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綴命
在生與死的交界線上，背景突然安靜了，可又相當吵鬧，石清源的大喊、呼嘯而來的記憶，現實與幻覺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山呼海嘯般的聲浪。
但當意識深處的龐大陰影浮現時，一切都歸於寂靜。
邵凜陽沉入了黑暗中，重新落入黑霧包圍的詭異空間，隱藏在黑暗中的龐大身影這次並沒有出現，泥沼般的黑暗如同溫暖的水流包裹住了他。
在微微的晃動中，邵凜陽的意識漸漸模糊，如同回到母親腹中的胎兒。
真想就這樣一直睡下去……什麽都不用擔心……恍惚間，他觸到了黑暗的底層。
柔軟的幕布裂開，如同戲劇將臨，血紅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身後的裂縫逐漸彌合，他落入了一片血紅的世界，這裏的天空和大地都是一樣的顏色，血一般的猩紅，空氣凝滯，托著他緩緩下落，大地上紅色的河流奔湧，細細一看，水流全是一條條鮮紅的血絲，匯聚成驚天動地的赤色浪花。
血色世界的中心，佇立著一個高大的人影，如山嶽般龐大，身體像是由濃稠的液體構成，緩緩改變著形態。
感應到邵凜陽的靠近，巨人抬起了頭，血絲構成了他的五官，邵凜陽如被閃電擊中，身後傳來巨大的拉力，眼前的畫麵驟然崩潰。
在最後一刻，他意識到那是每天早上他都會見到的麵孔。
那是他的臉。
……
不斷湧出汙血的裂口中，血肉開始蠕動，鮮紅的細絲刺破在子彈動能衝擊下壞死的肌肉，接上殘存的心髒組織，迅速編製起新的器官。
人類的**是謬誤的總和，最重要的心髒居然隻有進出的兩條血管，一旦堵塞，必死無疑，就算依靠著卓越的智力屹立於食物鏈的頂端，每一個個體仍然是孱弱的生物。
但是在這一刻，似有造物主的垂憐降下，死亡被篡改，謬誤被修正，新的器官迅速成型，改寫了生物學，將無與倫比的奇跡帶到人間。
無用的血肉**，濺入體內的金屬碎片溶解，被血絲吸收重組，成為鐵色的血肉。
以人類的審美，它隻不過是一團醜陋的肉塊，但卻連接了周圍的所有血管，分開行動的八個腔室帶來強勁的供血，就算被破壞80，仍能維持一小時的同功率供血，為了匹配它的性能，連出口動脈都膨脹了幾圈。
心髒開始搏動，將血液與力量輸送到全身，每一個細胞像是醒來般盡情呼吸，邵凜陽的意識瞬間穿越粘滯的血色與黑霧，在身體的顫動中睜開了雙眼。
魚怪全身發出爆響，撕裂旋轉木馬，撞碎沿途的一切向石清源衝來，呆滯的眼睛看向地麵上漫開的血跡。
一點猩紅從瞳孔擴散，如宣紙上洇開的朱砂，瞬間侵染了整個瞳孔。
狂暴的力量從石清源身旁擦過，勁風吹亂了額前的發絲，邵凜陽在牆上借力彈跳，翻身越過魚怪修長的身體，穩穩落地。
他尚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是胸口心髒狂暴跳動的感覺宣告了他的存活，血液沸騰如岩漿，在全身瘋狂流動。
魚怪猛然轉身，觸手扭結成的身體撞碎了牆麵，觸手連同碎石一起向他砸落。
可以……看得到！充足的供血帶來極致的反應，邵凜陽出拳，精準地命中碎石與觸手，覆蓋手背的硬殼將其彈開，邵凜陽借力後退，將石清源甩到背後狂奔而去。以他的實力，沒有趁手的兵器，根本不可能擊敗魚怪，更何況具體的能力還不清楚，不知道會不會有極限。
“你剛才扔了什麽？”邵凜陽問道。
“一個紐扣……”邵凜陽跑步帶起的風讓石清源有些呼吸困難，快要說出的話又被堵回了嗓子裏，“我的能力是標記手中有我的東西的人，然後以此進行一次必中的攻擊……我可能還不太會控製……對不起！”
“刺啦！”狂暴的血液帶來了飆升的體溫，膨脹了一圈的脖子被勒得難受，邵凜陽萬般不願地撕開了衣服，一路向下直到將其完全分斷，肌肉也膨脹了起來，他看起來不再那麽清瘦。
“這個到時候再說……我們在過山車這裏，不要過來！那東西不是你們能對付的，趕緊找增援！”邵凜陽對著耳機咆哮，然後將其摘下，丟進口袋裏，“它看起來對我們很有興趣。”
“應該是因為神力之間的吸引……”
……兩個人，還有我的共鳴……簡直是超級誘餌，邵凜陽在心裏補上，“你的能力可以達到什麽程度？必須要槍嗎？”這裏有資格和魚怪周旋的隻剩下他們兩個，石清源的回答將決定他們的戰術。
