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晚飯
楊開奇還在醫院裏躺著,劉廣進已經被方義成送上了去南京的車。在楊開奇等人還在等著別人把飯送到他們嘴裏的時候,劉廣進已經開啟了自己的求學之路。那個清爽的早晨,方義成把錢送到了劉老三的家裏,並且把那塊具有很高象征意義的手表重新歸還到了他的手中。劉老三無以為報,差一點為方義成跪了下來。
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來得更加有意義。其實誰也沒有想到方義成會做出如此另人欽佩的事情來,紛紛為他豎起了大拇指。劉廣進臨上車之前,方義成特別交代:“到了外麵,大城市,要記住你生在哪裏,長在哪裏,不要忘了根。在外麵要不卑不亢,虛心求學,外麵不如家裏有些事情能夠容忍,社會是現實的,你要懂得保護好自己,也要在合適的時候幫助別人。”
劉老三並沒有對兒子說許多話,就連劉三嬸也隻是把兒子要帶上的衣服和路上的吃食塞住了兒子的包裏,含著淚把劉廣進送上了車。
“爸媽,我會給你們寫信的!”
“到了之後,打個電話回來,報一個平安!”
方義成不太明白劉老三在劉廣進要走的時候,話為什麽那麽少,等到他後來有了孩子之後才明白,父愛如山,不在隻言片語。劉廣進走的時候,劉老三其實是舍不得的,但是那種舍不得又不能掛在臉上,隻能埋在心裏,免得讓從未出過遠門的兒子擔心。
劉三嬸在劉廣進所乘坐的大巴車走了之後才哭出了聲。他們一家人從未出過遠門,但劉廣進卻以自己的能力證明著讀書必然會出人投地。這一次劉廣進去南京,給永興村的人們帶來了巨大的正麵影響。不少孩子的學習盡頭更足了。
很多年前劉老三家徒四壁,一無所有。劉家兄弟十人沒有一個人的家裏能夠拿出二兩米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看見什麽事情都躲著,不是他們懶,而是從骨子裏所與生俱來的自卑讓他們不願意以寒酸的形象站在人們麵前。日子過好了之後,劉家十兄弟在村子裏逐漸抬起了頭,那是一種全新的心態,是在過去的歲月裏所沒有的高傲。
現在劉老三家的兒子有出息了,還活在世上的六個劉家兄弟更加覺得這樣的日子才是他們想過的,他們不想大富大貴,就想著在這樣安穩的環境下,慢慢的終老,他們知足了。
因為方義成的慷慨而讓劉老三家對方義成一家產生了無法言語的感恩之情,在蠶業製造廠裏麵做起事情來的時候更加用心,不需要周萬青都說,他們就能夠把事情做得漂亮。很多人說,方義成可是永興村的福星。
劉廣進去南京後的那天晚上,劉老三專門請方義成和周曉雪到他家裏去吃飯,方義成婉拒,但劉老三無論如何也要讓方義成賞光。劉老三是長輩,盛情邀請,方義成隻好卻之不恭,帶著周曉雪一起到了劉老三的家。另外,劉老三也把久不出門的方禮安一起帶上。
劉老三不太善於表達,是一個行動派。他讓妻子在家裏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不算豐盛但分量很足,四個涼菜八個熱菜,有葷有素有湯有肉,色香味俱全。
“義成,二哥,粗茶淡飯,感謝你們家幫了我們家,沒有什麽好招待的,都是常見的幾樣菜,我家老婆子手藝不好,不要見怪,趁熱吃!”
周曉雪沒坐在桌子上,而是來到廚房裏和劉三嬸忙和了起來。蘇北早些年男人吃飯女人不上桌,後來改了,男女平等,男人吃飯女也在桌上吃。周曉雪不是不能上桌,而是他們三個男人在桌子上胡吃海喝,談天論地,煙酒熏人,她就跑到廚房裏和劉三嬸清淨的聊會天。
“村子裏最近事情比較多,你家魚塘裏還的放魚苗,回頭我讓鐵牛給你拿點魚苗過來,算是我入股了,你也不用還我錢,年底的時候,把魚打上來分給村子裏的人,家家戶戶都有,錢我給你。”方義成從側麵把劉老三家魚塘的問題解決了。劉老三說道:“這怎麽可以?本來你已經幫我很多了,現在還要你拿錢,我都,義成,我是長輩,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以後家裏有什麽事,你就招呼我,我能幫就幫,不能幫我想辦法也要幫!”
因為身體原因久未出門的方禮安在心中想:我兒子現在才是真的有出息了!
