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忠人之事夜宮探
冬日的秋夜國皇宮,當真寂靜地很,各處的宮門早已經落了鎖,圍著爐子取暖,除了那須得夜間辦差的宮人,幾乎沒有多少人在外麵行走,對慕容瑾來說,這倒是個好時機。
她猶記得當初七皇子離開宮裏的時候,曾經半夜來找她,托她照顧淑妃娘娘,讓她小心慕容珮,如今慕容珮受傷,淑妃娘娘出事,七皇子不見蹤影,就算得到消息,趕回來也得花一段時間,如今,陸家已敗,淑妃再也不是淑妃,而是一個才人,這樣的落差,對淑妃來說,無疑是很大的打擊。
既然受人之托,那麽忠人之事也是必要的,看來,她得去一趟紫煙宮,至少看看淑妃娘娘也是好的。
這宮裏的人都是一些見風使舵的宵小之輩,淑妃往日得寵,便一個個巴結,如今一朝失勢,卻落井下石,她隻怕那些宮人們連淑妃娘娘的膳食也要克扣,反正皇上日理萬機,也不會花太多的功夫在一個罪妃的身上,這便便宜了那些人。
打定主意,慕容瑾便提著食盒,等到夜深人靜,宮中的人都入睡之後,這才出了自己的院子,來到了紫煙宮的偏門處。左右看看,四周無人,便一躍而上,跳過了紫煙宮的院子門,進入到紫煙宮裏。
淑妃位份降至才人,已經不能居一宮的主位,於是張泰按照皇上的意思,將淑妃安置在紫煙宮的偏殿,隻派了原本紫煙宮的一等宮女白璧在身邊伺候,還有心然等幾個三等宮女。
慕容瑾進入紫煙宮,才發現原本熱鬧非凡的紫煙宮此刻竟然一片寂靜,淑妃娘娘被貶,也沒有和之前一樣大吵大鬧,想來是想通了所有的事情,若是皇上相信她,就算她什麽都不說,皇上一樣會相信,若是皇上不願意相信,就算確鑿的證據擺在皇上麵前,皇上也會認為,這是偽證。
所有的一切,都在帝王的一念之間罷了。
憑著過人的目力,慕容瑾行走在紫煙宮裏,看著西北角一處房間裏微微透著亮光,便朝著那邊走過去。想來那裏,應該就是淑妃現在居住的地方了,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淑妃想來也是輾轉反側,不能安然入睡,所以才會這麽晚,還會點著燭火。
“娘娘,歇息吧——”房間裏麵傳來一個女子擔憂的聲音。
慕容瑾透過未關嚴實的窗戶,看著裏麵的場景,淑妃娘娘的身後站著一個穿著天青色宮裝的女子,想來,應該就是原先的一等宮女白璧了。淑妃位份降了,身邊的宮女地位自然下降,才人是不能用一等宮女的,所以現在貼身服侍的白璧,便成了二等宮女。
“我睡不著,白璧,你說陸家滿門忠烈,本宮在這宮裏也是步步小心,淳兒不想當皇上,本宮便允了他似乎遊蕩,沒想到,本宮忍著讓著,卻還是落到了這一步。”淑妃的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說著。
“娘娘別想了,七皇子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去查探,等真相查明,一切就會好了。”白璧說著,聲音也帶著一絲絲哽咽。
“你看,你自己說的話連你自己都不相信,你又如何勸本宮呢?罷了罷了,本宮……”淑妃如此說著,還要繼續,卻見身邊的白璧忽然身子一軟,便倒在地上,閉上眼睛,不省人事了。
淑妃眼中露出一絲慌亂,四處張望:“是誰?給本宮出來——”
淑妃本就是將門之女,身上自然有一股淩厲的氣勢,她起身,看著四周,卻沒有發現任何人,眼中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而原本站在窗口的慕容瑾也露出一絲驚訝,附近竟然還有高手,竟然讓她也無法察覺?可是對方的目的是什麽?她看得出來,白璧隻是被點了睡穴陷入昏迷,並無大礙,可來人遲遲不現身,卻不知是何道理。
就在她驚疑不定的時候,眼前一陣涼風拂過,屋子裏瞬間多了一道黑影,看背影,很是熟悉,似乎……是月明?
