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消融
周曉雪放寒假回來的時候為方義成帶來了一條香煙，以及金陵本地有名的小吃，另外還給方義成買了一身西裝。周萬才看著自己手裏頭的那一盒哪都能買得到的一品梅發呆，對唐翠萍說：“女兒大了，心裏想著的卻不爹了。”
方義成一家和周曉雪一家吃晚飯的時候，周萬青正好趕了過來，風塵仆仆，似有急事。方禮安放下筷子問道：“吃了嗎？沒有吃的話來吃一口，晚上就別回去了。”
周萬青婉拒方禮安的邀請，道了謝之後把方義成請到了屋子外麵，看來他是真有急事。周萬青欲言又止，張了幾次口也沒能說得出話來，方義成隻好引導著問：“缺錢嗎？”
“嗯！”周萬青猛的點頭，“借我兩千，從我工資裏扣！”
和剛從蘇州回來的時候不同的是，周萬青現在身無分文，除了交納一部分賠償金之外，剩餘的錢全都讓阿米卷走了，那是阿布之死所得到的賠償，周萬青不拿也不行。阿米被抓了之後，周萬青又把剩下的三萬多元拿出來給了阿米所謂的家人，之後阿米就被判了死刑。
本來周萬青也是要坐牢的，後來整個永興村的人出麵，以及方義成和方義舟羅列出來的證據，證明著周萬青對阿米的違規事實一無所知，鑽了法律的空子，這才讓周萬青免於處罰，從那一次之後的周萬青變地身無分文，但是在行為上卻變得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無法無天。
和翁德勝比起來，周萬青有著極大的改過空間，這一點方義成自然能夠看出來。他回去之後把錢拿給了周萬青，將他拉到一邊說：“這錢你暫時不用還，你該做什麽做什麽，就是不要違法，現在日子好了，周三叔你有該成個家了，讓曉雪也不再天天對你那麽敵視。”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總之什麽都不用說了，我心裏清楚，大家給我一次機會，我周萬青再渾，也不能像翁德勝那小孩子一樣渾下去，我心裏明白。義成，謝謝你。”
“三叔，吃完了再走吧。”周曉雪從屋子裏出來，“外麵冷，進來說。”
周萬青臉色一紅。這些年來周萬青這個三叔當的很不稱職，自從周曉雪的準考證被翁慧蘭扔掉了之後，周萬青沒有給過周曉雪任何長輩對晚輩之間的關懷，時間長了，周曉雪對周萬青的敵意油然而生，一直持續，後來還是方義成苦口婆心的勸說，這才讓周曉雪答應方義成不再那樣做。
周萬青擺擺手：“不了不了，我還有事，我得去城裏一躺。對了義成，車我這幾天多開一開，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不耽誤你用車。”
“不說這個，你開就是了，反正我也不太喜歡坐車。”方義成笑嗬嗬的說。
周萬青剛要走，方禮安又喊道：“老三，吃點再走，不差這一口，時間還早！”
周萬才幫著勸：“就是老三，你急啥呢？城裏有什麽人在等你麽？你吃一口再走，身體也能熱乎點，你心急火燎的，老方家能差你這一口飯嗎？”
唐翠萍掐了一把周萬才：“什麽話都往外說！”
周曉雪抿嘴一笑，知道三叔肯定是有事，三叔不說肯定是暫時不太方便，於是也就沒問，上前一步，從方義成的口袋裏把煙給摸了出來：“三叔，帶上，到哪都不能失了禮節，你口袋裏沒錢了，回頭我拿一點給你。”
周曉雪如她當初所說的那樣，在學校裏勤工儉學，一方麵當家教，主要以西語和曆史為主，後來又在一家超市裏當收銀員，每個月不但能賺來學費，還能留很多生活費，快放假的這一個多月，她手裏頭攢了一千多元，本來是打算交給唐翠萍的，後來想一想，義成如果有什麽事的話，她還能幫一幫。
周萬青大晚上的來找方義成，肯定是來借錢或者是借車的，周曉雪也沒有想到他什麽都借，方義成如她所想的不吝嗇，拿了兩千元，這等於是周萬青三叔一個多月的工資，他提前把這錢支走了，下個月肯定有困難，所以周曉雪就打算把勤工儉學的錢留給他。
晚上洗漱好了，周曉雪想回自己家裏睡，那麽多天都沒有和母親在一起好好聊聊了，正好她這幾天也是那個日子，因此就跟方義成羞澀的提了句，臨走之前好奇的問道：“三叔是不是有什麽事？我們每一次通電話的時候你都說他變了，我看的確是變了，可是這幾天他三天兩頭跑縣城裏，你到底給他安排了什麽工作？”
“工地上的事。”方義成神秘兮兮的說道，“你就別問了。對了，三叔今年四十了吧？”
