊了為理由紛紛離開,就連許多男同誌也在和方義成打了招呼之後選擇回家吃飯。翁增福留都留不住,把唐滿穀搬出來也沒能把會議繼續下去。
最終,會議並未形成一個決議,隻是走了一個過場,讓人們知道有這三件事情,之後的事情誰也不去管了。會議室裏隻剩下方禮安方義成和周萬才及翁增福。方禮鍵站在門外,默不作聲。
“義成。”翁增福抓住最後希望,“回去準備準備,錢什麽時候能到賬啊?”
方禮安想要說什麽,被門外的方禮鍵阻止了。方義成站起身來,說:“說好的十五萬,突然變成二十萬,多出來的五萬元是讓我自己把祖墳刨了然後再填起來是嗎?”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翁增福站起來說,“我是你長輩,你說話也不能那麽沒有禮貌,什麽叫刨祖墳?河堤上那麽多墳頭,不止你一家!鄉裏縣裏的政策是清明節的時候燒紙會引起火災,要重點防治,防治防治,既要預防也要治理,那該怎麽治理?最根本的辦法就是把墓地鏟平了!”
方義成沒說什麽,這事他一個人決定不了,反正二十萬他拿不出來,十五萬也不想出了,路修不修拉倒,到時候他把蠶業製造廠和通往北麵石子路之間的一百多米路修起來就行。至於旱田改水田,就讓他改去吧!永興村一年一季水稻,一季小麥,旱田可以種植大豆和玉米等其他耐旱農作物,突然全部改成了水田,肯定會影響到村民們的日常生活,甚至會改變種植方式,不說向壞的方向發展,至少需要一個長期的調查論證過程,才能小心執行。
現在翁增福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把話說了出來,那能成嗎?不說別的,光是那一千元錢,有三分之一的人家拿不出來!最關鍵的是鏟墓地,誰敢動祖宗的墳地?永興村自有了這道河堤,就在水利部門允許下把祖墳遷移在了河堤上,然後在墓地裏種植了許多樹,這些樹可都是私人種植的!現在突然要鏟平了,方義成倒是要看看,誰敢動祖宗寶地!除非是村裏所有成年人一致通過鏟平,才能執行平墳工作,否則的話就等著把事情鬧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