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華陰端木悅（6）

  端木悅激動地說：“不、不、不……你不能走！你承諾過的，你承諾過讓我做你的家人的……你承諾過的……”


  韓芝笯被她攥得生疼，心裏也駭得亂跳，但她還是不避不閃地說：“我不會平白無故接受一個陌生人做家人，更不會對子虛烏有的承諾負責。”


  “我不是陌生人！我不是陌生人！”端木悅焦急地吼著，“這也不是子虛烏有！”她搖著韓芝笯，不斷地重複：“你說過的……你真的說過的……”


  “這麽中二的事不是現在的我幹得出來的，”韓芝笯瞪著她的眼睛，以比她更強大的氣場一字一頓道：“再說一遍：我、不、記、得。”


  端木悅顫栗了一下，畏畏縮縮的，但雙手依然不肯放鬆。


  “那、那……我們可以做朋友……我們可以從朋友開始……”她起抬頭，一臉小心翼翼地乞求：“啊？我們重新開始……”


  韓芝笯不屈不撓，擲地有聲道：“端木大小姐這樣的人，吾輩高攀不起，請放開我！”


  端木悅不退反進，一把抱住韓芝笯，“不、不、不……我不放手！我不能讓你再離開……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梧桐，求求你救救我……讓我留在你身邊……我隻要能看到你就行了，我什麽都不做……”


  韓芝笯有點兒動搖。女孩子本身就是脆弱的，她們生來就該為人保護，被人疼惜。可這個人目光渙散，眼周青黑，情緒不定，魂魄熹薄，該是長期緊張惶恐、缺乏煆煉和休息造成的。一個千金大小姐能被逼迫至此，想必她的安全感不是一般的缺乏。


  若她能給，她應是毫不猶豫地給予才對。


  可是，她需要真相，非常需要。


  等到她得到真相，弄清楚那個“天蒙居”主公與她的關係，她一定好好補償。


  竭盡所能。


  所以，她現在絕不能讓步。


  韓芝笯蓄起力量，狠狠地推了一把端木悅，將人摜在了地上，語調絕決冰冷道：“端木大小姐聲名鵲起，前呼後擁，想要家人，不就是指點一下的事？為何要跟我一個名不經傳的小人物糾纏不休。我這樣的小人，於您來說就是個玩物，可有可無，您何必裝腔作勢、自尋煩惱呢？看、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我並沒有您說得那麽重要！何必浪費您端木大小姐的時間，也浪費我的時間。”


  端木悅滿臉慌張，爬起來跪在韓芝笯腳下，抱著她的雙腿死死不放，“不是的、不是的，梧桐，沒有你我真的會活不下去，我什麽都可以不要，但唯獨你不行，真的……梧桐……梧桐……別離開我，我隻剩下你一個家人了……真的再沒有了……”


  韓芝笯一下子慌了神，怎能有人類對她如此無底線？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而回過神來後，她更甚手足無措，駭不安心。


  她對人類一向中規中矩，不越雷池，怎能作出如此無禮的舉動，還是對一個女孩子。


  她下意識緊住雙手藏到身後，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害怕大人責備想掩藏罪證一般，但動作又突然一怔，緩緩鬆開，看著腳下神經質地喃喃自語“沒有了”的人，後牙槽咬得生疼，一抬手，卻將人再次搡到了地上。


  韓芝笯倉皇大步，逃也似的往門口走，甚至忘了自己的初衷。


  端木悅眼裏終於覆上了一層絕望。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絕不會拿這個人去交換父母的重生。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寧願死、也不想被這個人拯救。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寧願魂飛魄散、也不讓這個人砸了那把琵琶。


  ……


  她那麽依賴，那麽渴望，那麽貪婪這個人的美好，卻對這個人犯下了那麽多不可饒恕的過錯。


  逆時光看著，那件件都在難以挽回地將這個人脆弱的生命推向深淵。


  她不是個稱職的“家人”，的確沒有資格遇見這個人。


  可她還是不甘心，她跟這個人的關係曾經隻有一牆之隔，現在怎能任它遙不可及？


  端木悅扒著羊絨地毯顫巍巍地扭身，衝那個人大聲乞求：“你到底要怎樣才會重新接受我！你說出來，我什麽都做！”


  聲音是那樣的淒切卑微。


  “帶我去事發地點，告訴我真想……”韓芝笯驀然轉身，不假思索道。


  在真想麵前，她可以冷如冰封山，狠如劊子手。


  端木悅心頭一震，婆娑淚眼閃著細碎的光芒。她沉下頭，痛苦地搖了搖。


  韓芝笯憤懣不已，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竟能讓這麽多人談之色變，三緘其口。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她獨一無二的過往，都是她十六年艱難活下來的證明，更是她與那位“天蒙居”主公撲朔迷離聯係的珍貴線索，她有權知道。


  任何人都不該、也不能擅自左右它於自己的存在。


  韓芝笯怒不可遏，愈加刻薄道：“那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還有，甄洛最近一直派人監視我，所以我今早出門她不可能不知道，可她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出來問我，是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麽！馬上收手！”


  端木悅忙彈起頭道：“我、我隻是怕她不讓你過來見我，”她又手足無措著撲過去，拉住韓芝笯的手，哽咽，“我找了你六年，不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到達了極限，如果不是陳思在朋友圈發了你參加運動會的照片，我一定會死，我一定會死的。再次見到你後，強大的占有欲掩過了一切，所以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被別人蠱惑……我是孤兒，我是孤兒，梧桐你理解我的……我馬上放了她，梧桐，你別生氣……你別生氣……”


  韓芝笯再次斷然甩手揮開，她咬牙切齒道：“別再讓我看到你，我的生活裏沒有你。”


  “梧桐、梧桐……”端木悅癱在地上，看著那冷酷決絕的陌生背影，淒厲地喊著，就像是在挽回自己漸漸流失的生命，不遺餘力的，當她知道真的別無選擇時，已經哭得筋疲力盡、崩潰絕望了，“別走……我帶你去！我帶你去！”


  韓芝笯猝然反身，斬釘截鐵道：“現在就去！”


  端木悅伏地嚎啕大哭。


  六年了……


  她憋了六年，最後，還是不得不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