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無法開口
周曉雪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開口說出自己想要去讀研究生的願望，盡管這個願望已經在她心裏產生了好長時間。現在村子正在重建，家裏處處都需要她，她若是走了，仿佛是她拋棄了村子裏的所有人，她做不到。可是她卻很想要回到學校裏攻讀研究生，如果有機會的話，她還會讀博士，甚至出國留學。
方義成曾經和她說過讀書是無止境的，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周曉雪目前隻是剛看見這片知識的海洋，還未曾在海洋裏泛舟。那天晚上方義成跪在杜念慈的遺像前說出想要和周曉雪結婚的願望時，讓周曉雪有喜有憂。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說出要去讀研究生是否會引起方義成的反感，她並不是害怕，而是擔心失去。
她曾經悄悄的和父母說起過讀研究生的事，可是被周萬才嚴詞拒絕並且命令她以後絕不能再提。當阿布死了之後周萬才把周曉雪的婚嫁對象重新定位在了方義成的身上。他永遠知道在最合適的時候改變自己的目標。唐翠萍並沒有說出太激烈的言語，但話裏話外還是讓周曉雪就此罷休，找一個合適的時間嫁給方義成，完成他們最後的心願。被父母打擊之後的周曉雪把方義成當成了最後的依靠，卻不敢對這個“依靠”說起。
後來，她又和周曉梅說起，但是活在柴米油鹽當中的周曉梅幾乎沒有時間思考周曉雪的問題而是讓她放棄這個想法和方義成好好的把日子過下去。周曉雪甚至都沒有向周曉勇提起就被周曉雪一封書信打擊得體無完膚。
“姐，你得了吧，聽說你還要繼續讀書？你還讀什麽呀，現在不是挺好的嗎？讀書你能讀一輩子？”周曉勇在書信裏還說了一些更加令周曉雪無法接收的話，信還沒有讀完就被周曉雪扔進了鍋灶內燒成了灰。
“你本科畢業之後和學校裏的同學有聯係嗎？”方義成忽然問。
“有，但……很少。”
“你是學經融管理的嘛，我看你平時也會讀書學習，你的書我也讀過，比較深奧，我很難看懂，雖然看不懂可是我覺得書裏講的很多東西在現實中都能用得到並且可能很有效果。係統的管理還是比我們憑借經驗來管理更加具有執行力的。有的時候，免不了會讓企業變成家族企業，特別是在永興村這種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地方。”
“是。”
周曉雪不知道方義成到底要說什麽。
“其實我也很想去讀一讀，但是我沒有這個時間，如果有機會的我一定也會去的。你到底想要和我說些什麽呢？”
周曉雪剛要開口，方義成又說道：“對了，村子裏基本上就這樣了，沒有什麽大事可以忙，地震結束之後相信短時間內不會再有第二次，建設還在繼續，廠子裏的事情我想請鐵牛回來幫幫我，李亞娟家裏事情多但也是秘書，就幸苦一點好了。”
周曉雪點點頭：“是呢，李亞娟人很不錯，也很實在，還有哦，五嬸本來在地震之前說要來看我們的，但是地震耽誤了也沒有來得成，地震之後她和五叔他們一起回來安葬了爺爺之後也就沒有更多時間留下來。你的廠會重新建起來的，你放心好了，不要太擔心。”
“嗯。”方義成點了點頭，“那是呀，我很有信心的，從來都沒有那麽怕過，你看我平時也不像是有壓裏的樣子對不對？”
周曉雪聽了方義成說的這句話之後忽然想起來在地震之前偷聽到他在杜念慈遺像前說的那些話，他很累，但是他依然在堅持，如今他說的卻是如此輕鬆，原來他一直都在瞞著周曉雪，把苦和累全都藏了起來並沒有讓周曉雪看到。
“義成，你累嗎？”
“我？不累，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早點睡吧。”
方義成就要躺下，周曉雪卻沒有。
“還有事嗎？是不是白天太累了睡不著了，我去打點熱水給你泡泡腳吧。”
“不了，義成，我想跟你說說話呢。”
周曉雪的心裏有說不完的話，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了。千言萬語，全堵在了心頭讓她無法開口。去讀研究生是她的夢想，也是方義成曾經跟她說過讀書的大道，她要在這條大道上一直走下去，將來帶著更多的知識更高的文化來回報鄉村，可是她如何開口呢？
方義成坐了起來，和往常一樣坐到了窗口打開了窗戶，點上了一支煙。他在那本資治通鑒裏夾著的從水裏撈起來的南京師範大學錄取通知書現在依然還在，洪水衝走了他除了那本資治通鑒之外的所有書籍卻沒有衝走那張單薄的錄取通知書。
