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辭舊迎新
每當到年底的時候大地上總是洋溢著一片喜氣,即便是冬天來的寒冷也不能衝散掉這份來自人們內心深處的溫暖。寒冷的北風吹在了門口鮮紅的對聯上,卻不能吹走對聯帶來的意義。蘇北大地上春節的氣氛似乎更加濃厚些。經曆了兩次洪水的永興村依然未能倒下,人們在新年的氣氛下活躍了起來,似乎已經忘記了年前的那些不愉快,人們見麵依然互相道著問候,把心中最好的祝福送給了對方。
這個年頭的陽光十分充足,可能是因為寒冷的冬天裏雨水太多,年關的時候又發生了那麽多事,所以,在臘月三十的那一天,陽光普照大地,讓永興村這片土地變得更加溫暖。在這個時候人們不用考慮太多,隻想著如何把這個年好好的過去,在新年的祝福裏希望著來年能夠有一個好的收成,打工的人能夠在新年過後賺取更多的錢,學生們希望自己的成績能夠更上一層樓,方義成希望周曉雪的學業能夠順利完成並且父親方禮安的身體能夠有所好轉。
即便什麽都沒有,但是方義成的家裏依然充滿了濃厚的新年氣氛,房梁上的灰塵早就被方禮安收拾了幹淨,“掃塵”這個工作在送灶之後便已經完成了,房梁上萜著“福祿壽禧財”五個大字,字是用毛筆寫的,蒼勁有力,入木三分。窗戶上萜著大紅的倒過來的“福”字,寓意著“福到”。門邊上帖著一對方義成自己寫的對聯。
“去歲迎新萬事如意春來到,來年去舊一帆風順綠更新”。
橫批是“辭舊迎新”。
所有的壞的事情在這個時候全部沒有了,消失不見了,從方義成的臉上所看見的始終是一副春風般的笑容。快到中午的時候,方義成也忙完了中午的午飯,這頓飯,可是一年之中最豐盛的,也是最有意義的。
桌子上擺放著紅燒魚,另外還有紅燒牛肉、豬肉,肉丸子,各種蔬菜以及張琴從鄉裏買的水果,本來這些水果是送給周曉雪吃的,結果周曉雪隻拿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還是放在了方義成的家裏。
除此之外,桌子上還有一瓶酒,這個酒,可是周曉雪買的。
臨近吃飯的時候,方禮安看了看方義成說:“看看曉雪家吃了沒有。”
方義成點點頭,立即來到曉雪家,見周萬才正在桌子上算著什麽,一見方義成來了,立即把桌子上的紙張用報紙蓋了起來。
“義成啊,新年好啊,還沒吃呢?”
方義成笑了笑,給周萬才敬了支煙,說:“叔,新年好,正要吃呢,看看你家動筷子沒有,沒有的話就來一起吃,我爸說想和你喝幾杯。”
“那好啊!”周萬才立即對廚房裏的唐翠萍說,“別弄了,去老方家裏吃去,都是鄰居,也不是外人,曉雪呢?”
“我在。”曉雪從屋子裏出來,穿戴一新。周曉雪的衣服是方義成買的,還有一部分是餘瑤買的。新衣服新氣象,一切都在向著美好的方向改變。
唐翠萍看著桌子上的菜,覺得少了些什麽,又回家做了幾個菜端了過來。
“這家還得有個女人,你們說是不是?二嫂子不在了,二哥你也得找續一個,義成和義舟肯定沒意見,但是得找那種知根知底的,處起來也熟絡。”唐翠萍口無遮攔,但沒什麽壞心。
比起之前,唐翠萍改變了許多,不再那麽毒舌。自從杜念慈去世了之後,唐翠萍變得不再那麽潑,倒是懂得了一些道理,可誰要是得罪了她,她的嘴上依然不饒人。
“不找了,先吃飯!”方禮安為周萬才倒了酒,方義成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問起周曉雪,她也要了一杯。酒桌上,大家都很高興,倒沒有因為唐翠萍的話而掃了性質。
“萬才,有句話,我想現在說才合適。”方禮安喝了口酒,將酒杯放了下來,用最平靜的語氣說道,“年前我鬧了一場,我心裏清楚,是我犯渾了。但是我沒有錯,你說我有錯嗎?這件事情我知道是誰起的頭,但是我不想把話說得太明了,否則大家麵子上都不好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鄉裏鄉親的我也不好意思。萬才呀,我們歲數都大了,孩子也成年了,我也不好出麵再鬧一場,你就幫我帶個話給那個人,就說我知道是他起的頭,讓他該收就收。”
周萬才一聽才知道這頓酒不是白喝的,頓時紅了臉,忙說道:“那是那是,我一定帶到。”
方禮安活了那麽大的歲數,能不知道年前的這些事情是誰搗鼓出來的?除了他周萬才,也就沒有別人了。他太了解周萬才了。年輕的時候周萬才就是出了名的愛搗鼓事,把自己憋在家裏兩三天不出門,卻能讓永興村年輕人之間充滿了矛盾,方禮安適時的站出來把這些事情處理掉,查來查去最終還是周萬才搞的鬼。
今天方禮安趁著團圓飯給周萬才敲了敲警鍾,算是給他提個醒。以後的事呀,就不要瞎參與了,孩子們能賺點錢也不容易,大人幹嘛還要攙和進去,攪得永興村的水一片渾濁呢?方禮安年前鬧的那些事,一方麵也是鬧給周萬才看的。將來方義成和周曉雪結婚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好與周萬才翻臉。
周萬才被方禮安敲得有些下不了台,周曉雪不明白這些事,問周萬才為什麽不趕緊吃飯。周萬才支支吾吾的,這飯是吃也不是不是吃也不是。
方義成說道:“周叔和咱們家走得近,整個村子裏誰不知道?爸你也不能讓周叔太為難了,話是可以帶到,但是周叔有些話也不好說是不是?爸,該喝酒就喝酒,該吃飯就吃飯,過年了,提這些幹什麽?”
