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啊，是。”
葉迦藍隨著父親一起在身為小太子殿下的少年麵前行禮。
不過，或許是因為緊張的緣故吧，她竟然同時移動了右手和右腳。
“你好，這還是我們在那個決鬥競技場之後第一次見麵呢。”
小太子幼小卻凜然的聲音傳了過來，葉迦藍下意識的抖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在競技格鬥場上做過的事情。
她對小太子做了很多無禮的事情。
雖然葉迦藍自己也是個小孩子，但是她立刻就明白了這點。
“啊想，小殿下，難道您在哪裏見過迦藍……？”
“不，不用在意。比起這個，葉迦藍，可以站起來了。”
“啊，是。”
不能再做出無禮的事情了。
葉迦藍站起身，虛張聲勢似的站得筆直，用無意義的大音量回答。
看到她這個樣子，她的父親不禁發愁。
連剛入伍的新兵甚至借來的貓打的招呼都比她好。
“葉天。她現在看起來不怎麽可靠……真的沒問題嗎？”
蘇摩指著比自己大五歲卻相當不可靠的葉迦藍說。
他潔白纖細的手足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微微的光輝，葉迦藍不禁覺得蘇摩每做一個動作都有精靈在周圍舞動。
“回殿下。迦藍確實總是做出一些連我這個父親都覺得難為情的事情，不過這樣一來殿下也比較容易親近她吧。別看她這樣，惟獨劍術方麵是可以保證的。”
“嗯，我就是期待這一點。”
連自己的父親都說了不少過分的話，不過葉迦藍現在沒空注意到自己被說了壞話。
因此，聽到父親口中說出下麵這句話的時候，葉迦藍做出了不得了的回答。
“葉迦藍，從現在起你要侍奉小太子殿下。”
“哎？哎哎哎——————？！”
即便考慮到她是一位十二歲的少女，這種態度也太不禮貌了。
在葉迦藍看來，這命令完全超乎想象、有這種反應也難怪，但年幼的蘇摩則對葉迦藍的態度有別的理解。
“這種反應算什麽？葉迦藍，你那麽討厭做我的護衛嗎？”
“不，不是！沒有那種事！”
葉迦藍感覺站直一動不動，一臉認真地回答。
蘇摩被她激烈變化的態度逗得笑了起來。宛如盛開的鮮花——看到恰如這種形容的笑臉，葉迦藍不禁紅著臉看呆了。
“這樣啊，比起那些大男人和你在一起確實比較有趣。那就請你多指教了，葉迦藍。”
……
雪國國曆八十三年七月上旬。
青山要塞基本是由石頭建成的。和木製的建築物不同，空氣容易淤積，在夏天陽光的照射下特別不適宜居住。
但是以現在的情形，王國軍隨時都可能發動奇襲，因此傑德也不能在要塞外搭帳篷住，隻能在房間裏忍受酷暑。
不過，此時讓傑德煩惱的不隻是炎熱。
“那個，傑德大人。能打擾一下您嗎？”
聽到同鄉少女的聲音，傑德抬起臉。
“怎麽了，阿菲？”
“那個，我聽說現在正在募集兩個新建好的堡壘的名字。”
“嗯。難道阿菲也想出什麽點子了嗎？”
“是的。那個，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您能聽一聽嗎？”
“洗耳恭聽。現在沒有收集到什麽好提案，正在發愁呢。這種時候聽聽你這樣的小孩子的意見反而容易獲得好點子呢。那麽，你想的是什麽名字？”
“那個，就是……叫‘櫻桃城’和‘蘋果城’如何？”
“……”
傑德拚命說服自己：不能吃驚，不能生氣。阿菲一定也是看見了他煩惱的樣子，像往常一樣想要幫忙才提出這個方案的。應該心懷感激，而不能有其他感情。
話雖如此，“令郎在櫻桃城戰死了”——如果這樣對遺屬說的話實在是，怎麽說呢，太不像樣了。
“……那個，傑德大人？”
“啊，不，什麽事也沒有。‘櫻桃城’啊，怎麽說呢，是個可愛的好名字呢。嗯，作為候補之一討論一下吧。隻是……那個，我們也募集到了其他候補方案，我也不知道你的這個能不能通過。”
“好的，這種事我當然明白。隻要能當做參考就行了。”
看到阿菲天真無邪的樣子，傑德詛咒起自己的壞心眼兒來。
……青山要塞東西兩麵正在建築的堡壘基本完工了。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完成，有原本是農民的士兵們的快速作業、後勤負責人莉薇的得當準備、所謂要塞也隻需要挖壕溝堆土牆和建牆壁等諸多原因。