“慕容瑾,你還不進來?”月明轉身,朝著窗口喊著。
慕容瑾見無法隱藏自己,便也不再猶豫,走到門邊,推門而入,進入到屋子裏。
淑妃看到眼前的人,眼中露出一絲驚詫:“你們……”
“淑妃娘娘,深夜來訪,打擾了。”慕容瑾看著已經逐漸憔悴的淑妃,躬身行禮。
“你還好意思來?也不知你們姐妹倆打的什麽主意,一個陷害本宮,一個又來裝好人?哼,慕容瑾,你還真會做人啊……”淑妃見到慕容瑾,眼中露出敵意,冷哼一聲,似乎對慕容瑾的出現不屑一顧。
“月明姐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慕容瑾轉頭,看著身邊的月明,問道。
“我去檢查了慕容珮的傷勢,發現她隻是劃傷了手臂,那晚紫煙宮的血跡都是假的。所以我猜測,慕容珮隻是想用自身受傷這件事,來引起紫煙宮守衛的注意,讓幕後之人有機可乘。但猜測總歸是猜測,今晚前來,也是想問問淑妃娘娘。”月明回答道。
“原來是這樣,這麽看來,慕容珮和那幕後之人是一夥兒的。”慕容瑾點點頭,表示明白。
“本宮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皇上身邊的宮女,一個個都是武功高手。一個神不知鬼不覺來了我紫煙宮,讓我絲毫不曾察覺,一個一出手就點了白璧的睡穴,出手精準。說罷,你們兩個來這裏,到底是想做什麽?”淑妃冷笑一聲,如此說著。
淑妃本來也會武功,雖然武功不高,但是作為一個將門之女,基本的警覺還是有的,可慕容瑾和月明武功都在她之上,再加上可以的隱藏,自然讓她難以察覺。
“我來的目的隻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淑妃娘娘大可放心,我不會害你。”月明說著,轉頭看向慕容瑾。
“我來的目的也很簡單,隻是當日七皇子離宮前,曾托我照顧淑妃娘娘,往日娘娘高高在上,也不需要我做什麽,如今我隻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給娘帶來一些吃的用的,還請娘娘不要拒絕。”慕容瑾說著,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你以為你送來的東西本宮會吃?當日,本宮就是吃了慕容珮送來的燕窩,便昏迷不醒,一直到本宮被皇上的人找到,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是本宮有口難辯,皇上不願相信,本宮就沒有辦法……”淑妃似乎也知道自己並不是月明和慕容瑾的對手,更加知道她們不想驚動禁衛軍的事實,便也有恃無恐,直接開口說著。
“慕容珮送來的燕窩……看來,慕容珮真的跟這件事有關,卻不知道她到底聽誰的命令行事。”月明皺眉,問著。
“淑妃娘娘,不管怎麽樣,我和慕容珮不會是一條線上的人,她做什麽,我不知道,也無力阻止,唯有盡我的努力,做好七皇子的囑托。淑妃娘娘,東西我留在這兒,宮裏人心寒涼,你也明白,還請您不要拒絕,我以後會再來看你。”慕容瑾說著。
“娘娘,月明自問之前與娘娘並無交集,也與娘娘沒有嫌隙,慕容瑾可以相信,至於娘娘信不信奴婢的話,還請娘娘自己斟酌。或許,娘娘如今避居此處,淡出世外,或許是一種福分。”月明笑了笑,對淑妃說著,拉了慕容瑾便離開了紫煙宮。
淑妃見慕容瑾和月明離去,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意味,心中波瀾起伏,卻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看著慕容瑾帶來的東西,若有所思。
且說月明和慕容瑾回到承乾宮,便來到慕容瑾住的院子,月明一身黑衣,似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再加上她深厚的內功,掩藏住自己的氣息,饒是慕容瑾武功不弱,也無法察覺月明的氣息。
“你做的事情,似乎和你的主子背道而馳。”慕容瑾看著月明,緩緩開口。
歐陽清曾說,她的身邊一直有他的人,而月明恰好又是三番四次地幫助她,救她於危難之中,所以,月明是歐陽清的人,應該沒錯。可是,不管宮裏發生什麽事,月明總想要查出真相,可是對歐陽清來說,發生的這些事情,對他都是有利的,不管真相如何,結果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差別,若是真的找到了真相,豈不是為他又多了一個競爭者?
“我的主子?你知道我的主子是誰了?”月明見狀,心中一喜,問道,“可是,我做的一切,正是主子授意的,並沒有與他背道而馳,你是不是想錯了?”
“是嗎?也許吧,發生了太多的事,誰可以相信,誰不能相信,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一會兒碎玉醒來找不見你,該起疑心了。”慕容瑾出言提醒。
“沒事,我每次出門的時候,點了她的睡穴,這會兒她應該還睡著。”
“你武功很高,可是,為什麽要進宮當一個宮女呢?而且,一當就是這麽多年?”慕容瑾看著月明,問出這個一直困擾在她心裏的問題。
旁人麵前的月明,是勤謹小心的,舉止進退有度,說話恭敬有禮,似乎沒有什麽可以挑剔的,可是在她的麵前,尤其是兩人獨處的時候,月明總是露出她不為人知的一麵:聰明、理智、心細、自信,還帶著一絲江湖中人的俠者之風,這個女子,謎一樣的女子,卻總在幫著她。
“我說過,所有的事情,等到時機成熟,我就會告訴你,現在還不是時候。慕容,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忘記了,還是發生了什麽事,我給你提個醒,多想想慈雲庵。”月明搖了搖頭,淡然一笑,轉身離開,回到了自己住的屋子,空留慕容瑾一個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