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怨憎會傾訴心腸
這一刻，雲鬆是真的怕了，他清楚地感覺到，隻要眼前的這個女人原因，她可以輕而易舉地就要了自己的一條老命。雖然，雲清芷給人的感覺非常地有壓力，淩厲高貴，讓人不敢直視，可是，這個女人讓他感覺到的，完全就是任其生殺予奪的，沒有任何反抗之能力的跪伏，他隻能夠趴在她的麵前，任由她的處置。
“沒，沒，沒有意見！”雲鬆的聲音都在顫抖，差點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身體晃了幾晃，終於還是慶幸地站穩了。在雲若昔問出“你們有意見嗎”的時候，他發誓，那一刻，他感覺到了雲若昔身上強烈的壓迫感，讓他有一種就要立馬窒息而死的感覺。
雲若昔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的畏瑟，冷冷地說道：“沒有意見是最好了！以後的事情，該怎麽做，我相信，你們都應該知道了！”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往外麵走去。沒有任何的招呼，徑直就往外麵走去。
還是雲清芷臨走前，說道：“你們也都各自去忙吧！沒事不要總是動不動地就一起擠在這齊雲殿中，外麵有用得著你們的地方多著呢！”
直到雲若昔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眼前的時候，雲鬆才終於鬆了口氣，腿一軟，就跌坐在了身後的雕花大交椅上。
待其他人也都走了出去之後，和他一黨的雲烈卻留了下來，湊到他身旁，問道：“你這是怎麽了？被嚇成這個樣子，不過幾個小女娃，至於嗎？”
雲鬆怔怔半響，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冷哼道：“你說至於嗎？當年，雲鴻和雲翎是什麽樣的人物，在他們麵前，還不是慘敗收場？”
雲烈一怔，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說道：“我會所也奇怪，這個紅梅芳主，怎麽看著比執法堂的那個清總堂主還不如啊？雖然說總堂主也是個厲害的地方，可是，我看，那個紅梅芳主也著實是太弱了點吧！”
雲鬆目光怪異地看著他。
“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雲烈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雲鬆掉過臉，搖搖頭，說道：“算了吧！不要再做無用的掙紮了，安安分分地做好我們的長老就是了。不要妄想再做下一個雲鴻雲翎。做他們，走他們的後路，沒有好下場的！”
“你這是怎麽了？”雲烈猛地直起身，奇怪地看著他。
雲鬆卻又是搖頭，又是歎息地，站起了身，再沒有理會他，往外麵走去。
“呸，膽小鬼！被幾個小丫頭就嚇破了膽子！”雲烈啐了一口，冷哼一聲，掉頭，卻目光灼熱地看著高高在上的那張閃閃發光的族長的寶座。總有一天，他也要坐上這個位子的。明明，當年，他和上一任的族長，經受的是同樣的訓練，明明，他的成績就更加優秀，可是，偏偏，坐上這個位子的人，卻不是他。而成為長老之後，而不是族長之後，卻被從嫡係一支中剔除，連嫡係一支中用的表示排行的中間字都不能再用，名字從當年的雲詠烈，變成了雲烈。
他是不甘心的，他是不服的！
他一定要討回原本就是屬於他的東西的！
……
月色迷蒙，庭院中滿種著各種梅樹，紅的、白的、粉的，各色的梅花開得非常美麗。
雲若昔緩緩從屋內走出來，走到梅樹下，目光幽幽地看著滿地的落花，冷淡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歎息。
“芳主！”蝶衣跟了出來，說道，“屋外風大天冷，還是進屋去早點睡吧！你已經幾天沒有睡過了！”
雲若昔搖搖頭，看著滿地的落花，問道：“蝶衣，你說，蘭衣、清衣和舞衣，是不是已經回到梅花神的身邊去了呢？”
蝶衣一怔，看看地上的落花，又抬頭看看天空，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想，應該隻有真正的梅神的後裔，才能夠回到梅神的身邊吧！”言下之意，除了紅梅芳主，別人都是不能的。
雲若昔不再說話。
蝶衣歎息一聲，突然問道：“芳主，當年，你為什麽要不辭而別？你可知道，那幾年裏麵，我是怎麽過來的？我一直以為，你是遇到了什麽不測，可是，為什麽再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卻是在柳瀾清的身邊？我總是告訴自己，我不要去想。但是，我真的不能不去想！”
