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秦始皇陵墓(2)
“韓芝笯!”殷秀秀聲嘶力竭地呐喊著,整個身體都因此蜷曲了起來。
其她幾人也四散尋找,她們慌不擇路地跑著,歇斯底裏地喊著。
饒是如此,依然得不到一聲回複。
璀璨的街燈映照著寬闊的柏油馬路,上麵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韓芝笯隻覺眼前發黑,腦子一暈,自己就被上下顛倒著帶出了城。她噙住嘴唇定了定神,仔細回想這種難受的感覺,發現並不陌生,於是,認命地閉上了眼。
約莫十分鍾左右,她被丟在了地上,屁股正好懟著枯枝落葉,疼得她一陣幹嚎,“黃袍怪、你就不能溫柔點嗎!”
纏繞韓芝笯腰身的風如紗幔綾綢鬆開了她,並飄向一邊,由上及下化成一個魁梧英俊的男子。
那人一身圓領衫衣,外罩灰黃色鬥篷,看著韓芝笯,雙手抱胸,一臉戲謔,“怎麽?韓尊上不是喜歡嗎?”
“喜歡你個頭啊!”韓芝笯粗口罵道,站起來就氣急敗壞地上躥下跳,“你知不知道我們宿舍今天聚會啊!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很多人啊!你知不知道憑空消失對正常人類要造成多大傷害!你知不知道作為‘神經病’的室友要承受多大心理壓力!你知不知道你嚇到她們了!”
最後一句話,她甚至是厲聲喊出來的。
韓芝笯從來不會發脾氣,這次,大概是真的生氣了。
“嘖,”黃袍怪神色一懼,竟畏縮了幾步。
韓芝笯氣息不穩地顫抖起肩膀,拳頭握得鏗鏘直響,她強迫自己埋下頭顱,否則,她不敢保證自己不會一拳橫過去。
“尊上息怒,黃袍是無心之失。”
樹影裏又走出來一個穿著朱子深衣的俊秀男子。
韓芝笯抬眼掃了一下,是石榴樹大姐的丈夫,熊貓大哥,漢卿。韓芝笯沒應聲,仍是沉著臉,氣憤難平。
“帶您來此,是吾之意,倉促而行,是吾之意,害您失態,是吾之責,請莫責怪於他,”漢卿俯身揖禮道。
韓芝笯噙著嘴角,又狠狠加深一下,許久才隱忍著揪心,斷斷續續道:“我、隻是……不想讓她們被人非議。異類的是我,……不是她們。”
之後,韓芝笯給石小迪打了個電話,告訴對方:
“我很好,不用擔心。”
“我沒有受傷,不用擔心。”
“你們先去KTV,不用管我,不用擔心。”
“我會照顧自己,不用擔心。”
“我很快去找你們,不用擔心。”
雖然對麵仍舊一片騷亂,但她還是囑咐了一句“我很好,不用擔心”便兀自掛上了電話。
好在馬上要畢業了,她們終於快解脫了。
韓芝笯閉上眼睛歎了口氣,讓心緒慢慢沉澱著,再次睜開眼睛時,她已經恢複了那種“仿若置身事外、一切本該如此”的平靜。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個陌生的深山老林。樹木遮天蔽日,鳴叫此起彼伏,分不出方向,辨不出虛實,隻有從走路發出來的吱呀聲判斷落葉積累的厚度,得到“這個林子曆史悠久”的答案。
樹木的軀幹粗細不一,但皆是筆直高聳的樣子,分生的枝丫上懸掛著紅木宮廷六角燈籠,放眼望去,間隔嚴謹,排列規整,一行行地從她身邊成分布式延伸到某個不為人知的盡頭。
在泛紅的燈光裏,除了黃袍怪和漢卿分站她的兩側,還有許多別的妖怪。
掌管這些燈籠,負責看家守陵、引路驅邪的紅衣青玉五枝燈女。
“秦始皇常以照宮人,膽張心動者則殺之”的褐衣照骨鏡使。
豐姿雋爽,蕭疏軒舉,幻化於驪山之精神的妖怪驪駒。
狀如三歲小孩,紅眼長耳的木石之怪魍魎。
豹身赤發,五尾一角的章峨神獸錚。
以及,時不時從掩體後麵伸出一顆開了花的小腦袋的石榴娃娃。
韓芝笯看到石榴娃娃時,不由地緩和了些眉眼,心裏也變得柔軟起來,一年多過去了,這個當年尿她一身的熊孩子長大不少,雖然才近一尺的高度還很渺小,可畢竟是能夠直立起來了。
但當石榴娃娃身旁的那隻黃金鳧雁機械地轉動腦袋,向她投來精明的金屬眼光時,她的表情又旋即陰沉下來。
黃金鳧雁是秦始皇生前命某位“能人異士”為他製作的一隻可以承托他雙眸巡遊萬裏江山的機械鳥獸。
這種東西隻在野史和傳說中略有說明。如班固《漢書·楚元王傳》中說:秦始陵墓“黃金為鳧雁,珍寶之藏,機械之變,棺槨之麗,宮館之盛,不可勝原”。又如《三輔舊事》中說:秦始皇陵為項羽盜挖,有一金雁,從墓中飛出,啄傷將士數百,朝南而去,鬥轉星移百年,又三國太守張善於日南見此雁。