不過，由幾千根圓木插在地上組成的牆壁所用的木材有許多是從森林中找來的，有不少彎曲和縫隙，樣子不甚好看。不過這樣也足夠阻止敵人的入侵了，縫隙也可以用來當箭孔。
接下來預定抓緊一切時間把壕溝挖得盡可能深，這樣就足夠抵擋王國軍的進攻了吧。
另外為了追求宜居性，還必須在裏麵搭建一些能夠抵擋風雨的箭矢的小屋，不過總之叛亂軍的壽命是大大延長了。
同樣是堡壘，如果是自己起名的堡壘的話感情應該會更深一些。傑德覺得如果這樣就能夠提高士兵們守衛自己堡壘的士氣的話真是賺到了，於是開始公開募集名字。不過他大錯特錯了。
比方說同鄉的獵人馬休的提案是這樣的：即——‘烤雞城’和‘燒肉城’。傑德不知有多少次忍不住問他：這不過是把你喜歡的東西放在一起而已吧？
但可怕的是這個提案在士兵之間最受好評。也就是說‘保護自己喜歡的東西’這種意義反而容易被接受。
但是即使在士兵之間得到好評，這個名字在傑德看來也十分微妙。自己做出“加強烤雞城的防禦”之類指示的樣子實在太滑稽了。
不過他也認為在這件事中奇怪的是他自己。
傑德身為農民卻會識字，天天不怎麽幹農活而是涉獵各種書籍，通過把從書中得來的知識教給農民們來過活。
也就是說，在這個解放軍中他是少數派，是異端。這樣一想，傑德又覺得應該舍棄自己的意願滿足他們的要求。
可是，“果然也不能是‘烤雞城’和‘燒肉城’啊”——這樣的抵抗感也沒有消退。
“傑德，可以打擾一下嗎？”
又有人進入辦公室。
身材瘦高，尖耳朵——是精靈一族的諾爾。
“我聽說正在公開募集副城的名字，我也有一個提案。”
傑德不禁期待起來。
如果是比所有人都活得長久的他的話，也許能想出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名字。
“洗耳恭聽，是什麽名字？”
“啊啊，叫梅麗城如何？”
“……哦？也就是說用女性的名字來命名是嗎？”
“啊啊，沒錯。為了保護女性而戰鬥是最容易理解的理由吧？”
說的太對了，至少比烤雞城和櫻桃城要好太多了。
“原來如此，或許還挺不錯的。不過，為什麽是梅麗呢？”
“啊啊，梅麗是我走入人類的世界後泡到的第一個女人。”
“……”
傑德不禁說不出話來。
泡到——這個詞大概就是那種意思吧。
傑德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精靈是這樣的性格。確實，雖說耳朵的形狀之類和人類多少有些差異，但諾爾無疑擁有出眾的美貌。隻要他有那個心，向女人求愛估計也很容易。
傑德調整心情，扶正眼鏡。
“……諾爾，你走入人類的世界是來幹什麽的？”
“真是明知故問。我說過了吧，我為了尋求刺激才跑出精靈的世界。”
所謂刺激不是戰鬥的意思，而是隻要是刺激什麽都行啊——傑德算是完全理解了。
“話說這個名字怎麽樣？如果不行的話，我還有幾個別的候補。”
“不、不用了！總之你想說的我明白了，會作為參考的……”
……最後，諾爾的提案被不為人知地駁回了。女性的名字這個想法很好，但如果有意圖地使用過去和某個將領有緣分的女子的名字的話，就有些不吉利了。若是三個城關係不睦的話就不好笑了。
最終，傑德用了這樣的名字命名：建造在青山要塞西側的堡壘為安陽城，東邊的為安月城。
表麵上說是從向士兵們公開募集得到的名字中選出來的，實際上是取自古代真實存在的雙生王子的名字，這件事大多數士兵都不知道。
“……唉。”
最後，傑德濫用了指揮官的權限，不禁為自己的不像樣而感歎。
“現在王國軍的貴人們估計也在有同樣的奸計吧。”
傑德說著不起作用的安慰。
……
“陛下，打擾了。”
這一天，雪國皇帝接受了忠實的大臣逍遙侯的訪問。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皇帝這樣問著，卻感覺不到平時的霸氣。
逍遙侯雖然察覺到了這一點，但現在他不想責備，而是迅速說出了正事。
“是北方那件事的捷報。預計半個月後，沙漠之國和冰川之國就會在國境附近發起戰端。”
“……這樣啊。盼望別國戰亂乃是罪孽深重之事，但現在就把它當成捷報吧。另外，我軍的戰況如何？”
“回陛下。近衛騎兵團第三軍在菲利將軍的指揮下完成了改編，開始進軍。預計在不久之後到達青山平原，修築陣地。”
“這樣啊。”
剛才的回答依然有氣無力。皇帝深深地坐在豪華的椅子上，移動了一下身體。
然後，他看向陽光明媚的窗外。
