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槍火
“喀嚓……喀嚓……”裂紋從幕牆下方一點蔓延，迅速擴散到整麵牆，在手電光的映照下，就像是雷暴雨中，銀亮的閃電舒展枝幹，占據了整個天空，那是壯麗的刹那，現在卻代表著危險，金魚好似感覺到了什麽，停止啃食水藻，轉向了裂縫。
水浸入縫隙，汙染了銀亮的閃電，厚重的亞克力玻璃碎塊被水壓推出，射出數米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汙水噴薄而出，在地麵上化作肮髒的旋渦。
這些邵凜陽全都沒有看到，早在聽到聲音時，他就抓住了石清源的手臂，衝向遠離玻璃破碎點的另一個出口。
水族館位於地下，這條上行的坡道上方同樣被換成了透明的玻璃，方便遊客與海洋生物親密接觸，伴隨著遊樂園的倒閉，現在同樣變成了惡心的代名詞，在玻璃崩裂的此刻，上方的汙水像是沸騰了一般，無數小型生物在其中瘋狂遊動，它們都是畸形的物種，用呆滯的眼睛看著他們，像是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將他們永遠留在這裏。
他們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幕牆崩潰的速度，水流席卷而來，帶著陽光暴曬的腥臭味，上行通道的終點就在前麵，水流已經追到腳後跟，明顯能感覺到裏麵大量的雜質。
光芒在眼前膨脹，另一扇門擋在了前麵，邵凜陽甩出手電，砸碎玻璃，伸手打穿剩下的碎片，另一隻手猛地一提，同時快速擰身，帶著石清源撞出門口，穩住身體，狂奔幾步走完剩下的路程，再度變向，溫熱的水流從身後呼嘯而過，拍在了滾燙的地麵上。
“唔唔！”石清源奮力從他懷裏掙紮出來，一槍托砸在了自己的腳踝上，“什麽東西！”
時間太過短暫，邵凜陽根本沒看清那是什麽，身體在視覺之前反應過來，精準地出手，抓住那團青灰色果凍狀的物體，一把將其撕了下來。
像是有小魚在手中彈跳，果凍般的鬆軟膠體中混雜著石子，還有溫熱的東西舔著手心……邵凜陽用最大的力氣將這個東西扔了出去。
“多謝。”石清源深呼吸幾下，臉色明顯好轉，在大太陽底下，就算是那些詭異的變異種，造成的影響也要弱上三分，“你沒事吧？”
“還好……”出門的時候他剮蹭到了玻璃的邊角，好在有鎖子甲，並沒有傷到皮肉，除此之外就是無關緊要的小傷了……“這是什麽？”
邵凜陽目光投到露出長袖的手腕上，不知何時，他手臂上的皮膚已經變成暗褐色，並且不斷地向手背蔓延，摸上去感覺硬邦邦的，連感覺也鈍化了。
這是什麽病毒嗎？邵凜陽目光投向身後，綠水仍然在湧出，他再次聽見了虛幻的心跳聲，繼續在這裏待著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一定要和其他人匯合才行。
“沒什麽……看錯了。”看著戒備的石清源，邵凜陽打算將這件事暫時瞞著，反正還沒有出別的問題。
兩人簡單商議之後，向著一旁的遊樂區域跑去，地麵上的建築隔斷了兩個出口，這種情況下他們不敢進入建築，隻能稍稍繞路
在他們身後，綠水中傳來金屬碎裂的沉悶巨響，一縷鮮紅從中湧出，與水混雜成深暗的顏色。片刻之後，龐大的身影破水而出，砰的一聲摔在地上，巨大的長條金魚無力地在地上拍打著，身上的水流下漫開，在太陽下迅速蒸發。
觸手與肢體在短暫的迷茫之後重新找到了平衡，將金魚支撐起來，呆滯的眼睛環顧四周，最後鎖定了邵凜陽離去的方向。
……
邵凜月衝到水族館門前時，正好看見綠水退去，擱淺的變異種在地上彈跳，身上掛著腐臭的水草。感覺到接近的人影，伸出畸形的觸手向影子爬來。
瞿焱還未做出反應，邵凜月就已經隨手搬起一旁的塑料椅，重重砸在了它們身上，變異種的生命力異常頑強，身體被砸成肉泥仍然在不斷蠕動。
“真是臭死了。”邵凜月丟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汙漬。
瞿焱上前，拔出匕首翻了翻這些屍體，一槍擊碎了一隻半米多長生物的頭顱，“這個數量，必須通知總部了。”
“看起來下麵是浸水了，他應該不會有危險吧？”邵凜月看到旁邊有一張掉色的遊樂園地圖，立刻靠過去研究，幾乎貼在了滾燙的金屬支架上，片刻之後，她用力敲了下一個標著彈射飛人的紅點，“我們從這邊走，他應該是選的這條路。”說罷立即衝出。
“……總之就是這樣，我們去接應隊友，報告就麻煩你們了。”瞿焱看著邵凜月的背影，趕忙將情況告訴霍良和唐書宇，跟了上去。
……