“隻要是攻擊都可以，不過如果是冷兵器，會整個傳送過去，而且消耗很大。”
所以才用槍嗎？要不是標記的限製，這簡直是bug！邵凜陽拐過一個彎，魚怪從身後橫飛出去，又撞碎了不知道什麽建築物，兩個人影一閃而過，是目瞪口呆的霍良和唐書宇。
“我的能力還不清楚，至少包括恢複和強化身體。”邵凜陽脖頸上青筋暴起，一直蔓延到臉部，相當嚇人，感覺上體力像是沒有盡頭，但邵凜陽不敢冒險，必須做點什麽。
“呼，先在這裏停下……”邵凜陽減速了二十多米才緩緩停下，放下石清源，鞋底已經很燙了，再跑下去估計會著火。
“要怎麽做？”石清源捏著一袋紐扣，緊張地看著後方，“我可以設定命中要害，但是不一定有用。”礙於魚怪龐大的體型和也許很強的恢複能力，放在平時所向披靡的鎖定能力和直接射擊差不多。
“所以先不要想著殺它。”邵凜陽將自己的配槍丟給她，走向一旁堆放的鋼製圍欄，這批圍欄的材質相當不錯，盡管扁的扁髒的髒，但是還沒有生鏽，邵凜陽輕鬆拿起一個，手臂稍稍用力就掰下了一根鋼管，兩端都相當鋒利，邵凜陽眯眼看著刀鋒般的邊緣，看看能達到什麽地步吧……
他舉起鋼管，在右手上劃過，傷口從手腕直達手肘，血液湧出，還未凝成球體就被吸收，血絲從傷口中湧出，像是劃開了一個裝滿螞蟥的袋子，哪怕是自己的身體，邵凜陽還是一陣惡心。
血絲湧出，包裹住手臂，溫暖的感覺傳來，蒼白的骨骼從血紅中浮起，拚合成覆蓋整隻小臂的鎧甲，五指抽長，骨骼刺破皮膚，化為泛著血紅的利爪。
“唔……”邵凜陽捂住嘴，感覺喉嚨裏一陣酸楚，這種怪物變身般的效果，恐怕很難習慣。
“這是……”石清源看著活動的骨節手指，同樣有些害怕。
“運氣不錯。”縫補傷口，然後再造強化，這個能力應該叫做綴命吧……
邵凜陽別過臉去，揮動利爪砍下大量的圍欄鋼管，一頭削尖，另一頭壓扁折彎，做了滿滿一捆，“你隻能改變攻擊的位置，但是速度是變不了的對吧？”
“嗯。”
邵凜陽脫掉外衣，把t恤撕成布條捆上鋼管，背對石清源，彎下腰，“上來。”接下來的行動他本打算一個人完成，可是考慮到石清源也會吸引魚怪，不得不帶上她。
非常時期石清源也沒管那麽多，跳上邵凜陽背後，雙手箍住他的脖子，“要怎麽做？”
“我們必須限製住它的行動，你負責攻擊就行了，袋子給我。”邵凜陽抬起頭，看著陽光映照下的摩天輪。
魚怪從轉角衝出，邵凜陽立即動作，向著魚怪衝去，他能感覺到，石清源的身體立刻僵硬了，要不是努力克製著，她的雙手已經勒得他喘不過氣來了。
布袋落入左手，二者之間的距離高速縮短，魚怪身下的肢體越加龐大，它衝向邵凜陽，遠遠地張開大口，像是要把他一口吞下。
血液湧入大腦，像是要從內而外將它撐爆，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了這一刻，寧可失敗也不能把自己丟進魚嘴裏。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邵凜陽猛然向左躍出，手中布袋甩出，右手一揮，明明長度力量都改變了，卻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一樣，指尖精準地劃開了布袋，無數紐扣天女散花一般落入魚怪口中，被一氣吞下，邵凜陽迅速轉身，還是被刮到，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他趕忙於空中擰身，將石清源護在麵前，砸進了一旁的簡易崗亭裏。
“你沒事吧？”石清源被護住，並無大礙，連忙詢問邵凜陽的情況。
“沒事。”邵凜陽起身，看著紮進手臂的玻璃被血絲推擠出來，鱗片一點點覆蓋住傷口，有綴命護體，這點小傷問題不大。他迅速將石清源背回背後，衝向落在地上的鋼管，將其一把提起，向摩天輪衝去。
柔滑的觸手抓住了他的腳踝，邵凜陽失去平衡跌倒，雙膝撞在地上，發出清晰的喀嚓聲，他悶哼一聲，感覺骨頭都要裂開。
怎麽回事……明明盯住了魚怪……邵凜陽忍痛回過頭，眼睛猛然瞪大。
“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