“……蘇摩的行蹤，查清了嗎？”
這正是皇帝失去了霸氣的原因。
“……回陛下。用盡了各種手段，但是現在依然找不到蘇摩殿下的行蹤。隻是，不論怎樣調查都找不出綁架或暗殺的痕跡，看來殿下是逃過近侍的眼睛溜到哪裏去了。他現在一定還活著，請陛下不要太過消沉。”
“這樣啊。沒關係，在這個戰爭時期，雖然是太子但也不能為了尋找一個人而浪費國家資金。在可能的範圍內尋找。”
“是。不管怎樣，也不能大張旗鼓地搜索，讓蘇摩殿下不見了這件事變得路人皆知啊。謹遵您的命令。”
“我想成為前線士兵們和遭受戰火侵襲的人們的助力”——前幾天，蘇摩這樣提議，說他想要去村鎮和軍事據點出訪，慰問軍民。
皇帝當然反對。比方說六年前左右，在第三次戰役中，也出現了相似的情形，蘇摩為了慰問軍民而去往各地。
但那時候蘇摩被暗殺者集團襲擊，差點丟了性命。更何況蘇摩馬上就要入贅鄰國了，身份重要，不能讓他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但是蘇摩堅持說正是因為這樣才要去。正是因為馬上就要入贅他國，才想在最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再加上蘇摩的哥哥蘇傲也幫著她說：“就當是平時很少任性的蘇摩最後任性一次，還是隨他高興吧。”
結果皇帝也不好再拒絕，接受了這個請求，派出了足夠的護衛，還隻讓他去些安全的近處。
然而——蘇摩現在行蹤不明了。和一名侍衛一起。
——蘇摩啊。你到底在哪裏做什麽……？
當然，皇帝不會知道。
他的小兒子這時正和葉迦藍一起去往危險的王國北部。
……
在染滿深綠色的樹林間，葉迦藍策馬緩緩前行。
但是，她現在沒有穿紅色鎧甲，看起來隻是一個腰間插著兩把劍的年輕女劍客而已。不過她一邊騎馬一邊毫不鬆懈地警戒著周圍的樣子醞釀出一種比起普通的傭兵或旅行者來說太過小題大做的氣氛。
葉迦藍的身後跟著一輛馬車。
乘客有兩人。操縱韁繩的是蘇摩的侍衛墨寒。他現在和葉迦藍一樣隻是旅行者的打扮，不過他打扮得幹淨利落，難掩沉靜的態度，身上的氣氛很難讓人覺得他是普通的村民。
而另一位同乘者是蘇摩，但現在估計沒有人會覺得他是太子。因為為了掩人耳目他從頭到腳包裹在一件大袍子裏，旁人最多隻能從袍子中露出的纖細手足中推測他是一位年輕少年而已。
“葉迦藍，還有多遠？”
“馬上就到了。翻過這座山就有一個城鎮。”
走在前麵的葉迦藍回答了蘇摩的問題。
“您累了嗎，殿下？”負責駕車的墨寒關心地問。
蘇摩輕輕搖頭。
“現在還好。不過一聽到還有再翻一座山……說實話有些提不起精神來。”
“沒關係，不是那麽陡峭的山。而且現在這個時候登上山頂的話可以看到非常美麗的景色。”
“這樣啊。那我就好好期待一下了。”
略微有些奇怪的三人組一邊時不時地進行著這樣不疼不癢的對話一邊前進。
“可是殿下，做這種事真的好嗎？”
“又來了。你差不多該下個決定了，葉迦藍。”
聽到葉迦藍的詢問，蘇摩的表情沉了下來。
因為這趟旅途中她已經提過好幾次這個問題了。
“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你不是也接受了嗎？認為這是結束這場戰爭的最好方法。”
“確實……確實是這樣，可是……”
如果她不同意這樣點的話，一定會在這趟旅行開始之前，在那個小旅館的房間裏阻止蘇摩。但是，雖然一開始同意了，但這趟不短的旅行給了葉迦藍太多的思考時間。她想來想去，原本打消了的疑慮就又蘇醒了。
“但是，我果然還是擔心殿下的安危。一想到如果有什麽萬一……”
“就是為了這個我才帶上你的啊。不要再說了。”
“……是。”葉迦藍隻得閉上嘴巴。
對主人經過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臣下不應阻止。
可是即使她想要理解，一旦自問這是否可以和蘇摩的性命交換，就無法得出答案。
道路開始緩緩傾斜。
進入了山路。路上的障礙物開始增多，馬車咯噔咯噔地搖晃起來。
如果走貫穿王國南北的中央街道的話就能走上修得更好一些的路，但現在那是王國軍的軍用道路，不能使用。這條路姑且也修得可以供馬車通行，還算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