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七章 東巡
往浮屠山前行的隊伍，那叫一個龐大，每到一處勢必會引起巨大反響，再加上龍星的身子似乎不大健康，導致這支隊伍的行進速度，可以用龜速來形容，走著走著，就會看到有蝸牛爬到前面去了……
這陣勢，讓牧天狼覺得自己騎個馬簡直是浪費！
出了洛南城，牧天狼下了馬，牽著馬走，依舊百無聊賴。軒轅燚還是跟在天子的車駕旁，其他人，都不屑跟牧天狼說話。
正走間，只見得前方隊伍突然停下了，牧天狼心中一陣煩躁，「慢就慢，你好歹走幾步啊！」
然後就聽得前方有人呼喚自己，牧天狼抬頭看時，居然是軒轅燚！
「武威侯，陛下有請！」
牧天狼還以為軒轅燚是來跟自己聊天的呢……
「陛下找我何事？前往隊伍為何停滯不前？」牧天狼問了兩個問題，但軒轅燚只回答了一個。
軒轅燚來到牧天狼近前，低聲道：「前方高山流水，所以暫時停一下，快我跟我去見陛下吧。」
牧天狼一腦門的問號，這一馬平川的，哪來的什麼高山流水？軒轅燚這傢伙莫非是在蒙我……
軒轅燚看牧天狼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忙催道：「站著幹嘛？跟我去見陛下啊！估計陛下也快完事兒了。」
牧天狼更加懵比了，完事兒？什麼鬼……「這個高山流水……是個什麼？」
軒轅燚這才明白，為什麼牧天狼看上去有點懵比，忙解釋道：「嗐！你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高山流水就是陛下要小解……」
牧天狼：「……」我特么！白瞎了這麼個好詞語了！
但是牧天狼轉念一想，天子撒尿，為什麼要呼喚自己前去？
當牧天狼跟著軒轅燚來到天子的車駕旁時，果然有一群太監正用帷帳圍著個小圈，沒過一會兒，天子龍星從裡面走了出來。
牧天狼不想搭理他，就往前走了兩步，好讓龍星看到自己，知道自己已經來了。
龍星看到牧天狼，倒是顯得很親熱，忙招呼道：「武威侯來了，你可知朕喚你前來所為何事？」
牧天狼道：「恕臣愚鈍，還望陛下明示！」
龍星指了指東邊，道：「浮屠山一行路途遙遠，怕不是短時間可以趕到的。等到了東臨城，朕打算換乘龍舟，這樣一來，不但減少了顛簸，速度自然也會快上很多。所以，朕想派個人先去東臨城監工，督促龍舟建造完工。」
牧天狼一聽，這種事兒一般來講，不都是由英王安排嗎？龍星難道打算讓自己去監工？於是，牧天狼有點不解地道：「莫非，陛下喚臣前來，是為了龍舟的事兒？」
龍星點點頭道：「沒錯，英王他老了，哪有武威候乾淨利落。」
這話一出，牧天狼便覺得龍星這是要卸磨殺驢了啊……英王龍瑞，大半輩子都在辛辛苦苦為龍星賺錢，到頭來，竟然也落得個如此下場。
六皇子龍厝與英王龍瑞是最先去東臨城的那批人，為的就是替龍星安排好東臨城的一切，好讓帝國遷都的事兒順利進行。後來皇后崩天，七公主，郡主返回京城的同時，六皇子也一同返回京城了。
雖然皇后不是六皇子的生母，但畢竟是他名義上的母親，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至於英王，就沒有必要返回京城了，所以英王一直都在東臨城為龍星布局，大概還是那些賺錢的局吧。
但讓牧天狼好奇的是，龍星為何突然要殺英王了呢？
難道是英王背著龍星做什麼觸碰龍星底線的事兒了？或者是因為英王與六皇子走的太近了？再或者是英王跟千牛衛一樣，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龍星做下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而且他還有證據？
這些事兒牧天狼的確一時之間難以確定，但牧天狼可以確定的是，龍星這次非要帶他前來，為的就是讓他殺掉那些龍星想殺的人！
自己再一次被龍星當成了一件工具，一把利刃，這讓牧天狼心中很是不爽，他越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要給龍星上一課！
牧天狼拱手道：「臣謹聽陛下安排。」
龍星見牧天狼看上去還算聽話，便開始下令，「朕任命武威侯牧天狼為欽差大臣，持聖旨前往東臨城，督造龍舟，待朕抵達東臨城時，龍舟務必要打造完成，隨時可以出行！否則，便是抗旨不尊，必定嚴懲不貸！至於龍舟建造過程中的困難，朕相信武威侯應該可以處理，若是有人橫加阻攔，故意拖慢龍舟的建造進度的話，朕准許你先斬後奏！」
此話一出，一旁的六皇子慌了，忙道：「父皇，兒臣有事啟奏！」
龍星道：「厝兒，有什麼事兒你就直說。」
六皇子看了看牧天狼，道：「父皇，武威侯本就殺心太重，此刻更是待罪之身，若是父皇給了武威侯先斬後奏的權力，只怕……只怕會釀成大禍啊！還望父皇三思……」
