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奶娘
劉掌櫃將顧家一家三口領進了小廚房,大廚房一般是不讓外人進的,這個小廚房是店裏夥計小二休息用飯的地方,裏邊帶了個小灶台。
顧老三將紮成半斤一捆的粉條拿出來一捆,用灶台上放著的溫水浸泡,大概過了一刻鍾,顧老三將發好的粉條撈出來淋了水份,又將它放在劉掌櫃拿來的秤上稱了重一斤半還多一點。接著李氏問劉掌櫃要了豬肉豆芽分別做了豬肉燉粉條、黃豆芽炒粉條和涼拌粉條,酒樓調料齊全甚至有些李氏都不知道是什麽,做出來的菜比在家裏的味道鮮美了許多。
劉掌櫃看這一家子實誠沒有半句虛言,做菜也不避著他們,又嚐了李氏做的菜,農婦手藝有限,不過粉條確實鮮香滑嫩。
“你們這粉條現在還有多少。”劉掌櫃擦了擦嘴問道。
“掌櫃的,現在還有不到七斤,掌櫃的要的多的話我們過幾天還能送來。”知道劉掌櫃這是有買的意圖,顧老三趕緊說道。
“我就先要這麽多,畢竟是新品我得看看效果怎麽。”劉掌櫃喝了一口管事遞過來的茶對顧老三說道。
李氏將幾個菜又做了一遍給大廚看,菜式簡單大廚看一遍就知道怎麽做了甚至能做的更好,顧氏一家人拿了劉掌櫃付的二百二十五文錢歡歡喜喜地回家了。
“娘一個人十天就能掙三百文,這比一個勞力去鎮上做活都強。”有了掙錢的門路顧安郎非常興奮地朗聲說著。
坐在車頭趕車的顧老三也是一臉喜色,“這都是三娘的功勞。”
“知道啦!爹!”顧安郎知道顧老三的意思,三娘是他親妹子,他還能不管她嗎?
回到家中,顧如槿知道東西賣出去了,看到顧家人掙了二百多文錢就歡喜的又是打酒又是買肉的,顧如槿也笑了出來。
顧老三給來福來旺也一人倒了一碗酒,兩人均是一臉嚴肅的拒絕,直到顧如槿開了口才接了過去。
飯桌上顧家幾人都很興奮,就連顧盼娘想要帶上銀鐲子李氏都笑著答應了。
吃著飯顧如槿便問了村子裏誰家媳婦剛生過孩子,來這裏有快一個月了,該給顧璟弘找個奶娘了,九個月的孩子正是吃奶的時候,這一個月孩子都沒有好好吃飯,隻有餓極了才會吃一點。
李氏想了想說道,“東邊你柳二伯家的兒媳孩子剛三個月,村長家二兒媳孩子不滿一歲你裴大叔家的=孫子剛出月子。”
村子裏隻有幾十戶人家,除了結了仇的一般紅白喜事都要隨禮的。
“我想給弘哥兒找個奶娘,這裏邊誰的品性好一些?”顧如槿咽下嘴裏的飯,不緊不慢地說道。
找奶娘!顧家幾人具是抬頭看向顧如槿,農家可沒有找奶娘的,這會被人笑話擺譜的。
李氏欲言又止地看著顧如槿,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大姐……你大姐也是剛生完,你看她行不行?”李氏想起大女兒上次求自己的事情,有些難以啟齒。
“對對,你大姐行。”顧老三不知道這其中的事情,十分讚同讓大女兒來,一來大女兒可以回來在家裏住一段時間,二來也不會讓外人知道找奶娘的事情。
看著顧家人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顧如槿點頭同意,若是顧元娘自己不老實,顧家人也無話可說。
李氏看女兒點頭又是歡喜又是憂的,她知道大女兒處境不好,這項活計可以給她增加些收入,還能回來補補身子,可是又怕大女兒不知道珍惜,硬要生事。
吃過飯李氏就拿了十幾個雞蛋出了門,大女兒在的牛家村離的不遠,李氏腳程快兩刻鍾就到了。
站在籬笆門外,李氏對著院子裏的兩個小女孩喊道,“杏花!梨花!”
