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淺唱低吟離別殤
風吹在耳畔，刮在臉上帶著幾絲微微的刺痛。
雲若昔任由身體直線下墜，甚至暗暗運功，加快了下沉的速度。這種下墜的感覺，她太過熟悉，隻是，曾經的兩次，都有他陪在身側，但是，這一次，卻不是他強拉著自己跳的。說不清此時究竟是什麽心情。這一跳下來，除了為了救他的母親，雲若昔總覺得有一個聲音在耳旁驅使著她“跳下去，跳下去，跳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微微一低頭，便看到了下麵癲狂地大笑的尹隆，和滿臉恐慌的榮太妃，麵對死亡，眾生眾相，若有害怕，不過是還有著牽掛。下麵的這兩人，都是為人父母的人，但是，為什麽卻會這麽地不一樣？
雲若昔一直就知道，並不是每個父母都是愛著他們的每個孩子的。
狂笑的尹隆，讓她想起了沒有她一樣活得瀟灑自在的她的生父生母，老丈說得對，她從來都不是不可替代的，沒有了她，這個天下，也不會有任何的不一樣！
……
耳旁的風聲呼呼作響，尹隆手上緊緊拽著不斷地掙紮、尖叫的榮太妃，直往下麵墜落而去。因著榮太妃不停的扭動，兩人下墜的速度越加地快了。
就在榮太妃終於絕望，而尹隆卻笑得猖狂的時候，突然，一道白影從上而來，急速而來，待到近前來時，兩人驚異地發現，跟著跳了下來的，居然是雲若昔。
榮太妃愕然，尹隆驚恐。
雲若昔衣袂飄飄，渾然不像是跳崖的人，待到接近了兩人時，猛地對著尹隆胸口當前拍出一掌，便聽得尹隆一聲痛呼，鬆手放開了榮太妃，雲若昔一把拉住榮太妃，目光中帶著幾絲複雜，看也不看被他一掌拍下去的尹隆，反正定然是四人一個，何必再費神！
身體依舊在下墜，但是，榮太妃卻突然安靜了下來，目光中洋溢著驚喜和餘悸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她的準兒媳婦。
雲若昔一抬手，抓住了一塊凸起的石頭，穩住了身子，默默地抬頭看了一眼上方，又看了一眼榮太妃，麵上淡淡地一笑，也不知是冰冷，還是苦澀，剛剛，他的母親落崖，他聲嘶力竭，痛苦不堪，他雲若昔跳崖，他卻連一聲驚呼都沒有。原來，原來，這一切，從來都隻是她的一場夢，一場噩夢！
姑姑說，雲家的女兒，大多難過情劫，姑姑應劫了，而她，也應劫了！
罷，罷，就這樣吧！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雲若昔猛地抓住榮太妃的手臂，運氣全身功力，將她往上麵一拋，立馬，榮太妃便像是一顆球一般被丟了上去。
……
眼睜睜看著雲若昔跳下崖，淩軒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了絲毫的光亮，腦中混沌一片，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終於爬了起來，往山崖邊衝過去，但才走了兩步，腳一軟，又跌了下來。
山風呼嘯，在這深秋的季節裏，帶著些許的蒼涼，吹在淩軒的麵上，終於喚醒了他幾分理智。他曾經兩次拉著雲若昔跳下山崖，卻每次都是安然無恙，這一次，她定然也會如往常的兩次一般，從山崖底下上了來，看著他，輕聲責備道：“胡鬧！”。
過了許久，還是沒有見到雲若昔翩飛而上的身影，淩軒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裏。尹隆的慘呼聲傳了上來，淩軒知道，雲若昔終於找到了他的母親了，然後，又聽到母親的一聲驚叫，接著，便見一道人影飛了上來，不偏不倚地掉在了自己身上。
淩軒一驚，又是一喜，看著被摔得七暈八素的母親，一把抓住她，喜道：“母親，您沒事吧？”
榮太妃仍然感覺自己像是在雲裏霧裏，分不清方向，半響，才看清麵前的是自己的兒子，猛地撲在他身上，大哭起來。
淩軒輕拍著母親的背，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懸崖邊上，為什麽她還沒有上來呢？莫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這處的懸崖，可不比以前任何一個地方，這山崖深不見底，這下麵是什麽樣子的，從來沒有人知道，因為，從來就沒有人能夠活著從下麵上來。
淩軒的心又慌了起來。推開母親，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是，根本就站不起來，剛剛被雲若昔那一震，別說五髒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似乎筋骨都傷到了，根本就沒有了任何力氣。淩軒雙目赤紅，以手撐著地，竟爬到了懸崖邊上。