在方禮安心裏,賺了錢不算有出息,賺了錢,人還懂事,能幫助別人,慷慨無私那才叫有出息。古往今來多少能人異士,俠士墨客,有了錢之後都要周濟貧苦人家,為富不仁那才是破了祖宗規矩。
方禮安心裏有一個小算盤哩,一直以來都在觀察方義成的所作所為,若是他真如自己所想的哪樣為富不仁,他就要把方義成重新拽回到正規上來。事實證明方禮安多慮了。
“老三,話不要這樣說,都是鄉裏鄉親的,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在村子裏生活,誰還沒有個困難?當成我家困難的時候,村子裏的人也沒少幫我們!”
劉老三說道:“那是!反正這一次,義成幫了我一個大忙,以後義成有什麽事,就吱聲,別客氣!”
方義成幾個人在堂屋裏吃喝,劉三嬸和周曉雪在廚房裏聊著天。
“和義成打算什麽時候扯證?二十五六了吧?也該結婚了。”劉三嬸直來直去,“我像你那麽大的時候,廣進都六歲了!”
周曉雪紅著臉:“三嬸,說什麽呢,我還讀書呢!”
“那讀書總有讀完的時候吧?總不能一輩子跟書過日子吧?義成弄了那麽大一個圖書館,也沒見有哪個男人進去抱著書睡覺的。義成也不小了,我可不是替義成催你,就是覺得吧義成那好的孩子,你可不能把他給放跑了,要是讓別人家的丫頭撿了便宜,你連後悔的地方都找不到。要我說呀,先生個孩子在家裏麵,讓老二哥哄著玩!”
周曉雪忽然想起了當初村子裏的人張羅著給方義成娶媳婦的事,頓時想起還在身邊的巨大“威脅”餘瑤,便說道:“三嬸,我不著急,你要是有頭,就把餘瑤的問題解決了,三十出頭了,還守著身子呢。”
劉三嬸想了想,說道:“也是,女人沒結婚,那叫荒地,結婚後那叫熟地,餘瑤這地都荒了那麽些年了,也不能一直這樣荒下去,你還別說,我還真有個這樣的頭,也三十好幾了,就是沒結婚。人也不錯,不知道餘瑤能不能看得上。”
周曉雪立即說道:“那行,三嬸你回頭聯係聯係,我跟餘瑤姐說一說,早點把餘瑤姐嫁出去,我也就踏實了。”
劉三嬸微微一笑:“怎麽著,上一次的事還沒徹底放下呢,我相信義成不會幹那種事情,都過去那麽多天了,要是有事早就有事了,還等著你回來抓呀?還有那餘瑤,心也不壞,可能是真想守著義成呢,我看得出來,女人的心思我沒幾個不懂的。”
周曉雪覺得這確實是一個問題,總不能讓餘瑤一直這樣守著義成過一輩子,把餘瑤終生大事耽誤了不說,以後老了,誰來養著她?若是把他嫁出去,也還有個男人疼。周曉雪和方義成有了夫妻之事,那些事情她心裏懂著哩。女人夜半三更的時候,有個頭疼腦熱,也還有個男人在身邊哼哼幾聲。
“那男的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呀?”周曉雪心有點急。
劉三嬸說道:“我娘家那邊的親戚,但是遠親,八竿子打不著的,就是有那麽一層關係,他得管我叫大姑,人嘛也不錯,早些年當了兵,實話說,也看過幾個對象,都不合他的心意,這孩子心氣高,一來二去就耽誤了!這樣,我明天就打電話,讓他過來一下,我不和他說這事,你和餘瑤也別說,到時候我再請你們過來吃個飯,你琢磨一下餘瑤的臉色,我再觀察我那侄兒的表情,成不成,也就那一眼的事!”
二人正說著,方義成走了進來,對劉三嬸說道:“三嬸,又教曉雪什麽秘籍呢?出來吃飯吧,我們光喝酒了,倒是把三嬸給忘了,該打。”
劉三嬸笑道:“我做飯的時候,聞著味都飽了,你們吃你們的,男人在一起聊天喝酒,我們女人在旁邊剛聽你們吹大牛了,抽煙的時候都能把我們眼淚熏出來,我們才不去。”
方義成又回去繼續喝酒,劉三嬸對周曉雪說道:“上次那王偉老師,被鐵環帶著幾個人扔在了莊章元家的小漁船上麵,被曬得夠嗆,那王偉是真想和餘瑤好,還就是?”
周曉雪想起了自己讀書的時候,王偉對自己那眼神,讓她現在還覺得害怕,於是說道:“怎麽可能想好好的跟餘瑤姐過日子呢,他離過婚了,教師也不好好當,光想著女人了,你說孟新莊中學那麽多好的學校,怎麽出了他那麽個歪瓜裂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