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矛盾中心
事情發生了,就得想辦法解決,可是怎麽解決就成了問題。人們都想早點把事情解決掉,好好的過個年,可是眼下永興村裏誰能阻止得了方禮安?當初他們要錢的時候可真沒想到這一點,方禮安的暴怒是誰都承受不了的,現在他的腦袋上還有血,走到哪就像是戰神一樣,誰都不敢碰。
人們隻能由著他這樣,也許等他怒氣消了之後,自然就好了。
唐滿穀在鄉裏接完了電話之後越想越不對勁,周萬才說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發生的,什麽人能把永興村滅亡了?還有沒王法了?還有沒有法律了?難道在這法治社會還有人膽敢鬧事?可仔細一想,把周萬才說的話裏麵剔除掉水分,剩下來的事情他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準時方義成家裏有人出麵了,並且把事情鬧得很大,村子裏的人解決不了,所以周萬才才打了這個電話。可是周萬才為什麽要打這個電話,這個電話應該由周萬能打才對!琢磨來琢磨去,唐滿穀覺得還是得去永興村看看,什麽武器什麽的就不用帶了,他也沒有,就自己一個人去吧,現在鄉裏都放假了,沒必要再驚動其他人。
唐滿穀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方禮安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後跟了一大群人,保持十來米的距離,誰都不敢靠前,誰也不敢落後。被砸的人家都想要個說法,可是他們又不知道找誰要說法,找方義成嗎?那又被方義成罵了回來,但是家裏被砸,總得有人出麵賠償吧?想來想去,還是去找方善波。
一見到方禮安滿頭是血,衣服上也是血,他頓時心慌了。這叫什麽事?什麽人能把方禮安的頭打破了?他們不知道方禮安年輕的時候是有多渾嗎?唐滿穀也心驚膽戰,不是怕方禮安再鬧出什麽事情來,現在都是法治社會了,還真不怕有人鬧事。他是擔心方禮安的腦袋若是有什麽問題,那今天的事可就真的如周萬才說的那樣複雜了。
走了幾步,見到魏守軍:“怎麽回事?周萬才給我打電話讓我回來看看,怎麽過年也不好好過,怎麽打出血來了?”
魏守軍說:“我也不知道,我看見的時候他已經流血了,管不住啊,誰說的話都不聽,方善波來了之後看一眼就回去了,我看這事複雜了。”
“複雜什麽?”唐滿穀不高興的說道,“都是鄉裏鄉親的,能有多複雜,我發現你不當會計了,思想也跟著退步了,勸不了就不勸了嗎?難道就這樣讓人流著血,方禮鍵是幹什麽的,村子裏放著醫生不去喊,非要讓他就這樣鬧下去,我看你就有問題!”
魏守軍很委屈的說:“我有什麽問題?我剛去找了方善波,他說不管,我回了家又出來了,就碰見你了,方禮安是把要錢的那些人家都砸翻了,一上午,十二家,一個不剩,我可什麽都沒幹!”
“對,你什麽都沒幹,但是比幹了還要可恥,你這是無為!”
魏守軍說不過唐滿穀,幹脆不說話了。
唐滿穀見到方禮安,不管他人如何,自己上前看了看,說:“老方,怎麽回事?心情不好也不能這樣,你看把頭弄的,先去包紮一下,就在老三家吃一頓,中午夥食費我來出,我們老哥倆聊幾句,沒多大的事!”
方禮安看了一眼唐滿穀:“你說我有錯嗎?”
“沒有沒有!”唐滿穀先把方禮安的心穩住,“誰說你有錯了?沒錯,咱們先喝酒,邊喝邊聊,我聽說你把人家都砸翻了,那得賠償吧?你看看,出力不討好,將來還得相處呢,現在怎麽辦?”
方禮安笑了笑,沒說話。他想到了賠償的問題,但是沒有想到再後麵的問題,再後麵的問題是由方義成來想的,他就是想要證明一下不是誰都可以欺負方義成的。杜念慈不在了,這個家裏得有個長輩來保護晚輩,方禮安的出發點是好的,隻是選擇的方式上出了問題。
方禮鍵在家裏做了飯,唐滿穀和方禮安在家裏吃著喝著,其實方禮安也有點餓了。鬧了一上午,他確實有點累,咳嗽得厲害,吃了藥也不管用。他心裏想,他早晚要死在咳嗽上。每當到了夜裏的時候,他能被自己的咳嗽聲驚醒。特別是在冬天寒冷幹燥的季節裏,他的肺部宛如有蟲子在爬一樣,讓他渾身難受。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行了,他早晚會離開這個世界,當他之後,方義成和方義舟兄弟二人就再也沒有父母至親來護著他們,他們再大對方禮安來說也是孩子,血脈情深,方禮安放不下。
“老方啊,你看這事情弄的,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還得繼續鬧下去?我也不怪你鬧,是,我明白前麵所有人在你家要錢,你也不欠他們的錢,他們要了是他們的不對,但是他們也沒砸你家門呀?話又說回來,就算砸又能怎麽樣,你也不小了,義成二十一了吧?家裏還有曉雪,你得給孩子裏立個榜樣!老三,你說我這話說得對不對?萬才打電話讓我回來,他小子卻跑了,回頭我得說說他。你們這事你們自己商量著解決,我的意思呢,就是少了點吃的,家裏門窗也沒怎麽損壞,家家戶戶都是過得去的大世麵人,年前你好歹說幾句軟話,也就算了。”
“哼!”
