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心理扭曲
農曆六月份到來的時候，地處沿海的蘇北大地便如同下了火一樣的炎熱，在沒有一絲風的環境下人們幾乎不願意做任何事情，就連躺在家裏的時候身上的汗也會不自覺的流下來。擁有四個扇葉的長城牌落地電風扇吹出來的風像是蒸籠裏冒出來的熱氣，起不到任何降溫的作用，隻是給處在炎熱氣溫下的人們帶來了一絲心理上的安慰。
外麵的水泥路麵被太陽烘烤得快要冒出火來，原本偶爾還能看見幾隻灰毛老狗走在上麵，可到了中午的時候連個生物的影子都看不到。路旁邊的綠草被火熱的太陽曬得抬不起頭來，就連草叢中高大的路燈也仿佛要被烤化了，豎在地麵上一動也不動。
樹葉都耷拉了下來，知了在樹上鳴叫著夏天的炎熱。水麵上的四條腿的水黽好像喜歡高溫，在水麵上歡快的跑動著，它們太輕了，容易在水麵上安家，成了永興村裏少有的能夠在炎熱環境下活動的生物之一。水麵之下的草魚、鯽魚、白蝦和青蛙都不想去捉水黽了，隻等著太陽落山之後才會出來分享避暑的經驗。
蠶業製造廠的蠶房內不能安裝電風扇，隻有在辦公室和大樓宿舍裏麵才有幾隻吊扇。每到中午的時候便是人們休息的時候，春困秋乏夏打盹，方義成可不想在這麽炎熱的季節裏讓員工們頂著炎炎烈日而工作。因此他規定中午的時候無論有多麽重要的工作，員工必須休息一個半小時，等最炎熱的時間過去了之後才能繼續上工。
自從上一次唐滿穀開口了之後方義成的確把修河堤的事情放在了心上，然而他心有餘而力不足，資金流動太大，現在讓他拿出那麽多錢來的確不太現實。高溫還沒有來臨之前高建柱以工地安全檢查為理由從方義成這裏拿走了一萬元，那還是方義成從自己的私人口袋裏拿出來的錢。
方義舟在鄉裏的所裏找到了一份實習的工作，通過孟遼海的關係方義舟隻是在裏麵報了個道，等到這個學期實習結束之後就可以在實習報告上簽上他的大名讓方義舟回學校交作業，之後，方義舟便要準備下個學期的各種課程。在學校裏方義舟非常努力，性格好人緣自然就好，很受同學和老師的喜歡。經過這些年方義成的教導和他自己的改變，他身上的缺點少了很多，也掌握了一些為人處事的技巧，因此，方義舟是永興村裏繼唐滿穀之後最有可能當大官的人。
因為天氣過於炎熱，連續三四天的高溫讓方義舟找到了一個絕好的借口留在了村子裏，然後以各種理由接近翁慧蘭。翁慧蘭猜不透方義舟的心思，正如那天在方義舟家裏提親的時候他所表現出來的冷靜一樣，翁慧蘭從他的身上看到了方義成的影子。
很多年前翁慧蘭便知道方義成是一個愛學習且很聰明的孩子，她總是喜歡和方義成在一起，為了能和方義成在一起，她在上中學的時候便和方義成的鄰居周曉雪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仇恨”，認為是周曉雪的存在導致方義成遠離了她。這種思想一直伴隨著她到現在，一刻也沒有被忘記。
她有時候十分想見到方義成，吃飯想，睡覺也想，特別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更想。那種抓不著撓不著的感覺讓她十分痛苦，直到走上社會做了那份工作之後她才明白那種導致她很多個夜晚無法入眠的感覺到底是什麽。在初中的那段光輝的歲月裏她並沒有如翁增壽所想的哪樣過得很快了，相反，她比任何人都要痛苦。早熟的她開始打扮自己，為了不讓爺爺發現她偷偷的買了唇彩，便把唇彩藏在書包裏，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便悄悄的拿出來照著鏡子塗抹在嘴唇上，然後嘟著嘴，做著各種連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動作。
某一天她在鏡子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唇印，才被翁家堂看見，但是翁家堂沒有想太多，反倒為她買了許多唇彩然後回到了他的牌桌上。疏於對女兒心理和生理上的關心，讓翁家堂省出了許多時間把賺來的錢輸給別人，卻導致翁慧蘭在性格上逐漸變得扭曲，隻到現在也未曾改變，反而越來越嚴重。
所有陽光美好的東西對她來說都是罪惡的，她認為好的事情就是如她所願，她得不到的一切都應該被毀掉或者不允許被其它人得到。在這個世界上她始終認為自己才是中心，這個可怕的思想一直伴隨著她終生。直到翁慧蘭孤獨終老的那一天也未曾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她根本不喜歡方義舟，甚至有點討厭方義舟為什麽在某些事情上的看法和動作都和方義成有點像，她討厭的就是這種“像”。方義成是獨一無二的，至少在她的心裏是這樣的。方義舟就是一個贗品，是一個和她在一起上班但卻總是喜歡和她買同樣的化妝品一樣的人。後來翁慧蘭用自己作為代價請洗浴中心的經理在那個女人的化妝盒裏放了很多隻蜘蛛，那個女人才有所改觀。
