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生命讚歌

  在蠶業製造廠最忙碌的幾年裏方義成依然堅持閱讀黨的各方麵書籍，以充實自己的精神世界。在這個世界裏有一片紅旗迎風招展，讓他心中許多迷霧隨風飄散。沒有什麽比這片紅色的輝煌之下生活著的人們更加幸福了，他看著蠶業製造廠的生意紅紅火火，自己的事業蒸蒸日上，心中有著無發替代的成就感。


  在村裏麵的會議上方義成積極的發表了講話並且提出了許多務實的建議，並被周萬能采納，最後將村中原本旱田改水電遺留下來的水渠問題全部拍板解決。村子裏原本還有許多旱田的人家基本上全都接受了這個改變，把旱田改成了水田之後所帶來的農業方麵的收益也比往年增加了許多。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正如唐鐵環一樣，漸漸的從翁慧蘭帶來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十一月份的時候蠶業製造廠進入了空閑期，在未來三個月到五個月的時間裏蠶業製造廠基本上完成了一年的生產任務，將全部工作中心轉移到了絲綢廠的勞動當中，方義成的水產場也在這個時期進入閑暇時間。工程方麵也在這個時候正式入了軌道，方義成的事業達到了小高峰。


  他因此想去南京看望周曉雪。


  在去南京的前一個傍晚他來到了六塘河邊，看著河畔上青色的麥田，他的思想飛到了那個遠方。一如既往美麗的晚霞映在了他的身上，讓他沐浴在金光之下。


  河麵如鏡。


  方義成走在河邊上，心曠神怡，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喜歡獨自一人來到河邊看著這條河流，讓自己的思緒放空，在享受這一刻的安寧的同時，他忽然看見河邊一個人影走入了水中，一會兒之後便被水沒了頭頂。


  方義成看見了那個人的背影，想也不想的跳進了略涼的河水之中，在冰冷的河水中將人撈了上來。投河的人是楊紅霞。她穿著結婚時候穿著的大紅色禮服和一雙她這一輩子唯一一次穿過的紅色的皮鞋，在冰冷的河水之中閉上了眼睛。


  她被送到了方禮鍵處，被方義成背著跑的時候一路顛簸恰巧把肺裏的水顛簸了出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因為短暫缺氧而陷入昏迷。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永興村，有的人說，是唐鐵虎的鬼魂在向二嫂子楊紅霞招手，但這些謠言被方義成憤怒的眼神擊破。唐滿倉和周無雙二人如風一般衝到了方禮鍵的家裏，推開圍觀的人群之後撲到了兒媳婦的身邊，隨後詢問方禮鍵人是否還在。


  “還活著，沒什麽大事，肺裏的水都讓義成顛簸出來了，我家離河邊不遠，也不近……”


  誰都不明白方禮鍵說的這句話中到底有多少含義，在他看唐滿倉失望的眼神之中透露出對楊紅霞這個可憐的女子的關心。周無雙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了下來，落在楊紅霞大紅色的禮服上，和滴落的河水融為一體。


  唐滿倉什麽話都沒有說，回到家裏把唐鐵環打了一頓。這一次唐鐵環沒有說出任何抱怨的話和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他被打得遍體鱗傷，最後是在李亞娟的拉扯下才有所收斂。唐鐵環記得國慶節之間楊紅霞對她說的那些話，恍如昨日。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跟了你，就是你的人了，我為你們唐家生了兒子，算是完成任務了，我自認為對得起你們唐家，以後你要多關心關心孩子，將來我會感激你的。”


  那天，楊紅霞如往常一樣為唐鐵環及家人做了一桌子豐盛的午餐，其中有唐鐵環最愛吃的豬頭肉和一瓶湯溝酒，這些菜幾乎成了楊紅霞的代表作，也成了唐鐵環的標配。一家人誰都沒有注意到楊紅霞自己也喝了兩杯白酒，麵色紅潤，在飯後又主動收拾了碗筷，盡管周無雙和李亞娟搶著做但依然沒能把刷碗的工作搶過來。


  唐希望在繈褓之中啼哭，楊紅霞這才去奶了孩子後，在房間裏把自己結婚時候穿的禮服拿了出來用熨鬥熨得整整齊齊隨後疊了起來，平整的放在枕頭旁邊。隨後她把唐希望抱在懷裏持續了兩個小時。唐鐵環在屋子外麵做最後的思想鬥爭的時候，楊紅霞和唐希望說了許多話，但是除了她自己誰都沒有聽見。


  下午的時候，楊紅霞把孩子哄睡著之後放在了周無雙的身邊，悄悄的穿起了大紅色的禮服然後出了門。期間，唐鐵環看見了她出門但什麽有詢問，臨走的時候，楊紅霞對唐鐵環說出了她認為的生命中的最後的一句話。


  “鐵環，好好過日子，記得我是你妻子。”


