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孤獨夜晚
吳月菊並沒有接受周萬青無意或者有意之中流露出來的善意，在她看來就算這樣過下去也不是件特別難的事情，她已經這樣過了好幾年。她不再是那個年紀輕輕對感情懵懂的小女生，而是一個有著一個九歲的孩子的母親，她在最需要男人的年紀裏失去了男人，在即將不需要男人的年紀裏又出現了一個男人，所以她很為難。
她隻能先拒絕之後再做打算，可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周萬青像是影子一樣隨時隨地的出現在她的麵前，隔三差五給她送一些吃的喝的，大部分都是為孩子買的。吳月菊從他的行動中感受到了被關懷，但是卻依然不敢貿然踏入令她敬畏的感情的大門。
在工地上她像一個女強人一樣，戴著安全帽細心的做著工程方麵的全部資料，回到家裏的時候她又變成了一位堅強的母親照顧著九歲的孩子，做飯洗衣又輔導孩子功課。她覺得自己應該不需要男人卻在孩子生病的時候手忙腳亂，就連曾經的公婆都幫不上任何忙的時候，周萬青恰當的出現了她的生活之中，打破了她的生活節奏。
她終於在降雪的一個夜晚，因為爐子壞掉以及沒有煤炭而想起了周萬青。她幾次拿起電話來想要給周萬青打電話的時候，一次又一次拿起，一次又一次放下，最終，她拔掉了電話線，徹底讓自己死了這條心。
他四十歲了，他從不說自己的過去，也不談自己的未來，他就像是一個從天而降的人一樣突然出現在她的生活之中，把她原本安排還的生活攪得一團糟。實際上她被打亂的不是平凡的生活，而是被周萬青這顆小石子激起的原本平靜無波瀾的內心。
雪越下越大，鋪滿了整個馬路。外麵的漆黑的世界因為積雪和路燈而變得稍微亮了一些，她裹著厚重的棉衣想要把門窗關緊，可是這個時候看見了一輛車停在了自己家的樓下，隨後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她期盼又害怕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丈夫給她留下來的這棟房子破舊得不成樣子，門響了，仿佛是風吹響的一般。她在看見這個男人進入單元門的時候一顆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自己是期待還是如何，慌忙來到門口，懷著一顆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等待著那聲敲門聲。
許久，敲門聲未曾響起，吳月菊無比失望，透過貓眼看出去的時候，門外沒有任何人。她忍不住打開了門，引起了正在做功課的孩子的反對：“媽，你為什麽打開門，凍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一會就關上！”吳月菊披著棉襖出了門，看見在門口的地上放著一箱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他好奇的將它搬進了屋子裏，打開之後，原來是周萬青送來的一箱孩子冬天穿的棉衣和手套，另外還有許多家庭常備用藥。
吳月菊眼圈紅了，立即來到樓下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周萬青。
“萬青！”吳月菊不知道因為什麽會這樣喊他。周萬青剛把車子打著了火就看見吳月菊披著厚厚的棉襖下來了，他立即下車來將自己的大衣脫了下來披在了她的身上，吳月菊沒有拒絕。
“是不是吵到你了，你們孤兒寡母的，我前幾天看見孩子就穿了件單毛衣薄外套，就給孩子送點衣服過來，都是幹淨的，新買的，裏麵還有藥……”周萬青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說，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嘴沒有以前那麽巧了。
“你……”吳月菊在路燈下看了一眼周萬青，“來都來了，上來坐一會吧，孩子在做功課。”
“不了不了。”周萬青說道，“大晚上的，讓人看見了，會說你閑話的，我倒是無所謂，臭男人一個。”
“我不怕，你怕什麽？”吳月菊起身回去了，進了屋子之後，給周萬青留了門。
周萬青思忖再三，又因為大衣讓吳月菊穿了去，自己回去早晚得挨凍，於是隻好壯起膽子，再一次回到了吳月菊家，探頭朝裏麵看了看，屋子裏一點暖氣都沒有，不禁好奇道：“怎麽一點都不暖和？沒有爐子什麽的嗎？沒有空調嗎？”
“條件不好，沒有裝空調。”吳月菊黯然的說道，“你坐呀，家裏有點亂。”
周萬青在帶著香氣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看見吳月菊的家雖然麵積不大，兩室一廳，可卻收拾得井井有條，沒有一件東西是亂擺放的。屋子牆邊上的那個爐子裏一點火星都沒有，詢問了之後，才知道爐子壞了，並且一點煤塊都沒有了。