六皇子說完，一旁的吏部侍郎蔣植也幫腔道：「陛下，臣以為六殿下所言不無道理。世人皆知，武威侯生性殘暴，從不把人命當回事兒，現在又是待罪之身，斷不可給其生殺大權啊！」
牧天狼有點鬱悶，朝堂上擠兌自己也就算了，怎麼現在一幫人站在大馬路上也開始擠兌自己？！六皇子跟英王私底下有些齷齪，他不願意牧天狼去東臨城大開殺戒，這當然是情理之中，可這個蔣植為什麼站出來攻訐自己呢？
難道這個吃軟飯的，跟六皇子走到一起了？那豈不是說右丞相黃石跟南方士族也站到六皇子的身後了……
牧天狼覺得這裡面的水是越來越渾了，看樣子龍星即將病逝的消息已經被大多數朝臣知道了，這些朝臣也紛紛開始站隊，選擇自己覺得有希望的皇子了。
可惜啊，這些人現在站在誰的身後都是死路一條，只要他們敢跳出來跟龍星作對，那就會穩穩地落入龍星早已設好的陷阱中！因為，龍星此刻的病象很大程度是他偽裝出來的，他的病，遠沒有到即刻就死的地步……
牧天狼越來越覺得龍星就是一條隱在暗處的毒蛇，無時無刻不在算計著別人，一旦他的獵物稍有異動，他就會將其一擊致命！
龍星聽了六皇子跟蔣植的話，道：「你們多慮了，朕只是准許武威侯可以將阻礙建造龍舟的人先斬後奏，並沒有說他可以濫殺無辜！朕此舉不也是為了能儘快趕到浮屠山么……行了，你們不必再勸了，朕意已決！牧天狼，你現在就出發吧，朕有些倦了，要回龍輦休息了……」
龍星上了龍輦之後，隊伍又開始出發了。老太監魏倀走過來，將一道聖旨給了牧天狼，牧天狼打開聖旨確認了一下，裡面的內容跟龍星方才講的沒什麼兩樣，就是敕命自己為欽差大臣，督造龍舟，有生殺大權。
這對牧天狼來說，也算是個好消息，起碼他有點事兒做了，不必那麼無聊了……
牧天狼是不無聊了，但是龍厝就有點慌了，英王那可是自己的一大助力，若是有什麼把柄被牧天狼抓到，稀里糊塗給殺了，那豈不是太冤枉了！
於是，晚間隊伍入駐下一站──靈寶城時，龍厝趕忙給英王去了一封書信。
進入靈寶城后，二皇子跟宇文懷安倒是很淡定，東臨城沒有二皇子的勢力，就算牧天狼將東臨城鬧個底朝天，那也不管他們的事兒。
但宇文懷安還是忍不住道：「殿下，看來陛下現在已經開始為身後事布局了，我們也得早做準備了……」
二皇子龍淵道：「早作準備？呵呵呵呵……宇文丞相，你還是不了解我這個父皇啊，你信不信，現在誰做的準備越多，誰就會死的越快？！哈哈哈哈，反正我是看透了，父皇這坑水，深不可測啊……」
宇文懷安聞言，略一思索，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二皇子道：「很簡單，父皇說什麼，我們就做什麼！至於其他的，不是有六弟么。」
宇文懷安道：「殿下的意思是讓六殿下先去試試水？可如今六殿下身後有雍涼李氏，有李貴妃，有英王，而且已經拉攏到了以右丞相黃石為首的南方士族，不可小覷啊！若是我們一味等待，只怕到時候萬一局勢有變，會失了先機啊……」
楚妃死後，現在的二皇子似乎是成長了不少，道：「雍涼李氏不過是被拔了牙的紙老虎，掀不起多大浪了。至於李貴妃，父皇東巡封禪都不帶著她，她能有什麼分量？若是她真有分量的話，現在應該已經跟皇后，跟我母妃一同死了！英王？不是有牧天狼在么……我現在倒是覺得，不那麼恨牧天狼了，桀桀桀桀……」
二皇子的笑聲讓宇文懷安覺得心中有點發毛，忙道：「殿下是說陛下派牧天狼前往東臨城，表面上是督造龍舟，實則是要對英王下手？」
二皇子盯著宇文懷安的眼睛，很調皮地道：「你說呢？哈哈哈……母后說得對，在天龍國，皇儲有什麼用？屁用沒有！只要我的兄弟都死了，我成了唯一的皇子，那還用擔心皇位不被我繼承么？如今能跟我一爭高下的，也就六弟了，他不是有大動作么，那我就幫幫他，讓他見識見識，父皇的恐懼！」
宇文懷安知道，二皇子這是鐵了心要讓六皇子去試水了。
這也是一場豪賭，若是賭贏了，這一切都是天子的陷阱，那六皇子就會走上太子的老路，被天子無情碾殺！二皇子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若是賭輸了，這不是天子的陷阱，天子真的已經油盡燈枯了，那六皇子就會依靠他拉攏到的勢力，成功登基，繼承大統……
宇文懷安沒有別的法子，既然他早就選了二皇子，現在也只能陪著二皇子去賭了。
其實二皇子比宇文懷安想的還要多，他之所以敢賭這麼大，在如此重要的關頭，絲毫沒有作為，不僅僅是他覺得自己看透了天子龍星，還因為他有一條退路，這條退路，其他皇子都沒有！所以，二皇子賭的起。
這條退路就是已經在蜀地裂土封王的余化龍。
一旦二皇子發覺自己真的失了先機，毫無勝算，那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逃往蜀地，投靠余化龍！到時候，鹿死誰手，還猶未可知。
