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水族館
“你指什麽？”邵凜陽不明所以。
“沒什麽……可能是我感覺錯了……”石清源移開目光，低聲說著什麽。
邵凜陽沒去追究，繼續著探索任務，烈日暴曬下的遊樂園中，開裂的塑料座椅散發出惡臭的橡膠味，還有之前下雨留下的積水，裏麵浸泡的一切物品都長出了綠色的水藻。這裏的變化真大……他暗想。
灼燙的陽光照在後頸上，邵凜陽甚至能想象到皮膚迅速燒紅的場麵，而鎖子甲在半分鍾後成功晉級為烙鐵，在沒有衣物保護的手臂上留下紅印。
反觀石清源，外麵罩著防曬衣，還戴著鴨舌帽，邵凜陽甚至懷疑她塗了防曬霜，怎麽看也比他舒服，無奈這身行頭實在是太燒錢，照著之前出一次任務費一套衣服的計算，哪怕可以報銷，邵凜陽也不允許自己這麽折騰。
難道她就沒被攻擊過嗎……邵凜陽變換位置，守住她的視野死角。
“我覺得外麵這些顯眼的地方不會有痕跡。”石清源皺著眉說道，“室內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沒計較她是真的這麽認為還是想找個遮陽的地方，邵凜陽立即表示同意，“前麵是水族館的入口，我們進去偵查。”他按住耳機，報告行蹤。
“收到。”回答一出現，兩人幾乎是跑著衝進了陰涼處，等眼睛慢慢適應了入口處的黑暗，邵凜陽拿出了為此準備的手電筒，大門是鎖著的，不過難不倒他，隨手一掄專門加固過的手電筒，玻璃喀嚓一聲破碎，邵凜陽掰斷幾根突出的玻璃碎片，聞聞裏麵的味道，雖然有塑料融化的惡臭，但感覺還正常，便率先跨了過去。
“有人來過這裏。”石清源一進入水族館內便說道。
“嗯？怎麽看出來的？”邵凜陽雙手交叉，擺出一個專業的特種兵持槍照明動作，感謝鄭滄瀾這些天的幫助，他多少也學會了點戰鬥技術。
“地麵上有腳印。”石清源招呼他放低身體，手電光的映照下，地麵上出現了一溜雜亂的腳印，看上去有十人左右，痕跡上還沒落灰，說明這是新近留下的。
“發現腳印，但是暫時不清楚是什麽人留下的。”邵凜陽報告之後，轉過身研究了一下門上的鎖，看起來很舊了，但是鏽蝕的鎖孔上有清晰的刮痕，下方金屬閃爍著銀亮的光，“估計是萬能鑰匙一類的東西。”不過還是很奇怪，為什麽來這裏的人要搞這麽一出，拿自己的鎖換下舊的，總比每一次進來都要撬鎖方便多了，難道說這據點主人這麽小心？但這不是舍棄便利的理由。
“收到，我們向你們那邊移動，在我們來之前不要深入。”邵凜月說道，背景音是奔跑中雜亂的呼吸聲。
“我們先探探前麵這段的情況。”邵凜陽招呼石清源跟在自己後麵，卻被她搶上前麵，“喂，你的影子擋到光了。”
“我到前麵，你殿後。”石清源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這種時候逞什麽英雄啊……邵凜陽擦了擦身上黏糊糊的汗水，在陰涼地方其實也不舒服，沒有製冷也沒有風，唯一好的是太陽不會直接暴曬，身上的鎖子甲慢慢涼了下來。他正想攔下石清源讓她別爭這種事，卻差點撞到她身上，“怎麽突然停下來了？”
“嚇到了……”石清源將手電光打向前方，轉開視線，聲音微微顫抖。
白光中黑影一閃，邵凜陽下意識後退，動作做到一半又猛然停頓，跌跌撞撞地走到石清源側前方，看向那個方向。
牆上原本被用於展覽的小型水族箱中現在已經肮髒不堪，底部積著一層墨綠色的濁液，藻類覆蓋了一大塊開裂的牆磚，從中生出不規則的黑色葉片，而在水族箱頂端，倒懸著一塊布滿黑刺的肉球，數十條布滿倒鉤的觸手從肉球上生出，垂落入積水中不斷漲縮，像是在汲取水中的藻類。從球體上開裂的縫隙裏露出一隻蒙著白翳的明黃色眼睛，瞳孔在光照下迅速收縮成針狀。
“還好吧？”邵凜陽有之前對付蟲團的經驗，對觸手類生物還抗的住，不過直視實在是傷眼。
“還好……”石清源連正視它都不敢，要不是邵凜陽擋著，她已經要後退了。
看來確實沒什麽經驗啊……不過女孩子怕這些也可以理解，不像邵凜月那個性格，去鬼屋都抗的住……邵凜陽搖搖頭，驅散雜念，“我們還是在入口那裏等他們過來吧。”
“砰砰砰！”前方隱約傳來拍打聲，邵凜陽心髒突然一顫，耳邊響起了虛幻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像是來自最深層的夢境，邵凜陽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上前兩步，卻又猛然醒悟，頓住腳步。