雲若昔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當年，的確是我對不起你的！”
“嗎對不起的不是我！”蝶衣嘶吼道。猛然，意識到自己的放肆，蝶衣垂下頭，說道，“對不起！芳主，對不起，我不是要跟你發脾氣的！但是，你知道嗎？當年因為你的突然離開，雲家亂成了什麽樣子？蘭衣死了，清衣舞衣都死了，連你也離我而去，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這幾年，雲清芷變了，雲逸軒變了，大家都變了！可是，你是雲家的靈魂，是雲家的支柱，在大家最困難的時候，為什麽你還是選擇逃避？如果不是清堂主執意將你給找了出來，你是不是打算逃避大家一輩子？你不是說你不記得我們了！你根本就是自己不想要記起來！”
“我……”雲若昔目光沉重，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掩去眼眸中的痛楚。
“算了，你什麽都不必說了！”蝶衣搖搖頭，說道。轉身，就要往屋中走去。
雲若昔猛然轉身，說道：“當年，我是一心求死的！那時，因為蘭衣的死，我根本就再也無法承受那樣的打擊，所以，我選擇了逃避，選擇了死亡。我自己封住了自己的武功和記憶！是我一心想要逃避！但是，當時的情況，我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真的會瘋掉！當年，我真的以為自己會死的！”
蝶衣怔怔地看著她半響，雙眼通紅，目中隱含淚光，咬著牙，強忍著淚水，不讓自己露出脆弱的神情，問道：“那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你為什麽會成為了周國揚州城許家的大小姐？”雖然勉力壓抑，但是，聲音中，還是透出了顫抖。
雲若昔的麵色卻沒有多大的變化，又轉過身，看著空中的一輪彎月，淡淡地說道：“後來，我被途徑燕國經商的許老爺和許夫人給救了。當時，我忘記了一切，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他們興許是因為自己生了五個兒子，自己沒有女兒，又一直想要一個女兒，許夫人與我又很是投緣，所以，他們便編了一個故事，告訴我，我是許老爺在外麵和別的女人生下來的私生女，如今，他們願意將我給接回去，許夫人也認同了我，而我的生身母親已經辭世，所以，我沒有任何懷疑地跟著他們回了周國，成了揚州城許家的大小姐！在那一段日子中，我是真的感覺到開心的。或許，我這一輩子，就是那一段日子，是活的最沒有憂慮，最自由自在，也最珍貴的一段日子！隻有在那裏，在我還是‘許伊人’的時候，我才是真正的自己。沒有雲家，沒有天下蒼生，沒有各國紛爭，沒有夷人作亂，我也不必為了別人，為了雲家而活著！我也不用遭受任何的離棄和背叛！”
“芳主……”蝶衣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地滑落了下來。“對不起……對不起……對……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想過這些……我……”
雲若昔搖搖頭，說道：“其實，我一直都是虛假地活著的。我的心裏一直有怨氣！我怨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放棄我，丟棄我！我也怨為什麽我的妹妹雲鬱就可以活得自由自在，我就非得要活得這麽辛苦？為什麽這一切都要由我來承擔？明明，明明我就什麽都沒有做錯，明明不是我自己想要成為這所謂的‘紅梅芳主’的，可是，為什麽一定要是我呢？後來，我慢慢地也就想通了！既然姑姑說，不是我的話，還會有別的人來做這個‘紅梅芳主’，而這並不是別人願不願意做的問題，而是別人能不能做的問題。並不是誰都可以的。我天資異於常人，我就是天生地就要為雲家而活著的人。這是我逃不了的命運。她還跟我說，不管我的父親、母親、和妹妹要不要我，愛不愛我，至少，她是愛我的，她是會一直陪在我的身邊的。可是，後來，她還是離我而去了！又丟下了我一個人，一個人來麵對一切。我很怕的，我是真的很怕的！蝶衣，你知道嗎？那種一個人高處不甚寒的感覺？就算好多好多的人，都陪在你的身邊，可是，還是會覺得他們距離自己很遠很遠，他們和我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蝶衣，你至少還有蘭衣，還有清衣，還有舞衣，她們是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可是，我卻一直是一個人！連最後，姑姑都棄我而去！我心頭的絕望，你能夠明白嗎？”
“芳主……？”蝶衣淚如雨下，積壓了好久好久的眼淚，全部都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