蘇北不燒地暖，也沒有暖氣片，因此冬季到來的時候，氣溫整體下降，屋子內和屋子外幾乎是同一個溫度，而且蘇北一帶沿海，氣溫低得令人牙齒都忍不住發抖，發出咯咯咯的聲音。有些人家在屋子裏架了一個炭爐，平時燒點水，也可以取暖，周萬青進到屋子裏之後又沒看見空調，爐子也壞的，因此便又出了門。
“你要走嗎？”
“我去去就回來。”
晚上十點半，周萬青才哆哆嗦嗦的回來，肩膀上扛著一整袋煤，還有幾根幹燥的木材片。
“沒有爐子可不行。你和孩子都得保暖，家裏沒有個男……”周萬青從孟偉的嘴裏聽說了吳月菊的家庭情況，說了一半的話又咽了回去，“家裏沒有個爐子可不行。”
周萬才從車裏找來了必要的扳手和鉗子，檢查了爐子之後發現是爐子底層濾網的問題，造成爐子通風不好，時常會熄滅，修理了之後，他又花了點時間，在夜裏十二點的時候把爐子點燃了，加了煤，房間內的溫度很快升了起來。
“點爐子是要通風的，不然容易有一氧化碳積累。”周萬青想起方義成對他說的這些知識，此時說出來頗有些自豪，“窗戶開一條縫，可以通風。”周萬青忙和完了這些事，臉上弄的都是灰。
吳月菊自從哄了孩子睡覺之後便一直在看著周萬青忙裏忙外，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期盼。或者是丈夫死了幾年的緣故，在這寒冷的冬天裏，她忽然想要一個男人來溫暖自己的心。
就在周萬青專心的修著爐子的時候，他的眼前朦朦朧朧的出現了丈夫的影子，他在衝著她笑，隨後化成了一陣清風，消散而去。那陣風吹拂在了吳月菊那張精致白皙的臉上，揚起了她的頭發，讓她忽然清醒了過來。
她心裏無比害羞，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個時候會想起自己的丈夫，也許是某一種孤獨在作祟吧。周萬青的背影在她的心裏變得高大了起來，像一道牆，為她們母子二人遮風擋雨。
“那，那你早點休息吧，時間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吳月菊忽然從剛才的聯想當中回過神來，怔怔的出了一會神，隨後連忙說道：“你等一下，我打點水讓你洗一洗，你看你臉上，都是灰。”
周萬青點點頭。吳月菊的孩子從房間內走了出來，睡眼朦朧，“媽，他是誰呀？”吳月菊連忙讓孩子穿多點衣服，然後說道：“你叫叔叔，周叔叔。”
“周叔叔好！”孩子叫了聲，然後在吳月菊的照顧下回屋子裏睡覺去了。周萬青洗了臉，正要準備走，吳月菊忽然問道：“下那麽大的雪，回村裏的路好走嗎？”
“好走！好走！”周萬青不假思索的說，“義成幾年前修了路，四車道哩！路很寬，而且現在雪下得也不蒜大，我慢點開。”
吳月菊欲言又止，沒有再說什麽。
周萬青走了，屋子裏還有周萬青留下來的腳印，以及修好的那個爐子及用正大飼料口袋裝的蜂窩煤。孩子睡了，吳月菊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角落裏的那個正在燃燒，發出熱量的爐子來，再一次流下了委屈的淚水。
丈夫死了之後的這幾年來，吳月菊就是在這樣的孤獨和無助之中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熬的夜晚，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是會坐在沙發上怔怔的出神，回想著過往丈夫還在世時的點點滴滴，卻又無法重溫昔日的美好和溫存。她想要重新組建一個家庭的原因，並不是想給自己再找一個可以伴侶，而是像讓自己在困難無助的時候，有一個人能夠站在她的身邊，照顧她，安慰她，理解她。
三四年來的風風雨雨，日出日落，所帶來的生活的壓迫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前幾日孩子突然發高燒而讓她所麵臨的措手不及，以及多方求助無果之後的無奈，是她在看周萬青時候認同他的最佳催化劑。
周萬青走了之後，她出現了短暫的失神，幾次掙紮之後才回過神來，回到臥室裏，繼續度過這一個難熬的寂寞的夜晚。她回想起詢問周萬青村子裏的路好不好走的時候，心裏產生的忐忑，當周萬青說出路好走的時候，她的心裏忽然釋然：也許他是一個真心實意想要和自己相處的人。
和吳月菊一樣的是，周萬青回到家裏之後輾轉反側，始終沒有睡著。他明白吳月菊最後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麽意義，如果他說路不好走的話也許是另外一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