正在洗著衣服的牛杏花聽到有人喊,抬頭,看到許久不見的姥姥站在自家院外,歡喜地在身上擦了擦手跑去開了院門,而牛梨花還小並不太記得外麵的是誰。
看著兩個這麽小的孩子這才剛吃過午飯就在院子裏洗衣服了,李氏憐惜地將懷裏的籃子放下一手拉了一個,問道,“娘呢?”
“娘去撿柴了,奶奶說家裏柴不夠了,讓娘多撿一些好過冬。”四歲的牛杏花並不會撒謊。
李氏聽了直歎氣,這吃過飯也不讓歇會兒,隻是閨女已經嫁人了,娘家也不能為這點小事就找上門來。
“那杏花去喊娘回來,就說姥姥來了。”李氏對牛杏花囑咐道。
顧元娘的婆婆錢氏聽到院子裏有動靜以為兩個丫頭又偷懶了,掀開窗簾剛要罵,誰知自己親家在院子裏站著,一口氣便憋的直咳嗽。
“親家母怎麽來了?”錢氏拍了拍胸口順了氣。
“老姐姐在家呢!我來看看元娘。”一家人都躲在屋裏,可真是享受!看到聽到聲音的牛家人都探出了頭,李氏如是想著。
“娘,快進來吧!我去找找元娘。”顧元娘的丈夫牛壯堆著笑臉將李氏請進了屋裏。
“杏花已經去了,等會兒應該就回來了。”對於這個女婿李氏這兩年越發不滿了,當初看他一家人老實本分才應了這門婚事,結果這女婿是老實過頭了,一味聽老娘的話不知道護著媳婦。
很快顧元娘背著竹筐胸前抱著小女兒手裏牽著牛杏花便回來了。
“娘怎麽來了?”拉了自己母親進屋,顧元娘開口,語氣有些急,她不是不願意自己親娘來看她,隻是不願娘家人知道自己的處境。
“娘來跟你商量個事兒。”李氏接了外孫女端給自己的一碗水,接著道,“你三妹啊想給弘哥兒找個奶娘,你這不是剛生產完,娘就來問問你的意思。”李氏跟閨女解釋著自己來的原因。
顧元娘聽得此話眼睛瞬間亮了,這孩子要是吃自己的奶能不跟自己親嗎?隻是轉念一想婆婆不會讓自己去的。“我婆婆指定不會讓我去的。”顧元娘失落的垂著頭。
“你放心,你三妹給了話,這一個月呀就有五錢銀子,家裏有肉有菜有白麵饅頭,剛好你也補補身子。”李氏拉著閨女的手開心地說著。
“真的?”顧元娘笑彎了眼,一個月五錢銀子到明年開春就是三銀子,看婆婆還怎麽說。
“娘等著,我跟婆婆說一聲。”顧元娘起身便要去婆婆屋裏。
“著急什麽?娘還沒有說完呢!把孩子們也帶去,看孩子們瘦的,你小時候咱家再難也沒讓你們姊妹幾個瘦成這樣。”李氏攔著自家閨女心疼地說道,“你跟你婆婆這樣說。”李氏在自家閨女的耳朵邊上輕聲出著主意。
另一邊錢氏的小兒子牛二壯將聽來的牆角說給自己娘聽。
“淨吹牛!”這顧氏的妹子能這麽有錢?
