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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興師問罪

  方禮安自從結婚之後便消停了下來,再也沒有鬧出過什麽大的動靜,方善波很滿意,但還是時時刻刻的在擔心方禮安時候又開始犯渾。她未結婚之前,整個永興村的人都吃過他的虧,偷雞摸狗的事情他從來不幹,但是卻喜歡蹭吃蹭喝並且隨便當著人家的麵拿人家東西。


  記得有一次方禮安夥同周萬才及魏守彪三人,跑去了李寬仁的父親李成全家裏吃飯,從早上吃到晚上,臨走的時候抓了幾隻老母雞又把雞窩裏的蛋全都給順走了,並且還對李寬仁說:“你不愛吃,我們替你吃了!”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有一次蠶農廠要采摘桑葉,還是他們那幾個人跑到桑樹地裏裝鬼,嚇得不少婦女同誌連續幾天都不敢再到桑樹地裏去,最後還是翁增壽親手把他們給揪了出來證實謠言,才穩定了村民們的心。


  他們夥同村子裏的小夥子們和隔壁李家莊的人打架,從村頭打到村尾,再從村南打到村北,連續一天的戰鬥未曾停歇,最後是唐滿倉的父親出手,才阻止了這場鬧劇。


  人們都怕方禮安,怕他什麽時候再犯渾。李寬仁李寬厚兄弟二人去方義成門前要錢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這一點,如今回到家裏才反應過來方禮安才是個可怕的人物,他已經老實了幾十年,如果再爆發出來,誰都承受不了他的雷霆之怒。


  方禮安也是那麽想的。


  臘月二十八那天,他吃了早飯,看著方義成和周曉雪聊著天,自己在旁邊越想越不對味。怎麽能讓別人欺負到家裏來了呢?義成這幾年做的事情難道虧了誰的心嗎?沒有!既然如此,為什麽這些人還是抓著義成不放?要錢是可以的,窮了點誰都可以救濟救濟,誰家沒有揭不開鍋的時候?沒有人能夠一輩子不求人!可他們的行為著實讓方禮安想不通,伸手要來的,能香嗎?

  方禮安吃了滿肚子的稀飯,另外又吃了三個大餅,渾身力氣,雖然還有些咳嗽,但依然不能阻止他去李寬仁家的決心。他們來鬧一鬧是可以,但是鬧了之後難道就沒有下文了?那不行!方禮安如此想著,一邊走一邊盡量讓自己的努力不要太旺盛。


  實際上,方禮安是越想越氣。


  陳桂蘭正在李寬仁家裏蒸饅頭,翁德勝在旁邊玩著火柴,她這兩天心裏也在犯嘀咕,這事就這樣完了?沒有下文了?難道方義成家裏就沒有一個出頭的人?唐翠萍是為他出頭了,可是唐翠萍畢竟還不是方義成的丈母娘。如此說來,那方家還真是軟柿子。


  她那麽想,心裏就高興了起來,等大年三十晚上的時候,她就再去一次方義成家裏,好歹也得要點錢回來。方義成賺了那麽多錢,雖然現在廠子停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十萬八萬的總有吧?既然有,那給她一兩萬又有什麽問題?

  陳桂蘭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兒,在灶台後麵燒鍋的李寬仁好奇的問:“你笑什麽?想起什麽開心的事情了?是不是跟我在一起過,很幸福?”


  “幸福個屁!”陳桂蘭罵道,“姓李的我跟你說清楚,我跟你住在一個屋簷下可不是圖你什麽,我是怕那老頭死了之後,我兒子在翁家受委屈!你要是對我兒子不好,回頭我把你房子燒了,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李寬仁立即縮起了脖子,在灶台後麵嘀咕,“也沒見你那麽凶!”


  “你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陳桂蘭聽見了,拿起鍋鏟就要打,李寬仁立即求饒:“姑奶奶,我怕了你了還不行嗎?我說你美,你美得很!”


  “比李秀芳美嗎?”陳桂蘭記得李秀芳的模樣,她還真比不過李秀芳。不過,現在李秀芳死了,這個家裏她做主,李秀芳的一切都讓她給扔了,包括留下來給李太白的照片。


  李寬仁剛要說話,忽然看見門口一個人影閃過,嚇了一跳,立即說:“我怎麽看見門口有賊?”


  “不是賊,是我!”方禮安的聲音響起,隨後掀開門簾鑽了進來。


  “喲,方二哥,你怎麽來了,坐坐坐。”李寬仁嘴上客氣,心裏卻在罵他來得不是時候,他正和陳桂蘭逗著呢,他卻來攪合,“方二哥,這是有事呀?剛蒸出來的饅頭,你嚐嚐,家裏也沒什麽好招待的,多吃幾個,這麵粉可是我從鄉裏買來的,原來的糧食都讓水衝走了,別說,這買來的麵粉還真是好吃。”


  方禮安看了一眼白白的大饅頭,轉而對李寬仁說:“這年打算怎麽過?”


  “啊?”李寬仁不太理解方禮安這句話的含義,“方二哥,什麽怎麽過,就這樣過唄,家裏也沒什麽東西,買了肉……”


  “喂!”就在李寬仁打算把家裏買的什麽東西全都報出來的時候,陳桂蘭阻止了李寬仁,“二哥,你別聽他胡說,我們窮得叮當響,怎麽能買得起那些東西……話說,你們家怎麽過的年?這年可不好過呀,我們都不如你們家富裕,好歹還有周萬才一家幫襯著,話又說回來,方二哥,這是你們幫他家才對!”