很多個夜晚方義成都在想是否支持周曉雪繼續把書讀下去，他並不是不舍得花錢讓周曉雪追逐夢想，而是他真的不舍得周曉雪離開自己。在無數個寂寞孤獨的夜晚中，方義成以燈光為伴書本為妻，思念之後所帶來的疲倦讓他不忍心再讓周曉雪離開自己半步。
但是，讀書是正確的不用懷疑的道路，他必須要支持周曉雪繼續讀下去。他未曾開口的原因是保留這份私心，如果周曉雪改變心意的話也許那張她認為已經丟失的錄取通知書就不用再拿出來了。地震和洪水毀滅了永興村大部分財產但是卻不能毀滅一個人的夢想，更不會毀滅一個人的積極性，他現在是預備黨員應該有這方麵的覺悟。
“義成，你也覺得金融管理很有用對嗎？”
“當然了，很有用，我就是文化水平沒有你高，要不然我也去讀。”
“你也可以呀，我可以教你，但是我現在水平不夠。你呀平時就喜歡讀書，懂得比我多，你可是我的老師，我命中的大恩人。”
“那我這個大恩人在你麵前，你用什麽方式來報答我呢？”
方義成的話讓周曉雪突然陷入胡思亂想當中，她在想他會不會突然提出要結婚或者……她期待著這一刻的到來又害怕這一刻來得太快。
“我……”
“去讀吧。”
“什麽？”
周曉雪愣住了似乎沒有聽明白方義成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她心口無限忐忑的心在這一刻似乎要跳出了胸口。她強力的壓製住自己狂跳的心，緊緊的盯著眼前這位陪伴著自己小半輩子的男人，也是她最愛的男人，似乎無法理解他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他剛才說了什麽？
“你丟了一件東西，很寶貴的東西。”方義成掐滅了已經燃燒到煙蒂的煙頭，扔出了窗外，隨後拿出那本被水泡過的資治通鑒前翻了開來，拿出了那張被工工整整折疊起來夾在書頁當中的南京師範大學研究生錄取通知書，“你看，你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丟了。”
周曉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那張她人為早就丟掉的錄取通知書此時此刻就在這本她時常在方義成枕頭下看到的資治通鑒裏夾著，她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義成……我……”
“曉雪，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最好的出路。我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一直讀下去，知識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能夠改變一個鄉村的命運，甚至能夠改變一個國家的命運，我們國家正在富強的道路上高速發展，急需要你這樣的高級人才來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我們是小家，村子是中等的家，國家才是大家，沒有大家哪來的小家呢？沒有強大的國家，就沒有我們現在的日子，我支持你，無論何時何地。為你，我願意萬萬千千次流血流汗。”
周曉雪的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不顧一切的撲向了方義成寬厚的胸口中。
“義成，我愛你，愛到了我的骨子裏，我願意為你死，我不去讀了，我們結婚吧！我們明天就去登記結婚！”
方義成緊緊的摟下周曉雪，許久才放開。
“曉雪，你聽我說，我很想和你結婚，那一次我在媽媽遺像前就說過這樣的話，但是我不能耽誤你的前程你的未來，你應該去讀的，你應該有更好的發展空間，如果你學成歸來的時候想回來，我永遠等你。”
周曉雪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此時此刻，她能做的，也許就是將自己的心交給方義成。
她緊緊的勒住了方義成的脖子並且伏在了他的身上。她用柔軟的身軀融化了方義成原本還在結冰的心情，以如火一般的熱情把他送到了雲端之上。
周曉雪從未如此主動過，她的身體像是涓涓清泉，滋養著方義成疲倦勞累的心。
“義成，我好好的服侍你！”
夜風微涼，月映清泉。永興村家家戶戶都在夜色當中陷入睡眠，唯有方義成和周曉雪，還在活躍。一隻蟲子自牆角鑽了出來，抬頭看了看眼前，空氣中少了原本的清爽多了許多迷人的香。
“義成，饒命……”
時間仿佛停止了，周曉雪鑽在方義成的懷裏，蜷縮起來，毫無保留的坦白的盯著方義成棱角分明的臉。
“義成，你等我三年，三年後，我為你生兒育女，百年後，我們合葬在一起，永遠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