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處置

  未等周原帶人趕來，暗三就騎著馬回來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大群人，除了他帶過去的兩個衙差，還有一群被反綁了手的大漢，另還有一群幫著押送的村民。


  這時，雨已經停了。日暮黃昏，雲起看著前襟都是血的暗三一步一步的走過來，生怕他下一步就倒下了。好在暗三似乎知道他的擔心，手一伸，製止雲起往他跟前跑，嘴裏更是大聲道：“我沒事，這身血不是我的。不過幾個刁民罷了，我才拔刀就把他們給嚇著了。”說完，他很是得意的偏了偏身子，指了指身後。雖麵上帶著疲憊，一雙眼睛卻是亮的驚人。


  “村民們怎麽樣？”雲起鬆了口氣，轉而問起了其他人。


  “這我倒是沒注意，問他吧。”暗三說著往身後瞄去。


  “回稟明府，村人都隻受了些小傷，並無大礙。”趙先旺小跑到前麵道。


  “沒事就好。這裏的事交給我，你且帶著村民們家去吧，這些難民交給我。對了，這些時日，怕是不怎麽太平，回去後最好選幾個機靈的在村中執守。有什麽意外，也能及時照應。若再有難民們來，你們就讓他們往這邊來，就說縣衙有專門的人在這邊接待。若他們不聽，你們也往這邊送個信，自會有人處理。另外，周邊幾個村子，也請你派個人去遞個信，將我說的告訴他們，再讓他們將這消息傳出去。”雲起瞧了瞧他捂著額頭的手道。


  “明府放心，我家去就安排人送信。”趙先旺忙躬身應下。


  雲起揮了揮手，趙先旺就帶著村民們回去了。等著他們走了，雲起看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難民。


  雲起還未說話，就聽到了陣陣哭聲從遠處穿來。他抬頭看去，就見著一群婦儒相扶著往這邊來。


  原本一臉死灰的大漢們忽的盡皆扭頭往後看去，有一個小個子更是喊了一聲娘。這聲“娘”一出，有幾個更是無聲哭了起來。


  “明府，饒命啊！我們也是走投無路，實在是沒法子啊！大人還能強受著，娃子們卻都快要餓死了。都怪這賊老天，不讓我們活哇！”先前哭喊的老婦人到了近前後，噗通一聲給雲起跪了下來。


  “這麽說，你們是不認錯呢？”雲起麵無表情的問。說話的時候，他在心裏警告自己不要心軟。若縱著這些人，他絕保不住義陽。


  “認，認，我們錯了，我們不該去搶人吃食。”老婦人愣了下，這才砰砰砰的磕起了頭，她身後那些女人和孩子也跟著跪了下來。


  有一個大漢見了，憤而站了起來，指著雲起道：“娘，你起來。跪他做甚？他才不會管我們死活。要不是這些狗官，我們何至於如此。”


  暗三聽了，朝他膝蓋上扔了個石頭，他受不住再次跪了下來。便是如此，他亦是梗著脖子眼睛瞪著雲起。


  雲起瞧著他那跟困獸一般的眼睛，別過了眼。這才緩緩道：“無論是何緣故，做匪人者終是不對。做錯了就要承擔後果，所有參與搶劫者都將押送大牢，聽後發落。”頓了下，他這才扭頭朝那些婦孺道：“至於你們，你們跟他們一樣，先由大夫給你們瞧瞧，病者不入城，暫時留居此地。後續，若病好了，願意接受縣衙安排的，可由縣衙將你們安置在一些人少的村子裏。”


  他這話一出，那些瞪著雲起的大漢都有些悔不當初，若是他們再忍忍，說不定就能跟對麵那些難民樣，有口水喝，有個棚子坐上一坐。除了先前說話的漢子，其他人紛紛給雲起磕起磕頭，請他從輕發落。


  坐在棚子裏的人，亦是心道：幸好，幸好。這一路走來，他們被人搶過，也搶過別人，好在他們良知尚存。到義陽後，就跟到了陽間一樣。被光一照，就有些怕了。


  最先出聲的那位老婦人愣了一下後，急忙慌的道：“明府，我們錯了。但我們隻是想搶點吃食給孩子們墊墊肚子，並沒想著傷人，還請你從輕發落。我們千辛萬苦走到這裏，家裏沒了男人，叫我們這些女人可怎麽活啊！”說著，她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們放心，本官自會秉公處理。”說著，他掃了下人群，若有所思的問道：“你們這麽一大群人，孩子也不少，怎麽隻有一個小娘子？”


  那老婦人倒也沒掩飾，自嘲的笑了下道：“能賣的都賣了，賣不出去的都餓死了。誰叫她們命不好，趕上這樣的年頭。漢子們都沒得吃食，哪裏還有她們的。”倒是有幾個略年輕些的中年婦人聞言，眼淚簌簌的往下流。


  雲起聞言，想說她幾句，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最後無力的擺了擺手，讓這些婦孺往棚子那邊去。正好林忠帶著一群衙役過來，他就讓他帶著地上跪著的十幾個大漢回縣衙。如今糧食珍貴，他不可能白養著這些人，他準備過後讓這些人去石頭山挖幾個月石頭，就將他們放了。


  往新搭的棚子那裏瞧了瞧，他正準備回縣裏，忽然被個八九歲的小娘子給攔住了。這孩子是剛才跟著那群女人來的，她瞄了瞄雲起，這才鼓起勇氣道：“明府，我爹爹是個好人，他都沒賣了我，你能不能放了他？”


  “你爹爹犯了錯，自是要接受懲罰。不過，你放心，等他受了應有的懲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就能回家了。”雲起有些心酸的看著小姑娘瘦的凸出來的大眼睛道。


  小姑娘聞言，立馬緊張兮兮的問：“你要怎樣罰他？”


  “服勞役五月！”雲起如實相告道。那老婦人說的沒錯，在這個時代，如今又是災時，家裏沒個男人，這些人確實更難過活。


  小姑娘聽了，立時高聲喊道：“阿娘，你快別哭了。明府說了，爹服完小半年的勞役就能家來了。”


  是個聰明的姑娘，如此一來，別人知道她爹還能回來，就不敢欺負她們太狠。雲起暗暗點了點頭，扭頭上了馬，隨著暗三往縣裏去。走到半途，碰到了尋來的暮婉和暗一。


  “你怎麽來呢？”雲起有些驚訝的瞧著她問。這人雖然穿著男裝，頭上還帶著冪籬，他仍一眼就認出了她來。


  “這不是聽說你被難民給包圍了，趕著去救你呢！”暮婉掀了冪籬的一角才道。在外人麵前，他倆個向來恩愛。


  “這是誰傳的話？誤傳如此。還有，暗一來就行，你自來愛潔，路上又都是汙水爛泥，沒得弄髒你的衣裳。”雲起笑道。


  “我說，這累了一天，肚子都要餓扁了，有什麽話回去不能說！”暗三在一旁催道。


  “是了，我也有些餓了。”雲起跟著點點頭。


  “過來！”暮婉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什麽？”雲起有些茫然的道。


  “主子是讓你去她的馬上。”暗一適時的道。


  “去吧，去吧，沒你在，我還能跑快些！”暗三立即有些嫌棄的道。


  “哦。”雲起也不想坐暗三的馬，暗三騎馬那叫一個快，沒得把他的骨架給顛散。


  等他爬上暮婉的馬，正準備讓她慢點，暮婉喊了聲“坐好”，就衝了出去。他不得牢牢抱緊她，心裏不停地給自己暗示，他這可不是占她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