  我是你妻子……這句話在楊紅霞的心中醞釀了幾個月之後終於說了出來，盡管她還想說出更多的話來但是已顯得沒有意義，唐鐵環抬眼看了楊紅霞一眼張開了嘴但是心裏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在這段時間裏他發現楊紅霞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眼睛裏變得如此熟悉和和諧。


  楊紅霞在最後掙紮的那一時刻看見了唐鐵環眼睛裏的懺悔，也許那個眼神就代表著他已經忘記了翁慧蘭，可是她依然不能接受自己的男人心中曾經有過別的女人。她在唐鐵環平等的眼神之中嫁給了他，隨後在他懺悔改過的眼神中離開人世，她已經得到了滿足。


  楊紅霞投河被方義成救上來的消息如同狂風一樣席卷了整個永興村，閑下來的村子裏幾乎所有的人都來到了方禮鍵家希望能看見他們想看見的那一幕。事實上楊紅霞醒過來的時候人們才在心中鬆了一口氣，人還在，那麽家就在。


  之後的幾天裏唐鐵環家裏堆滿了村子裏的人送來的各種燕麥粥、豆奶粉以及各種蔬菜水果。唐希望看著這些新奇的東西兒不停的發出笑聲，隨後又因為沒有吃奶而放聲啼哭。幸好有人送來了一些豆奶粉才讓這個小家夥沒有餓著肚子，沉睡之後發出夢笑，絲毫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差一點離開了這個世界。


  在楊紅霞投河之後村子裏的人又一次自發的團結了起來，放下了所有的矛盾前來探望，周萬才特地去鄉裏買了一隻羊回來，說是孩子喝了羊奶之後才能長得更加強壯。周萬青開著車帶著楊紅霞在各大醫院之間進行治療，幸運的是楊紅霞於投河之後的第三天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的孩子在哪。


  在方義成成了唐家人的大恩人的同時，楊紅霞成了唐家人重點看護的寶貝，盡管楊開奇曾經來鬧過幾次但都被唐鐵牛粗壯的身軀和凶惡的樣子嚇了回去，周無雙為了讓楊紅霞放棄輕聲的念頭時時刻刻苦把孩子放在她的身邊以轉移她的注意力，結果是成功的，楊紅霞的眼神裏再一次浮現出了對孩子的溺愛。


  方義成因為救人有攻而被周萬能點名表揚並且上報到了鄉裏頭，唐滿穀連想都沒有想就把這份份量很重的文件優先於修水渠而發到了縣裏，縣委在得知此事之後便通知電視台要對方義成進行采訪，但是方義成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婉言拒絕。


  唐滿倉夫妻二人帶著唐鐵環及唐希望來到了方禮安的家裏，一見到方義成的時候一家人全部在方義成的麵前跪了下來，嚇得方義成和方禮安連忙把人扶了起來連連聲稱“受不起”，隨後請唐滿倉一家到家中坐了下來。


  “義成對我家有恩，若不是義成，我家……大恩不言謝，以後有事就說一聲，我唐滿倉無論如何也要報這個恩，鐵環，以後義成也是你大哥，他的話就等於是我的話！”


  盡管唐滿倉的表達不是很恰當但是意思總算說到了位，唐鐵環沉默著隨後點了點頭。方義成看見了唐鐵環改變了。


  電視台在沒有采訪到方義成的時候，便順帶著把方義成的絲綢廠大肆的宣傳了一番，周萬能借此機會大力的替永興村做了全方位的宣傳，由此，楊紅霞投河一事又壞事變成了好事。


  這件事情過去了半個月，楊紅霞又帶著唐希望，在唐鐵環的陪同下來到了方義成家裏，非要給方義成磕了三個頭之後才起來。楊紅霞是一個不善於表達但是感情豐富且專一的女子，她並沒有說出那些感激的話來，在唐鐵環的同意下讓唐希望認了方義成當了幹爹。這是方義成這些年來得到的最好的回報之一。


  在蘇北大地上飄起第一場雪的那天傍晚，唐鐵環終於對楊紅霞說出了他一直想說的那句話：對不起！

  楊紅霞似乎沒有任何反應，隻是給他又做了一桌子他喜歡吃的飯菜，還有那一瓶唐鐵環經常喝的湯溝酒。唐滿倉家裏又一次升起了許多歡聲笑語，在白雪落下之時，楊紅霞真實的看見了唐鐵環的那顆熾熱的心。


  沒有什麽比生命更值得尊重和讚美，在曆經這一場生死之後楊紅霞變得沉默了許多可又更加勤勞了。她成了永興村所有年輕女子學習的榜樣，每每到她家裏來的時候都要問起她是如何當得了“海陸空司令”的玩笑問題。楊紅霞這才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她出生以來的人與人之間的平等。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


  俯瞰永興村，燈火輝煌，天空中傳來了那一片片笑聲，讓陰霾的天空仿佛也露出了一個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