“軒兒……”榮太妃擔心自己，連忙站起來，追了上來，一把拉住兒子。
就快要爬到了的淩軒想要一把推開母親，但是，一抬手，卻發現手掌上，手臂上，全是一片血肉模糊，想要甩開她的力氣都沒有，根本就不能再上前一步。想要開口喚“瀅瀅”，但是，一開口，卻發現連一絲絲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
雲若昔單手抓著山崖壁上的突起的石塊，將榮太妃拋了上去之後，她已經沒有任何負累，完全可以輕易地爬上這個山崖，但是，突然，她便猶豫了。不，可以說是，她根本就不想上去了。
還是沒有聽到他的呼喚聲。或許，他根本就已經忘了，這下麵還有她雲若昔這個人吧！
忘了也好，忘了也罷！
自此，兩人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雲若昔垂頭苦笑：我也是雲家唯一一個失去了“梅花四使”的芳主，我真不知道我還有何顏麵去麵對雲家列祖列宗，我更無法給所有的族人一個交代。從來，我都自問我本無私心，可是，我的確是被自己的本來最不該擁有的感情所左右了，而害死了這麽多的族人。導致了今天的局麵。說我自私也罷，說我隻會逃避也好，就算隻能下地獄，就算沒有臉麵去見雲家的列祖列宗，也罷了！
輕笑一聲，雲若昔的眸光清明，眉心的血梅又恢複了紅的滴血的純淨模樣，全然不複剛剛走火入魔的樣子，反而顯得更加豔麗了幾分。微微仰頭看向上方，也不知道淩軒還在不在上麵，雲若昔突然便鬆開了抓住了石塊的手，身體緩緩向下墜落而去，一邊快速地伸出手，手上掐著法決，封了身上幾個主要的穴道，一邊喃喃念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一首詩還沒能念完，眼角滑下了兩行清淚，雲若昔突然像是模模糊糊就要睡著了一般，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眉心的一顆血梅，也在慢慢消散……
……
被母親死死抓住的淩軒，突然隱隱約約聽到下麵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卻是……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猛然之間，隻覺天旋地轉，暗無天日，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氣，再也沒有掙紮。
就在這時，突然身後響起無數道腳步聲，榮太妃一抬頭，便看見帶著一大隊人馬急匆匆趕來的尹玉龍。
榮太妃手一個顫抖，就去推自己的兒子，這一推，卻發現，他居然不動不做聲，目光呆滯，沒有任何反應。
尹玉龍疾步走上前來，對著驚恐地瑟瑟發抖地看著自己的榮太妃說道：“太妃娘娘不用害怕，屬下雖是尹隆生子，但現在卻是忠於公子的人。”
一聽到是自己的人，榮太妃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你還杵著做什麽？沒看到公子受傷了嗎？你還不快點帶扶回去療傷！”
尹玉龍卻沒有立馬動作，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屍首，又看了一眼虛弱無力的淩軒，看著榮太妃問道：“恕臣鬥膽，敢問太妃娘娘，臣父此時在何處？”
“死了！”榮太妃冷冷地說道。想起在尹隆的手上吃的這些苦頭，榮太妃神色異常冰冷。
尹玉龍身體一顫，啞聲問道：“那我爹的屍首呢？”
榮太妃冷哼一聲，說道：“他想要拉著我跳崖，結果他自己掉下去了，我卻被救上來了。”想起自己剛剛被雲若昔拋上來，榮太妃這才想起還在下麵的雲若昔來，此見自家兒子這般的模樣，恐怕是擔心於她，也恐怕是她已經凶多吉少。心頭想想，卻也覺得可惜，多麽好的一個媳婦，不但出身好，本事好，相貌也是極好，卻就這樣香消玉殞了，如今這以後軒兒登基做了皇帝，還得去哪裏再找來一個這麽相稱的皇後呢？
聽到自己的父親跳了崖，尹玉龍突然一屈膝，對著懸崖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直磕得額頭血肉模糊。
雖然，公子曾經答應過饒他爹一命，但是，他爹卻是自己要跳崖，還拉上了先皇最寵愛的榮太妃娘娘，他又該要如何去責備公子呢？是是非非，又有誰能夠說得清楚？鳳兒那裏，又該怎麽交代？
“你還跪什麽啊？還不快點送哀家和軒兒回宮嗎？”榮太妃怒斥道。
尹玉龍緩緩站起身來，緩緩走到淩軒身前，看著從來都是一派瀟灑、睥睨天下的公子，居然這般模樣，眸光波動間，已經握在了手心裏的匕首，又被收了回去。轉而彎腰，一把將淩軒扶了起來，往皇宮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