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被逼無奈心麻木
那十幾個孩子，一身邋邋遢遢，蓬頭垢麵，身體周圍還跟著些飛來飛去的蟲子，趕也趕不走，當然不會有人願意搭理他們。偶爾經過的姑娘家，甚至是掩著口鼻，急匆匆地小跑著離開，生怕被他們給碰上了。
許伊人看看那些孩子，又看看這一大桌子幾乎就沒有怎麽動過的菜肴，伸手招來小二。
“小姐，您還要點什麽？”小二笑嗬嗬的，主要是剛剛柳瀾清出手大方，他就伺候得高興。
許伊人指著樓下的那些孩子說道：“你去把他們叫上來吧！就在我們這一桌吧！然後，再去弄些吃的來。”
“這個……這個……”小二很是為難。
“怎麽了？”許伊人挑眉問道。
小二苦笑道：“小姐，您這不是為難我們嗎？如果把那些孩子叫進來了，我們這裏還要做生意嗎？先不說客官們看著他們吃不下飯，就單單說，這些孩子，還不是能夠懂道理的時候，我這次叫了他們進來，讓他們知道不付錢也有飯吃，那他們以後就會天天地往這裏守著來了。那我們以後就再也不用開門做生意了！小姐，到時候，不但他們要挨餓了，我們這店裏上上下下，連帶著家人，都要跟著挨餓受凍了！”
聞言，許伊人沉默了。
小二見她漂亮的臉蛋上帶了失望和為難，情不自禁地就開口說道：“如果小姐真的想要幫他們的話，不如，就將這些飯菜收拾收拾了，端到樓下去給他們吃吧！不過，小的我可不敢去。不然，以後他們可是會天天追在我屁股後麵跑了！”
“那我去吧！”許伊人站起身來，說道。
“你不能去！”
小二還沒能答應，一個聲音就從後麵傳來。
掉頭一看，卻是柳瀾清已經恢複了常態，瀟灑地走了回來。
小二又為難地看看柳瀾清，再繼續為難地看看許伊人。
許伊人問道：“我為什麽不能去啊？”
柳瀾清笑著走進，說道：“那些孩子還不懂事，不曉得分寸，不小心撞了你怎麽辦？我可心疼著呢！”最主要的原因卻是，柳瀾清擔心她這一行善，必然會引人注目。如果，恰巧有什麽舊人路過見到了……許伊人以前就很少露麵，除了一直跟在她身邊的人，幾乎很少有人見過她的真容，每次露麵，都是蒙著麵紗，所以，別人更能夠記住她的身姿和氣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不想再次冒險。
“我哪裏有那麽嬌貴了！你也不看看，那些孩子真的很可憐呢！”許伊人臉上帶著委屈。說著，看向窗外，窗外的聲音正大了起來，接著，就發生了讓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突然衝到一個賣包子的攤上，從蒸籠裏麵搶了兩個大包子，返身就跑。跑到牆角下，將手中的包子塞到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子的嘴裏，哭著叫他吃。那小孩子興許是餓得慌了，張嘴就大口咬。那賣包子的攤主也反應了過來，招呼著幾個人衝過去，抓著那個孩子就是又踢又打的，那孩子卻隻是將死命地吃著包子，還不斷想將包子往他嘴裏塞的小孩子護在身下，任由他們踢打，痛得掉下眼淚，被打得嘴角流血了，都是死死地護著身下的小孩子……
“……瀾，瀾清……”許伊人隻覺得後頭發緊，聲音沙啞。
柳瀾清也早已經是看的心酸不已。再也顧不得是不是會暴露身份，猛地就翻窗跳了下去。將攤主他們幾個一手一下給甩開，怒道：“不就是吃你們兩個包子，犯得著將兩個孩子往死裏打嗎？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你是什麽人？多管閑事！我的包子要是全都免費送給別人吃了，那我自己吃什麽？我的家人吃什麽？”攤主怒道，理直氣壯。
柳瀾清一怔，聲音放軟了幾分，說道：“不管怎麽樣，他們隻是兩個孩子，你們這樣打他們，總是不好。”
攤主冷笑道：“哼，孩子又怎麽樣？這些小東西精著呢！誰沒有苦過的時候？難道我就沒有吃過苦，挨過餓嗎？現在隨隨便便就讓他們吃白食，吃了一次，他們還會想吃第二次，有了第二次，他們就會認為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長大了之後那還得了，絕對就是個吃盡霸王餐的街霸王！現在還不製一製他們，這世道還不都亂了！”
