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仁義

  楊開奇在醫院裏和李寬厚住在同一個病房，被詢問起的時候，他把女兒說得一無是處，甚至把小時候楊紅霞因為右手斷了幹家務活的時候摔碎了碗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就連李寬厚聽了都覺的楊開奇實為老匹夫。從來沒有人在外人麵前如此說自己的親生女兒，楊開奇是第一位。李寬厚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倒頭就睡。


  楊開奇的腦袋上被楊紅霞砸出了一個血洞，當時鮮血淋淋，事跡上隻是眉骨處被打破了皮。那個地方是腦部血管比較密集的地方，破了皮之後獻血直流，十分嚇人。之後楊紅霞連醫院的邊都沒沾，隻有唐鐵環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來看望老丈人。


  楊開奇在醫院裏不顧醫生的反對大開葷戒，雞鴨魚肉一樣不缺，頓頓都要喝二兩藍湯溝，如此一來還不罷休，甚至要求唐鐵環現在就把三萬元錢給了他，讓他出院之後把錢交給方義成，先把別墅的事情定下來。唐鐵環忍住了脾氣沒有發作，依然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但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那天正要爆發的時候唐滿倉帶著楊紅霞來到了醫院，看著親家腦門上的傷已經康複，便請他出院到家裏去喝酒，以此讓楊紅霞在父親麵前承認錯誤，錢的事情都好說，血濃於水，怎麽樣都不能讓楊紅霞背著不孝女的名頭。然而楊開奇穩坐釣魚台，賴在醫院裏死也不出，要求楊紅霞拿出錢來。


  “老哥，這事就那麽過去吧，這醫院裏吃住都不方便，你說你在我家躺著也行，在這裏算個什麽呀，街坊鄰居看了不笑話嗎？”


  楊開奇白眼一翻：“笑話？我有什麽笑話可看的？誰敢看我的笑話？既然話都說到這了，唐老弟我也不欺負你，楊紅霞是我女兒吧，我就那麽一個女兒吧？唐鐵環是我女婿吧？一個女婿半個兒吧？我老了，是不是得有個養老的地方，我家的房子在洪水來的時候差點塌了，要不是東拚西湊借了錢修了修，我和她媽都被房子埋進去了，算是提前入了土！我養了楊紅霞那麽多年，吃喝管夠，出了門了就不認我這個爹了，那不成！我就是要個房子怎麽了？楊紅霞是我親女兒，又不是我撿來的！沒錢是吧？養那麽多豬，都賣了，能湊不到三萬元錢嗎？我看，就是你們唐家出的主意，不讓楊紅霞拿錢！”


  楊開奇把話是得十分難聽，但唐滿倉還是忍住了。這些年來唐滿倉在村子裏的脾氣和周萬能一樣，曾經受到過一致好評。出門沒得罪過人，家裏頭沒有事有失公正，和妻子風風雨雨那麽些年，就從來沒有紅過過臉。出了名的好脾氣的唐滿倉此時都有點坐不住了，真想一巴掌糊在楊開奇的腦門上。


  “老哥，你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了。楊紅霞是你親生女兒，那也是我兒媳婦呀，也不是偷來的也不是搶來的，三萬元錢是小事，你把話說得那麽難聽，是不是太打我臉了？”


  楊開奇聽了之後騰得跳了起來：“什麽叫我打你臉了，你還有臉嗎唐滿倉？當村長了，就忘了我們這些窮親戚了吧？我不說別的，你們永興村這幾年發展得好，家家都有錢，讓你們拿三萬元錢出來，怎麽跟要你們命似的？今天我就問你們一句話，這錢拿還是不拿？！”


  “不拿！”楊紅霞暴跳如雷，氣得臉色漲紅，摔門而出。唐鐵環立即出門去哄，唐滿倉也氣得肺都快炸了，一句話憋在心口說不出來，“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來，幸好李寬厚接過了話，才沒讓他背過氣去。


  “我說兩位老哥，別吵了，不就是錢的事嗎？現在日子好了，要不這樣，楊老哥自己拿一萬五，你們唐家也拿一萬五，這事不就結了？義成辦的這事也不對，村子裏那麽多老人，是不是應該免費把房子拿出來讓人住？他賺那麽多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也不分給我們一點兒！”


  李寬厚的話又差點把剛緩過來的唐滿倉氣得暈過去。李寬厚還是一年前那副熊樣！唐滿倉在心裏想當時唐鐵環怎麽沒把這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混蛋給撞死！永興村是把日子過好了，沒錯兒，家家戶戶是有錢了，但是永興村村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說有就有！

  當初李寬厚陳桂蘭和翁慧蘭幾個人帶著一大群人到方義成家門錢腆著臉要錢的場景，唐滿倉曆曆在目，這些人的腦子怎麽還停留在那個時候，不思進取，總想不勞而獲，坐享其成習慣了，就是個社會蛀蟲，就是社會大毒瘤！