周曉雪嗯了一聲，算了算後說道：“是四十了，比我爸小了三歲，比二叔小一歲，是四十了，怎麽了？”
“三叔該結婚了。”方義成說完，拿起一本倪建鋒教授當初送給她的一本費爾巴哈的《黑格爾哲學批判》，“這是本不錯的書，你回去讀一讀。”
周曉雪接過書，笑了笑，打了個哆嗦說：“好啦，你回去吧，你就是不想告訴我，還讓我讀什麽書，我看呀，你和我三叔就是有事瞞著我。”周曉雪好奇心十分重，想走又很想弄明白周萬青到底在做什麽，一方麵是出於對三叔的擔心，令一方麵方義成說周萬青該結婚了，她瞬間就想到了周萬青是不是在縣城裏談了個女朋友。
“你三叔呀，看上了一位女子。”
方義成此言一出，周曉雪目瞪口呆，“真的假的？那女子是做什麽的，多大了，看上我三叔了沒有？你跟我說說，跟我說說呀！”
方義成怕周曉雪凍著，說道：“你先回去吧，等明天你三叔回來，我再跟你說。”
周曉雪無奈道：“好吧，你就引我的好奇心吧，哼！”
周曉雪回到了自己家，剛走到門口，就看家周萬才站在門口的角落裏抽煙。她被嚇了一跳：“爸，你站在這幹什麽呢？那麽冷！”
周萬才剛才讓唐翠萍催的要把周曉雪叫回來睡，剛走到門拐角的地方就聽見了周曉雪和方義成的對話，才知道周萬青今天晚上火急火燎的回來是因為談了個對象。周萬才很好奇這女方到底是什麽人，可惜方義成守口如瓶，一個字都沒說，令他和周曉雪一樣對這女人好奇了起來。
周萬青開著車來到了縣城裏，衝進了第一人民醫院，交了錢之後，這才風風火火的來到兒童住院部內，見到了滿臉焦急的吳月菊。
“小斌怎麽樣了？好點沒？缺的錢我補上了，醫生怎麽說？”
吳月菊見到周萬青擔憂的樣子，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好點了，醫生說幸好發現得及時，而且窗戶透著風，要不然的話……我們母子二人就見他爸去了！”
周萬青去找方義成的時候正在工地上拿一份安全責任書，這份安全責任書需要吳月菊手中資料員的印章蓋一個印，所以他就來到了吳月菊家裏，一進門就看見吳月菊慌裏慌張失魂落魄的抱著她的兒子萬曉斌從樓上下來，問了之後，才知道是一氧化碳中毒。
幸好吳月菊下班回來早，發現得及時，才沒有大事。她上班的時候把爐子封了一個口，把窗戶關了起來，等著回家來的時候再打開通風，誰知道兒子回來地比她還早，進門之後也沒想起來打開窗戶通風，十來分鍾的時間就暈倒在了地上。
吳月菊回來的時候看見兒子昏倒在了地上，魂都快嚇沒了，抱起兒子就下了樓，正好碰見周萬青來了，於是周萬青就和她一起把她的兒子萬曉斌送到了醫院，因為搶救及時，萬曉斌沒什麽大事。但是卻把吳月菊嚇得三魂沒了七魄，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因為吳月菊這個月剛交了房貸，萬曉斌放假了之後又給他報了一個數學輔導班，錢花沒了，住院交錢的時候拿不出錢來，周萬青這才趕回村子裏，向方義成借了兩千。
半個多月以來周萬青為吳月菊提供的無私的幫助，逐漸撬開了她因為丈夫之死慢慢塵封的內心。當她看見周萬青二話不說抱起自己的兒子火速衝往醫院的時候，回想起那天在KTV裏的時候對周萬青的誤解，讓她深感慚愧。之後的兩三天裏，周萬青日夜不離左右，讓她自丈夫死後第一次不再為生活而勞累奔波，一切都有周萬青主動承擔了下來，並且做得非常好。
吳月菊冰冷的內心逐漸被周萬青融化，在萬曉斌康複出院之後，在家裏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準備了兩個酒杯，以感謝周萬青的救命之恩。周萬青沒有喝酒。吳月菊略顯失望但卻十分高興，周萬青吃完了桌子上大部分飯菜之後，才感覺到有一個女人在身邊是多麽的富足。
問起萬曉斌為什麽會一氧化碳中毒的時候，吳月菊這才想起來是因為窗戶沒有來得及打開，導致氣流不通，才引起萬曉斌一氧化碳中毒。周萬青看了看窗戶之後若有所思。吃完了飯之後，已是晚上九點，周萬青起身要走，吳月菊欲言又止，最終在周萬青要出門的時候說道：“晚上在這住吧，小斌獨自睡的……”
周萬青邁出門的那一隻腳停留在了半空，幾秒鍾之後又落在了門外的冰冷的水泥地麵上。
“不了，月菊，我那什麽，我得回去了，讓孩子知道了，會排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