柳瀾清徹底沉默了。雖然，他也知道這個攤主的話有點過激，興許是吃過這樣的虧吧！但是，卻也不是沒有道理，幫了他們這一次，總不能幫一輩子。而且，又有誰沒有自己的難處，憑什麽就非得要幫他們，要體恤他們呢？
“夠了，夠了，他們吃你兩個包子，也挨了你們一頓打，你也就算了吧！”柳瀾清歎口氣，說道。
“哼！”攤主冷哼一聲，說道，“我勸你也別惹麻煩，不是每個人都是懂得感恩的。這天窮瘋了，餓瘋了的人，更是出不了幾個好東西！”
“英雄不論出處。你不想出手幫忙就算了，你也犯不著不讓別人幫，更不要侮辱他們！”這一回，柳瀾清卻是真的怒了，“指不定，他們中的幾個人以後就會出息了！沒有人活該一輩子卑賤下去！”柳瀾清再不去理會那個攤主，轉過身，看著已經哭得直咳嗽，卻仍抓著手中的包子，不時地撕下一小塊往哥哥的嘴裏塞去。那個哥哥雖然想要安慰弟弟，努力地下咽，卻是咽不下去，反而悉數吐了出來，甚至將原本白花花的包子，全都給染紅了。小孩子哭的越加厲害。
柳瀾清突然便感覺眼睛一痛，以前母親和妹妹被軟禁在宮裏的時候，也是沒得吃，沒得穿，真不知道，她們是不是也是在屈辱和痛苦之中勉強苟活的！緩緩走近幾步，柳瀾清將小孩子從他哥哥的懷裏扯了下來，笑著安慰道：“別怕，讓叔叔看看哥哥怎麽樣了。好不好？”
“叔叔你能救我哥哥嗎？”小孩子睜大著無辜的眼睛。
“先讓叔叔看看吧！叔叔一定會救你的哥哥的！”柳瀾清柔聲說道，伸手搭上了孩子的脈搏，皺起了眉頭。
“他怎麽樣了？”許伊人的聲音響起在身後。
“他被踢傷了內髒，恐怕需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了。這樣兩個孩子，我就是給他們買好了藥，給夠了他們銀兩，我想，依著他們這麽小的年紀，哥哥又……”柳瀾清為難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辦。”
許伊人建議道：“那你就把他帶上一起走吧！等他們傷好了再說！再說，還有其他的這麽多孩子呢，你打算怎麽辦啊？”
柳瀾清抬起頭看去，卻見不知什麽時候，他們已經被一圈的孩子給圍住了，個個的眼中都是滿滿的渴望。柳瀾清突然就有點明白那個小二和攤主了。不是他們真的沒有良心，不願幫人，而是，他們真的幫不起，這麽多張口，他們怎麽養得活呢？
柳瀾清站起了身體，快步走進酒樓，從裏麵拿出了小二早已經準備好了的饅頭和菜肴，放在地上，對著孩子們說道：“好了，這些東西，你們拿去吃吧！”
聞言，眾孩子猛地就撲上來搶，要麽搶著了就跑，要麽搶著了就吃。最多有幾個突然想起對著柳瀾清道個謝。到了後來，東西不多了，有幾個孩子突然就當著柳瀾清的麵，為了搶食物而廝打了起來。
柳瀾清突然就覺得很悲哀，興許，那個攤主是見多了這樣的事情，心才變得麻木了吧！
可是，這麽多孩子，他們自己也不願生來就這樣受苦的。他們隻是運氣不好，投錯了胎而已，可是，什麽叫投錯了胎呢？真的生在富貴人家又有什麽好呢？就像他的家中，家不成家的，父子兄弟相殘，但是，卻也至少有口飯吃。也是，生在普通人家，既不用為了爭奪家產而你死我活，也不用為了有口飯吃而無所不用其極。柳瀾清突然就覺得頭疼，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些孩子。如今，他帶著許伊人都沒能找個落腳的地方，身上的銀票雖然帶了不少，但是，如何安排好這些孩子，卻不是一點錢就能夠解決的事情。他們連這樣一點點食物就能在他的麵前廝打了起來，如果將銀票留給他們，指不定會不會鬧出人命來。但是，卻又不能不顧他們的死活。
許伊人在一群孩子衝上來的時候，著實是被他們撞了好幾下，撞得她身體生疼生疼的，連忙退得許遠，遠遠地看著夫君站在孩子們中間，心裏悲哀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悲哀，可是，她就是覺得悲哀。她明白了那個小二為什麽不敢下來送食物，她也明白了柳瀾清為什麽不讓她下來送。
柳瀾清抬起頭來，四目相視，互相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無奈。
可是，事情終究是要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