  “這年不好過吧?”方禮安又說。


  李寬仁和陳桂蘭聽他話裏的語氣這才意識到方禮安來者不善,他是興師問罪來了!正在琢磨著如何把方禮安勸走的時候,方禮安忽然站了起來:“一碼歸一碼,你們蒸你們的饅頭,我說我的事。我兒子還小,翻過年二十一歲,你們四十好幾了吧?你們兩人比我兒子大一旬還出頭,我兒子也不好意思找你們訴苦,今天我來了,我跟你們訴訴苦,我心裏憋屈,總想找點什麽事情做一做,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曉雪在我家,我又不能打她也不能罵她,你說我該怎麽辦?”


  “怎麽辦?這……”李寬仁哪知道怎麽辦,方禮安這話裏到底是什麽意思他還沒琢磨明白,更不知道如何接話了,隻能瞧瞧旁邊站著的陳桂蘭。陳桂蘭反應快,看見李寬仁那無用的眼神就知道他退縮了,害怕了,當即明白方禮安和他兒子一樣,罵人不帶髒字,殺人不見血,這是要誅他們的心呐!


  他這話裏的意思是讓他們兩人給他一個交代,鬧是鬧完了,但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到他方家去鬧的,他說不能打周曉雪,也不能打自己的兒子,那他要打誰?現在他站在廚房裏,這是要打他們呐!


  李寬仁年輕的時候可見識過方禮安的狠,三五個人近不了身,相當神勇,現在雖然老了,可他李寬仁也老了呀!大河漲水小河滿,歲數都是一起長的,眼下李寬仁可沒那個本事能把方禮安撂倒,即便是陳桂蘭在旁邊也沒用。


  陳桂蘭心裏發怵,立即和顏悅色的說道:“方二哥,這是被什麽堵了心了,氣不順呀?跟我們說說,我們能幫就幫,這饅頭你帶幾個回去,早晚也有個口糧,我們日子不好過呀……”


  方禮安冷哼一聲,瞧了瞧門外凍得瑟瑟發抖的翁德勝,暗自冷笑,隨後說:“那行吧,我帶幾個回去!”


  方禮安還真沒客氣,伸手抓起還在鍋上的蒸籠,提起來就扔在了地上,“哎喲,對不起,手軟。”隨後,他又把鍋裏還沒熟的饅頭一個一個的全都拿起來扔了出去,扔一個說一句:“對不起,沒拿住,算我的算我的!”


  陳桂蘭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是要讓他們這年過不下去呀!當即抱住方禮安,對李寬仁說:“還等什麽呀,喊方大叔來阻止他呀!”


  李寬仁傻了眼,眼見著一地的饅頭都廢了,立即撒腿向方善波家裏跑。


  而在外麵的翁德勝看見饅頭都被扔了出來,也回到廚房裏把方禮安抱住,什麽都不說,抓起旁邊的碗,對著方禮安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啪的一聲,碗碎了,方禮安的額頭立即鮮血如柱,方禮安是越見血越狠,天生狼性,一腳把翁德勝踢到了一邊:“小子,你裝瘋賣傻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回頭我再好好的跟你算一算你放火投毒的事,這事沒完!”


  陳桂蘭一見有血了,嚇得渾身發抖,抱住方禮安的手也鬆開了,正好給方禮安騰開身子的機會,借著怒火把李寬仁家裏的廚房砸得那叫一個幹淨,就連翁德勝也被方禮安戰神般的模樣給嚇住了。


  都說方禮安年輕的時候是個狠人,翁德勝還不信,現在知道了,比起方禮安來,他翁德勝就是個小雞仔子。


  李寬仁出去之後久久都沒有回來,陳桂蘭眼睜睜的看著方禮安把她廚房裏的東西砸得稀巴爛卻毫無辦法。就連廚房窗戶上的玻璃也沒有幸免,破了的窗戶寒風直往裏麵灌,原本還剩下的幾個饅頭也都成了寒風中的犧牲品。


  這還沒完,方禮安也不顧自己頭上流血,衝到李寬仁家的堂屋裏,一眼就瞧見了掛在牆壁上的三斤五花肉,提起來直接打開窗戶扔進了茅坑裏。


  “你們不是說沒買肉嗎?剛才那一定不是肉,是吧?”方禮安笑了出來,看得陳桂蘭渾身哆嗦,她可是頭一次見方禮安暴跳如雷。


  方禮安怒的是他們欺負了他的兒子,真正讓他發怒報複的原因是唐翠萍的那些話。


  唐翠萍前幾天在他家門前說過,這些人是欺負方家沒女人了,沒一個能讓人寬心的女人。這句話揪住了方禮安的心,他這一輩子和杜念慈過下來的這些年,戾氣被杜念慈化解了很多,想要過上安慰踏實的日子。這句話讓他在新年來臨之際,越發的思念亡妻,於是火氣上湧,幹脆把李寬仁家砸得像是世界末日一樣。


  李寬仁家附近的鄰居魏守彪來了,一見是方禮安在李寬仁家砸東西,並且滿頭是血,他也不敢上前,方禮鍵趕過來的時候才上前阻止,拉著他去他家裏先把頭包紮起來。方義成和方義舟二人趕過來的時候,李寬仁帶著方善波也過來了,正巧,唐鐵牛本來是想看看熱鬧的,結果一看是方禮安在李寬仁家砸東西而且頭上有血,想也不想的就把李寬仁揪過來狠狠的打了一頓。


  可是,方禮安卻故意不去包紮腦袋,等他砸完了才說了一句讓打算過來要點饅頭的李寬厚渾身哆嗦的話:“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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