“我姐他們應該也會走這邊。”邵凜陽邊跑邊說，感覺口幹舌燥，心說出發前應該喝點藿香正氣水之類的藥，這樣下去恐怕會中暑。
“你怎麽知道？”石清源問道，她的體力在女性中算是好，但是跟住邵凜陽仍然相當費力。
“這兒還沒倒的時候，我們來玩過。”邵凜陽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們來這裏，邵凜月看到了一個叫做彈射飛人的項目，當時她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紀，天不怕地不怕，慫恿著他一起坐上去，然後他們度過了有生以來最難忘的五分鍾。這大概是十四還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吧，那之後不久這裏就沒了……希望她還記得。
石清源突然打了個寒顫，猛地拉住邵凜陽往旁邊衝去，力量之大甚至捏疼了他變得遲鈍的手臂。
下一刻，烈風襲來，龐大的惡臭軀體衝過拐角，肢體在地麵上刮出暗紅的痕跡，長長的身體以一個神龍擺尾的漂移姿態砸向對麵的欄杆，將其撞得凹了下去，緊接著，異變的軀體中爆發出狂野的力量，衝出的餘波甚至刮歪了欄杆，轟的一聲從兩人身旁掃過，一頭撞進了前方不知什麽項目的控製室。
是那條金魚！此刻它身上長出的觸手全都擰成一股，長出的肢體摳住地麵，居然有了無比迅捷的速度！
被它奔襲的巨力刮到，兩人踉蹌幾步，迅速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砰！哢哢哢哢……”刺耳的金屬斷裂聲中，控製室裏的一切被金魚咬碎，它猛然抬頭，將其連根拔起，觸手反向伸出，幾下便將其撕裂，像是撕紙一般輕鬆，緊接著，以更快的速度追向他們。
“不對！”邵凜陽被這突然的變故打亂了全盤計劃，但是仍然保持著清晰的思路，“它不可能跑這麽快！”在魚缸前與金魚相對的場景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腦海裏，那個時候金魚身上的觸手是有著不對稱的肢體，但是顯然無法達到讓它高速奔跑的標準，而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產生這麽大的變化……恐怕隻有一個解釋。
“它是a級以上的變異種！”石清源喊道，“極度危險，你跟在我旁邊，別離開太遠！”說著返身甩手。
a級以上？她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剛才那代表著什麽？邵凜陽被這句話的信息量震驚，沒看清她到底做了什麽，隻見金魚猛然前突，他趕忙拎起石清源橫向彈跳，堪堪避開另一輪衝撞。
不行……不能跑到外麵……邵凜陽看著越發凶暴的金魚，它的眼睛仍然呆滯，沒有一點惡意，全憑本能行動，可正是這樣才可怕，因為你無從判斷它會做什麽，連吸引仇恨都不一定有用。
“動作快！拉開距離！”石清源拖著因為思考而分神的邵凜陽狂奔，這次金魚衝進了旋轉木馬裏麵，那些突出的肢體被鋼管和模型纏住，暫時無法掙脫。
“怎麽回事？報告情況！”“凜陽，你在哪？”“清源，鎖定了沒？”……耳機裏一片忙亂，再加上步步緊逼的危險，吵得兩人腦袋快要炸掉。
“忙著，那東西在旋轉木馬那裏，過來時千萬小心！”邵凜陽語無倫次地一通亂喊，要不是之前幾次曆練，他現在肯定慌到話都說不出，不過現在他麵對著前所未有的大麻煩，這隻變異種可能具有改變身體器官的能力，現在已經是個長條，鬼知道會不會往龍的方向發展。
兩人衝到一個拉下卷閘門的小賣部後麵，高溫下一路狂奔，他們都是汗如泉湧，邵凜陽還穿著鎖子甲，苦不堪言，石清源盡管狼狽，卻難掩興奮之色。
“鎖定了。”她取下帽子扇風，齊耳短發下的臉龐難掩興奮之色。
她小口呼氣，舉起手中的槍，猛然轉身麵對著即將掙脫的金魚，眼中似有星辰輪轉。
雙臂伸直，精神進入全集中狀態，無形的氣場在身邊凝聚，連邵凜陽這種門外漢都能感覺到她身上升騰的壓迫感。
扳機扣下，完全沒有瞄準，隨意的一擊卻帶著熾烈的光輝，將沿途的一切撕碎，這一刻，似有黑色的閃電一閃而逝。
“噗！”溫熱的液體濺到了石清源臉上，她愕然回頭，看見同樣迷惘的邵凜陽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裏有一個大洞，變形的彈頭滾落在地。
猩紅湧出，邵凜陽無力地倒下，滾燙的大地撲麵而來，世界黑了下去，隻剩下巨大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