  唐滿倉覺得這一次帶著楊紅霞來向楊開奇認錯完全是個錯誤，他就不應該來見楊開奇，就讓這個老家夥在醫院踏實的躺著吧，和李寬厚一樣，有吃有喝躺到死，死了直接送到太平間裏去。


  楊開奇看著唐滿倉捂著胸口就要出病房的門，立即下了床攔住了他：“你哪去？話還沒說完呢你就要走？我跟你說，早點把錢湊上給我，我也就出院了，要不然，我就在醫院裏躺著，你們唐家兒媳婦把我腦袋砸開了這事，怎麽著也得算個刑事案件了吧？我得報警！”


  楊開奇真的報了警，來處理的人就是方義舟。方義舟來了之後弄明白了情況後說道：“唐叔，你先回去，這裏有我。鐵環，帶著紅霞先回去，回頭讓我哥來一下。我有事找他。”


  方義舟送走了唐滿倉一家三口，看了一眼腦門上還貼著塊紗布的楊開奇，搬過凳子後拿出筆和紙來，一個簡單的詢問過程，方義舟足足問了三個小時。楊開奇被問了也不好不回答，方義舟問得極其詳細，甚至連楊開奇當時的心理動態和在家裏的思想狀態都問了出來，楊開奇不知道這是方義舟故意在餓著他，也就隻能老老實實的回答。


  直到楊開奇餓得實在有點站不住了，這才問方義舟：“我說方家二小子，你叫義舟是吧？你能不能先別問了，問了從早上問到現在，現在都下午了，我水米沒沾牙，要不要讓我先吃點東西，要不咱們出去吃點，你請我一回，我比你年長，不過分吧？”


  方義舟沒搭理他，繼續問，但是他的筆記本上寫著的都是和方義成即將探討的問題，直到方義成來了之後，方義舟才對楊開奇說：“行了，今天就問到這，回頭我有了處理意見，再來找你，你好好休息，對了，你這個不算刑事案件，算是個民事糾紛，而且還是自家人動的手，不需要走程序了，能自己協商就自己協商，實在協商不了，那就到所裏談。”


  方義成扔下了這句話之後和方義成來到外麵，找了家飯館隨便吃了點，然後對方義成說道：“周三叔的事處理的怎麽樣了？”


  方義成說道：“我總不能讓他賠錢吧，算了，你找我來就是問這個的？”


  方義舟說道：“不是，這不是中考剛結束嗎，今天在街上麵看見劉三叔了，像是在賣什麽東西，我偷偷的看了看，是他家的一塊表。你也知道，他們那一代人都有塊上海手表，賣了，也沒賣多少錢，後來我故意問了問，劉廣進聽說是被南京外國語學校破格錄取了，學費全免，但是劉老三家魚塘裏的魚今年又被毒死了，條件不太好。前幾天他家又剛交了三萬元的蓋房錢，家裏是空了。我就想告訴你，能不能先把錢給人家支出去，讓劉廣進拿點路費和到了南京之後買點生活用品的費用。”


  方義成聽了，說道：“這是好事呀，我怎麽沒聽說劉廣進被錄取了？”


  “嗨！”方義舟說道，“大哥，你還不知道，孟新莊中學現在是孟祥帥老師當了校長，原本不是王偉老師嗎，王偉和縣教育局裏有個領導是親戚，那親戚聽說咱們鄉裏出了個被南京外國語中學破格錄取的學生，就想留下來，把人家錄取通知書扣了，然後讓劉老三把劉廣進送到縣第一中學裏讀書，學費照交，就是免了住宿費。住宿費才多少錢？劉老三也不懂這個，以為劉廣進進了縣第一中學就是好事，所以到處籌錢呢！所裏忙，我也沒時間回家跟你是這事，我想著別讓劉老三把劉廣進送進縣一中，一旦送進去那就晚了。”


  方義成點頭道：“我知道了，這事你交給我，劉廣進的路費什麽的，我出了，咱們兄弟兩人那會兒沒好好讀書，窮，現在日子好了，村子裏誰家條件跟不上，咱們能幫就幫！你這事辦得不錯，所裏那麽忙，別累著身體，對了，有合適的就談一個，哥給你出結婚的錢！”


  “大哥你說什麽呢，我有工資！每個月都存著呐！”方義舟搶著去付了飯錢，來到飯館門口，戴上帽子後對方義成說道，“那行，那我就去忙了，回去勸勸楊紅霞，別跟她爸過不去，她該過日子還得過日子，回頭等我忙完了，我就去看看周三叔，對了，嫂子過段時間也就開學了吧？”


  方義成點頭道：“是，我還挺舍不得。你在鄉裏上班，有空的話，常去看看大伯母，方義榮在我那裏上班也還不錯，你去看看，帶點禮品，大伯不在，方義榮又有點混，你呢多盡盡孝心。”


  “知道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