“一會兒她就過來了,不信你自己問!”見自己娘不信自己的話,牛二壯不高興地說著。
“娘的乖乖娘怎麽不信你呢!娘是不信那李氏!”見兒子不高興,錢氏將兒子摟在懷裏哄。
牛二壯出生的時候,他爹牛長山著急回來沒看好腳下的路從山頭上滾了下來,結果不但沒受傷害撿了個破了洞的荷包,裏邊有一張十兩的銀票,估計是縣裏的公子來玩耍時掉的,錢氏一直說是小兒子帶來的運氣,就一直嬌慣著,都八歲了還心肝寶貝地叫著,牛二壯在家裏更是無法無天,對顧元娘連句嫂子都沒叫過。
錢氏等了一會兒,自己那個倒黴兒媳還真的過來了。
隻是……
“三錢銀子?老大家的你可別糊弄老娘。”周氏眼神尖利地看著兒媳,眼底充滿懷疑。
“娘聽我說完。”顧元娘知道定是小叔又聽了牆角,不然以婆婆的性子,三錢銀子把自己賣了她都願意。
“我娘說了若是杏花梨花能過去陪著孩子玩兒,可以每人給一錢銀子。”顧元娘接著道。
“真的?”錢氏黑著臉問道,這杏花要是不在衣服都沒人洗了,隻是想想一錢銀子又心動不已。
“我拿了錢回來娘不就知道真假了!”知道婆婆不會拒絕,顧元娘說話也不那麽客氣了。
娘幾個收拾了一番就跟著李氏走了,其實也沒什麽帶了,一人也就一件換洗的衣服。倒是杏花和梨花聽說要去姥姥家都興奮的一路上又蹦又跳的。
到了家,看著這一下子又增加了四口人,住宿便成了問題,原本李氏夫妻倆帶著顧盼娘住一間,顧如槿帶著兩個孩子和翠屏住一間,顧家兩兄弟支了板凳在堂屋湊合著,來福來旺住一間泥坯房,另外兩間放了牲口和馬車,這下隻能讓來福來旺騰地方了,幸好之前做了許多板子已經晾曬好了,可以直接做成床。
一個下午,隻來福來旺跟著來幫忙的柳貴良父子和李銅鎖父子繼續建房,顧老三父子倆則趕了一下午的工做了兩張床。
晚飯李氏做的很豐盛,三葷三素,窩頭稀粥擺了滿滿一桌,四歲的杏花和兩歲的梨花兩眼放光地看著盤子裏高高堆起的肉,聞著香味都流口水,她們隻在過年的時候能吃上一塊肉,平時的肉都是進了二叔的嘴裏連娘都吃不到。
飯桌上李氏不停地給兩個孩子夾菜囑咐他們慢點吃喝口湯,看著孩子們連嚼都不嚼就把菜咽了下去,李氏滿是心疼,隻怕在家裏兩個孩子都沒吃飽過。
“大姐,咱們自家人就要把話講開了省得誤會,我這裏就先給大姐講講規矩。”顧如槿一臉認真地看著顧元娘。
“對,就得把規矩講在前頭,元娘你要好好記著。”李氏讚同三女兒的話。
“月錢待遇想必娘也跟大姐說了,隻是這錢也不是白得的,下奶的湯大姐要每天喝,不能吃的東西大姐一口也不能吃,每天都要弘哥兒喝完奶才能讓小妞妞喝,另外大姐若是做不好或者弘哥兒不喜歡的話,我也不會客氣”顧如槿接著說道。
“你放心,大姐都知道。”沒有了婆婆的欺壓,顧元娘心情明朗了許多。
也不知道顧元娘記沒記心裏,醜話她已經說了,到時也別怪她,顧如槿如是想著。
而顧元娘卻不以為意,她都奶過三個孩子了,還照顧不了一個九個月大的娃娃。
秋季天越來越短,一家人吃了飯洗洗便躺在了床上。
“咱家三娘啊就是有本事!”李氏感慨道,三娘回來才一個月家裏起了這麽大的變化,福郎有了工作,安郎也有了營生,就連元娘都能掙錢了。
“是啊!若是孩子們以後能念著三娘的好多照顧一些,咱倆哪天走了也放心了。”顧老三對此事頗為憂心。
“咱家孩子都是咱看著長大的,錯不了!”李氏卻對自己的孩子信心十足。元娘隻是心裏苦,等她過些舒坦日子會好的。
兩人說著話慢慢的睡去了。
月朗星稀,如水月光照進室內灑下滿地銀光,一切靜悄悄的,秋蟲的鳴叫也沒有了夏日裏的尖銳,細細地悄悄地催眠曲般催著人入睡。
顧如槿將顧璟弘踢開的被子重新蓋上,也閉上了眼睛。
而另一個屋裏,顧元娘攬著小女兒,看著大女兒和二女兒滾來滾去,開心的鬧著。
“娘,我們以後都不用幹活了嗎?”牛杏花問。
“……嗯。”顧元娘並不想打破孩子們的這份歡喜。
“娘,我們明天也能吃到肉嗎?”牛梨花問。
“嗯。”顧元娘這次倒說得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