方義成為周萬才提供了一個台階,周萬才就坡下驢,立即端起酒杯說:“那是那是,過年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我敬你一杯。對了,義成啊,你的廠現在打算怎麽做,你也說了,我們兩家這關係不一般,村子裏的人不好意思直接問你,托我來打聽打聽,你的廠打算什麽時候開工?瞧瞧,這些人找我,什麽事都說,要錢的事我也聽說了,可我不是忙嘛,也沒來得及跟你們提前通知一下,你看鬧出那麽大的誤會來。”
方義成笑了笑:“也快了,不過還得再等等,資金還沒到位,現在我這債務比較大,幾十萬呢,也不是說還就能還清的。連續那麽多天都沒有什麽收入,家裏揭不開鍋了,我若是有錢,那些來跟我要錢的人,我多多少少也能幫著一點。”
“義成,過完年的生活費你不要給我寄了,孟維佳說那是他自己的錢,我一開始還真信了他的話,錢我沒敢動,都存了起來,四個月存了兩千元,等會我拿給你。”
“那一碼歸一碼。”方義成說,“你的生活費萬萬不能動,還有義舟的學費。”
方義舟自從方禮平去世之後,電大不去讀了,自己考了警校,現在學習還不錯,各方麵都很優秀,再有兩年畢業了。方義舟在學校裏生活學習倒是花不了多少錢,方義舟成績優秀,獎學金等等拿到手之後也足夠他生活的,倒是不擔心這些。
但方義成還是每個月給方義舟五百元,和周曉雪一樣。兩個人一千元的生活費,也給方義成增加了很大的負擔。幸好方禮安也能幫著點,倒不至於讓家裏開不了火。
周曉雪懂事,方義舟也懂事,這一點,兩家人都很放心。
說到了年前的事,方義成給了周萬才台階下,周萬才自然也清楚,喝酒的時候話裏話外也把話說了,那事可和他沒有關係。方禮安聽得明白,既然他那麽說了,方禮安也就沒再往下深究。
唐翠萍說:“這家裏的事,你們爺們三個也得開口,有些事沒個女人真不行。曉雪你回家來多幫著點,別總是讓我說你。”
唐翠萍的改變讓周曉雪心暖。周曉雪也樂意過來幫忙。酒足飯飽之後,一家人在一起打打牌,方義成和周曉雪在下午的時候,到爺爺處拜了年。接下來的時間,便是帶著周曉雪到了鄉裏,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兩個人在一起也開心開心。
這時間過得快,兩個人渾然不覺,好像玩了不太一會兒,天便已經晚了。方義成家裏原本有台電視機,但是後來被賣了,現在回家也沒有春節晚會可以看,方義成想了想,說:“晚上買點孔明燈去放一放,行嗎?”
周曉雪知道方義成的心思,家裏什麽都沒有了,回家去也不知道做什麽,人家都在守歲,他可能回家就開始讀書。光讀書也不成,勞逸結合的事周曉雪也懂,便點頭答應了。
買了三十多隻孔明燈,一共花了十元錢。方義成總共帶了二百元,剩下來的錢,給方義舟和周曉雪各買了幾身衣服,再留十幾元錢備用,之後他們就回家了。
大起大落之後,方義成知道每一分錢都有它的用處,不敢亂花。但是在周曉雪身上,方義成從不吝嗇。倒是他自己從未想過為自己添幾件衣裳。
年前的時候,餘瑤臨走之時偷偷的給周曉雪留了一千元,但是周曉雪不想要,最後餘瑤都生氣了,周曉雪才把錢留下來,但是沒敢告訴方義成,而是悄悄的留著,等著哪天方義成突然有很急的困難了,她的錢和存下來的兩千元錢,也就有了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