盡管她不喜歡方義舟，可她依然和方義舟在一起。她成了方義舟的“女朋友”。她不主動接近方義舟，如果方義舟想要得到她的身子她也不會拒絕。這些事情對她來說無所謂，和任何男人所得到的快樂都是一樣的，她最終想要獲取的是那份男人在她身上大汗淋漓筋疲力盡之後的滿足。
翁家堂自從上一次和周萬才發生衝突之後便有所收斂，牌場因為天氣太過炎熱反而變得更加繁忙，可是翁家堂卻不想打麻將了，讓王高燕管理著他的“生意”，接受了唐滿穀的邀請打算去蘇州看一看大哥翁家高，出發的時間定在兩天後的上午。
和他們一起去的人還有方禮安。兩天後他們出發，那天的氣溫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三十六度。電風扇吹出來的風根本不管用，所以打麻將的人隻能在家裏休息，而不想再去娛樂了，人越多的地方就越會讓人煩悶。翁家堂家裏忽然變得空落落的，王高燕見家裏忽然變得冷清了，便睡起了午覺。好幾天都沒有收入之後王高燕便開始向翁慧蘭索要生活費，以她的話來說女兒早晚是要嫁出去的，當他是方家的人時還會在乎那些小錢？
她說得有道理，但是翁慧蘭不願意再拿錢出來。此時的王高燕像極了兩年前的唐翠萍，不禁讓翁慧蘭懷疑自己的親生母親是不是和唐翠萍打了一架之後被唐翠萍傳染上了貪錢的毛病。翁慧蘭在家裏待不下去，索然無味，於下午的時候找到了在河邊一顆柳樹蔭下釣魚的方義舟。
“我要回去工作了，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你去吧，注意安全，太熱了就不要上班了。”
“我上班的地方曬不到太陽。”
方義舟沒有說什麽。翁慧蘭在方義舟的身邊坐了下來。此時，周圍沒有一絲風，方義舟的臉頰上有了幾滴汗珠。翁慧蘭想了想，還是幫著他把汗珠擦了去。
“謝謝。”
“你跟我也那麽客氣嗎？”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我上次去你家，阿姨說你在樓上睡覺了，我就沒上去，怕打擾你睡覺。”方義舟放下了魚竿，學著方義成樣子點燃了一支煙。煙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翁慧蘭太熟悉這種香煙的味道了，熟悉到了討厭的地步，正如她討厭方義舟學方義成的樣子一樣。
翁慧蘭努力的轉移注意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是想著如何才能讓方義舟正式的娶自己回家。到那個時候，在那個家裏麵，就由她說了算，周曉雪不會是她的對手的。到時候，她要讓方義成和方義舟兄弟關係決裂，甚至要懷上一個不是方義舟的孩子，人選她已經找好了，就是唐鐵環。她相信隻要她說出口，唐鐵環一定會按照他的意思來。
“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過上正常的日子呢？我不想顛沛流離了。”
“很快的。”方義舟平靜的吸了口煙，因為剛學會抽紙煙不久，他還不習慣煙味所帶來的刺激，他咳嗽了兩聲，“我在擔心你哥。”
“擔心他做什麽？”翁慧蘭警覺的問。
方義舟歎了口氣：“你哥那樣了，我和你結婚了，幸福了，可是他呢，還是一個人，還在過著那樣的生活，如果他還是像以前那樣多好？至少我可以幫幫他，雖然不能讓他大富大貴，至少可以讓他衣食無憂，甚至我都可以從我哥哪裏拿到一筆錢讓他獨自去闖蕩……我至少能拿到五萬吧。”
五萬元，是一個不小的數字，盡管永興村村民的生活上了好幾層台階，但是五萬元依然能夠震撼到村子裏的每一個人，正如九一年那會兒方義成一口氣拿出六萬元來購買蠶農場一樣。
翁慧蘭陷入沉思。
方義舟的話不知道是真是假，至少她目前所想的是真的，因為方義舟的身上雖然有方義成的影子，可是他卻不像方義成不管做什麽事情都要提前考慮很久。方義舟身上有著方義成所沒有的“天真”。
翁慧蘭的錯覺讓方義舟抓住了很多機會，但是方義舟更懂得循序漸進。
“你說的是真的？”翁慧蘭慢條斯理的問，“若是那樣，你哥會同意嗎？”
“我們是親兄弟！”方義舟說，“他不同意，我就跟他鬧，我就不信他不給，慧蘭，我是愛你的，正如我哥愛曉雪嫂子那樣。我會一心一意對你好的，那怕是為了你，背叛整個家族都可以！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方義舟停頓了一下，拿起魚竿猛的一提，一條草魚被他釣了上來，“隻是，翁德勝瘋了，如果他是正常人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