看來前麵有什麽東西……應該和提到過的共鳴有關。邵凜陽吐了口氣，正想聯絡其他人讓他們一起過來，卻發現石清源已經舉著手電往前走了，臉色不是很好看，卻咬著牙前進，末了還回過頭看了邵凜陽一眼。
估計是把我的動作當成嫌她膽小了……邵凜陽想拉住石清源，但是想想之前她表露出的性格還是算了，現在的情況似乎還好，萬一有危險，以他現在的體能也能強行把她帶走，隻要保持警惕，再往前一些也不是不行。
遲疑的腳步聲中，一個個水族箱出現在前方，如同地獄的展覽會，每一個水族箱中都裝著一隻怪異的生物，從它們身上或多或少地能感覺到古神的氣息，都是接觸產生的變異種。
不可思議的力量讓它們獲得了違背生物學的外表，它們有的像一張肉毯，整個貼在玻璃上，裂開的大嘴中吐出黏糊糊的泡泡塞滿了水族箱；有的像是布滿棘刺的長蛇，纏住不成形的血肉；還有的像是海膽，棘刺中生出無數肉色的小手，在漂浮著碎屑的水中開合。
想象著與這些東西直接接觸，邵凜陽打了個寒噤，趕忙把這個想法從腦中踢走。
“砰！”撞擊聲從身後傳來，邵凜陽瞬間感覺頭都要炸開，趕忙伸手按住石清源，生怕她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
“沒事……我還好……”石清源深呼吸幾下，“前麵就是大水族箱了，我們去看看。”
邵凜陽點點頭，虛幻的心跳聲已經非常清晰，那股力量強迫著他往前走，而他也實在好奇，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走過最後一個水族箱，一個開闊的空間出現在眼前，亞克力玻璃幕牆占據了一整麵牆，藍色的波光中魚群巡弋，投下夢幻般的影子。
不過這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的玻璃幕牆後麵，半滿的水已經是墨綠，陽光透過水麵，照出其中大塊的固體物質，廢棄的遊樂園水族館，沒有人打理，生態崩潰，閉館時未撈起的魚類在水族箱中自相殘殺，最終死於藻類的毒素，失色的屍體在水中漂浮，腐爛見骨。
“噗通噗通噗通……”邵凜陽走向水族箱，虛幻的心跳聲與現實中的疊加，他心中的好奇與恐懼一起攀升，直到頂點。
“砰！”無神的眼睛狠狠地撞在玻璃幕牆上，邵凜陽後退一步，石清源更是直接驚叫出聲。
龐大的陰影遊走於水流中，無數觸須隱現，帶刺的吸盤在玻璃幕牆上翕張，刮下一層層水藻，觸手上混雜生長著怪異的肢體，有魚鰭、倒刺、皮毛……甚至還有人手！沒有指紋的掌心拍打著幕牆，蒼白的表皮令人作嘔。
那是一條放大了無數倍的金魚，原本可愛的外形現在變成了惡心的代表，身上摻雜著畸形的鱗片與皮毛，邵凜陽感覺到巨物恐懼症隱約有發作的跡象，更加恐怖的是，無數種生物的特征在它身上融合，不規則地拚接在一起，像是造物主的謬誤，卻有著一種狂亂的美麗，邵凜陽既想嘔吐，又想瞻仰，兩種情緒化作旋渦，讓他想要跪下。
無神的眼睛移開，金魚心不在焉地刮下水藻送入口中，利齒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擦痕，心跳聲漸漸變弱，聯係斷開，邵凜陽雙腿發軟，感覺到深深的後怕，幸好它並沒有足夠的智力產生惡意，否則以它的力量，撕碎玻璃將他吞食是完全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必須要把這些告訴其他人……這東西絕對不簡單……邵凜陽麵對著玻璃幕牆後退，盯住金魚的移動，他不敢背對著這隻怪物，銘刻在dna裏的本能如此告訴他，哪怕跟丟一秒，要付出的也許是生命的代價。
石清源還在原來的位置，不知道是被嚇呆了還是危險狀況下的冷靜，總之邵凜陽摸到她時，她單薄的身體像是怕冷般微微發抖，盡管現在是三伏天氣。
“我們快點離開……”邵凜陽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打算帶著她離開，石清源沒有說什麽，隻是默默地跟上他的動作。
就在這時，玻璃幕牆角落傳來了令人膽寒的聲音。
“喀嚓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