相比二皇子的淡定，六皇子此刻卻絲毫平靜不下來，因為牧天狼去了東臨城，那裡有六皇子布下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右丞相黃石在京城輔佐五皇子守衛京都，所以現在六皇子身旁的智囊便是吏部侍郎蔣植。
蔣植看到六皇子有些亂了方寸，便道：「殿下稍安勿躁，牧天狼不過是奉旨去督造龍舟而已，跟我們布下的局毫無關係，我們切不可自亂陣腳！相信英王他知道孰輕孰重，不會讓牧天狼發覺我們的計劃……」
六皇子還是有點慌，「若是去的是旁人，我自然不會緊張，可……可那是牧屠夫啊！而且聽父皇的語氣，他就是有意針對英王，莫非我們的計劃已經被父皇發覺了？」
蔣植忙道：「殿下！我與右相決意幫你，是因為我們看重殿下的能力，若是你如此心浮氣躁，畏首畏尾，怎能成就大業？」
龍厝聽蔣植這麼說，他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忙道：「先生教訓的是，龍厝知錯了！還望先生指教，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蔣植看龍厝情緒穩定下來了，便輕聲附耳道：「自然是以不變應萬變，只要我們不自亂陣腳，牧天狼未必會對我們造成威脅！牧天狼對陛下，也有恨！」
龍厝聞言，心中大喜，「先生是說……哈哈哈，如此一來，我便安心了。」
穩住龍厝后，蔣植走出了六皇子的房間，然後嘆了口氣，道：「唉，此非雄主啊……」
蔣植能看出六皇子不是雄主，他的好基友黃石沒有理由看不出龍厝的深淺啊。但黃石還是決定將南方士族的命脈綁在龍厝身上，因為黃石沒有旁人可選……
黃石本來就因為前任左將軍韋行雲造反的事兒，一直擔心龍星會秋後算賬。現在龍星病危將死，黃石就更加擔心了！
像龍星這麼一個行事狠辣的人，病危垂死，而且手握大權，誰都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兒！韋行雲與南方士族關係匪淺，他一造反，南方士族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若是天子真打算臨死前給南方士族敲敲警鐘，首當其衝肯定是對右丞相所在的黃家下手！
黃石本想讓自己的孫子黃詩詠去傍上當陽郡主，然後依靠太后的力量保住黃家，但是現在看來，當陽郡主這條路是行不通了，因為黃詩詠已經徹底服了牧天狼了。
所以，無奈之下，黃石只好兵行險招，在六皇子身上下注。
六皇子身後是西部的士族，最突出的就是雍涼李氏，其他的竇氏，趙氏，獨孤氏，基本都是以李氏馬首是瞻，可現在這些士族都被天子打壓了，六皇子一旦繼位，在重新重用西部士族的同時，他也必須重用南方士族，來抗衡河北士族與齊魯士族。
這就是黃石選六皇子的原因。
除了六皇子龍厝，剩下的三皇子龍屠，四皇子龍欽，在黃石看來，那就是用來充數兒的。
五皇子龍驤，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皇子對皇位一點想法都沒有，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參與進來。他的目標是下一任的戰王！可是偏偏皇后活著的時候非要讓五皇子去爭一爭皇位。
因為在皇后看來，天下都平定了，還要戰王幹什麼？一個太平的天下，會允許戰王的存在嗎？可惜，皇后死了，五皇子現在對皇位一點興趣都沒有……
還剩下的就是二皇子龍淵與六皇子龍厝，相比龍厝，龍淵看上去似乎更加沉穩一些，可是龍淵剛剛才吃了敗仗，楚妃因為謀反的事兒被殺，宇文家也不再被天子寵信，驃騎大將軍余化龍也造反了，二皇子一看就是諸事不宜啊……
所以，黃石與南方士族思來想去，只能選了六皇子龍厝。而且，他們決定跟六皇子一起做點刺激的事兒……
反正都是賭，賭贏了，榮華富貴，家族興旺！賭輸了，大不了就是金蟬脫殼，隱忍百年，東山再起！
這些世家士族從不會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每到朝堂動蕩，朝代更替的時候，他們總能給自己留下後路。要不怎麼說流水的王朝，鐵打的士族呢？
反正南方士族對龍星這個笑面虎是有點怕了，生怕他臨死之前反撲，所以，他們決定孤注一擲，先下手為強！
而對於六皇子的這些安排，二皇子打算幫六皇子一把，他要給這把火上澆點油……
至於天子龍星，他表面上還是那副要死不死的樣子，可心中卻亮的跟明鏡一樣，他在等著所有心懷不軌的人，主動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