方禮安冷哼了一聲,方禮鍵卻說:“我得說幾句。二嫂不在了是吧?二嫂在的時候,誰不誇我家二嫂通情達理?我家二嫂對村子裏的人都不錯吧?活菩薩的外號是誰先叫出來的?現在人不在了,那村子裏的人就忘了情義,說來要錢就來要錢,義成也沒少往外拿錢是不是?呐,別的不說,你來的時候腳下踩的那路,是義成出的錢對不對?還有,那路燈,晚上亮不亮?那也是義成的錢。再說點大的,你說河堤上堆的土,那都是義成一分一分賺來的錢。現在好了,河堤被什麽人挖開還沒查出來,大水一來,蠶業製造廠就沒了,義成背了一身的債,但還有人來要錢,你說村子裏的人仁義嗎?不該砸嗎?”
說話的時候,方禮康和方善波也來了,方禮康的身後跟著方義榮。
唐滿穀一見,立即起身迎接,他現在在方家吃飯,是方家的客人,這點禮貌他還是懂的。方善波見唐滿穀來了,客氣道:“來了啊,吃,別客氣,我吃過了。”
方禮康接到方禮鍵的電話,聽說二哥在家裏鬧事,把很多人家都砸了,連班都沒上,火速趕了過來。到方善波家裏吃了午飯,隨後又來到方禮安家,聽方義成說父親在三叔家吃飯,便又來到了方禮鍵家。
“我們都吃了,你們喝你們的。”
“那怎麽行,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一起來,喝幾杯。”
方禮康不喝酒,但是抽煙,唐滿穀遞了煙過去,方禮康就坐在席麵上抽著煙,和他們一起聊著。
“是,你說得也對,是他們不對在先,但是人家不仁,你們不能不義呀,哦,今天你做初一,明天你再做十五,這樣鬧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不如大家握手言歡,把這年先過去,有什麽事情等出了正月再說,要不然你讓我也不好做。”
方禮安就知道唐滿穀會用他的身份壓自己,他倒是不在乎,說道:“當然你說了算,我看他們要錢的時候你倒是沒有說你是誰,現在在我麵前說你了,這話不管用了!你要是盡職盡責,你就去和那十二戶人家說說,問問他們我砸他們的家他們冤枉不冤枉。跟我兒子要錢的時候有鼻子有眼的,我兒子是欠他們的還是該他們的?現在倒好,豬八戒倒打一耙,我找誰說理去?這事我沒錯!也不賠償!說要我賠償那就讓他自己賠!我這裏還有什麽精神損失費沒有拿到,我這腦袋讓翁德勝開了,隨便開的?翁德勝是傻了,但是翁家堂他不傻!”
方禮安是知道自己必然會賠償的,他是先把火發了再說,留下點餘威讓村子裏的部分人知道,將來他不在了,也不能有人欺負自己家的兩個兒子。現在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就是讓唐滿穀想想辦法,把賠償的事情解決了。翁德勝把他的腦袋砸傷了,那翁家堂能站在一旁說風涼話嗎?那肯定不行!村子裏的事有一事算一事,那都是有根據有規矩的,不說他方禮安無緣無故的犯渾砸李寬仁的家。
唐滿穀有點尷尬,這可是他到這個位置以來第一次沒人賣他麵子,偏偏這個人是刺頭兒方禮安。年輕的時候方禮安的“英雄事跡”沒少傳到他的耳朵裏,也沒少受他的罪,現在方禮安老了,那老虎老了也吃人呐,方禮安的雄威還在,誰敢欺負他?這些年方禮安是老實了很多,那是因為杜念慈在世的時候,靠著杜念慈的疼愛和照顧,才壓製了方禮安的戾氣,現在這些人想要在老虎字裏拔牙,那不是找死嗎?
唐滿穀恨鐵不成鋼,村子裏的部分人怎麽這樣?窮點不可怕,怎麽會想起來向方義成要錢呢?
這件事情的矛盾在哪裏,就是因為窮!就是因為眼紅別人把日子過好了,自己卻懶,沒那個本事把自己家的日子過好!唐滿穀想到這,是該考慮一下如何全麵實現全民奔小康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