野史與傳說雖有杜撰,卻空穴來風,固然有理,韓芝笯就不止一次聽妖怪們提起、甚至擦肩而過過幾回。
韓芝笯擰起眉頭,她感覺,自己已經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
芷陽以東的驪山北麓——秦始皇墳塚之上。
韓芝笯將手機塞進包,清清悅音不卑不亢道:“小女子籍籍無名、疏才寡德,怎勞各位大士如此興師動眾。”
“韓尊上過謙。”
一個渾厚如鍾的嗓音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緩緩傳遞過來,把韓芝笯震得險些當場吐了。
韓芝笯捂住胸口,強忍下不適看著那個方向,隻見連燈光都映照不進去的黑暗中走出一個人,他身穿雙重長襦,下著長褲,外披彩色鎧甲,足蹬方口齊頭翹尖履,頭戴鶡冠,冠帶打八字結係於頜下,腰佩四尺青銅大寶劍,整個人雷霆萬鈞、鏗鏘有力、威不可言。
此人一出,妖怪立即俯首拱禮,並讓出道路,井然有序地退至兩邊,寧然肅立。
韓芝笯不覺後卻一步,心裏七上八下,她見過的凶相之物不少,但卻沒有一個似他這般殺氣磅礴,戾氣霸道的,仿佛一個忤逆就會被腰斬當下般。
對方在距她五步處站定,然後抱拳道:“秦國內史蒙恬,拜見韓尊上。”
韓芝笯當頭一棒,暈的不是一星半點。
蒙恬又側身讓道,“始皇陛下召見,請移步宮城一敘。”
宮城就是秦始皇陵地宮。
蒙恬的動作無比強硬,根本不容分說。
韓芝笯僵硬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你……不是在陽周吞藥自殺了嗎?”
在韓芝笯眼裏,妖魔鬼怪人神獸是無差別的生命體,可類別上還是有很大不同。就像在人類眼裏,豬羊馬是不一樣的動物,中國人、美國人、印度人是不同的人種。
《史記·蒙恬列傳》中記載:“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賜公子扶蘇、蒙恬死……蒙恬乃吞藥自殺。”
但眼前這個人眼神清透,麵色紅潤,一點兒“死鬼”的陰氣都沒有,定然是跟薑子牙一樣的、活過人類極限的怪物。
腫麽回事,難道人鬼複活啦?
蒙恬豎起眉頭,眼裏戾氣一閃而過,道:“大公子死後,二世本欲釋放吾,奈何趙高恐蒙氏複貴而用事,多次進讒誹謗,最終將吾鑄成兵傭,關進宮城,永世守衛始皇。”
除了薑尚,又是一個不死人!可這種人一般都有一個根深蒂固、矢誌不渝的信念才行,否則漫漫歲月,他們如何堅定不移地度過?
那蒙恬的信念是什麽?
守衛始皇?保護大秦?報仇雪恨?
韓芝笯沒想太多,畢竟這段曆史都過兩千年了,誰有心思管你和趙政趙高的恩恩怨怨,又不是閑著沒事吃飽了撐著喜歡穿越的編劇。韓芝笯按住蝶戀花,不著痕跡地後卻一步,準備蓄勢逃跑,然而,她剛有這個動作,走出蒙恬的那個黑洞就又黑壓壓奔襲出來一群東西,風馳電掣便將她近身十米的地方圍得水泄不通。
韓芝笯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陶俑,也就是世界第八大奇跡的秦始皇陵兵馬俑,並且配的都是真真正正、削鐵如泥的青銅劍。
韓芝笯一臉便秘。
兵馬俑竟然會動!
瑪德、幾號坑的!
大晚上的任你們這麽招搖過市,管理員也特麽的不稱職了!
“你、你、你們……要要要要幹什麽!”韓芝笯一時四肢虛軟,說話都結巴起來了。
公元前兩百多年的大秦帝國先滅掉韓趙燕魏齊楚,統一西戎、東夷、南蠻、北狄,建立郡縣製、官僚製,後統一貨幣、文字、度量衡,又修築長城、馳道和直道,強迫遷徙六國富民和平民,做得都是前人不敢做的事,而且還有永動機一樣飛轉不停的金雁,還有真人一般行動自如的兵馬俑,這樣的政治經濟文化科技,簡直是逆天的存在。
韓芝笯真不知道自己一旦進去了,還有沒有出來的機會、活命的機會、做人的機會。
她還不想失去這幅皮囊,她還沒弄清楚自己的骨頭到底是什麽做的呢……
蒙恬又做了一次“讓路”的姿勢,道:“請。”
同時,周圍的兵傭傒地按鞘拔劍,亮出一寸明晃晃的劍身。
韓芝笯欲哭無淚。
這哪兒裏是請客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