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溱江夜襲
在裴若承的營帳中換上魚鱗甲後,裴南秧回到了校場之上,與兵士們一起操練起奪船、搏殺、搶登的技巧來。到了用晚膳的時間,她順手抄起兩個饅頭,邊走邊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到了先鋒營的營帳之中。
在狼吞虎咽地吃完饅頭後,她匆匆擦了把臉,就躺在自己的床位上和衣假寐,以至於眾人發現楊熙連人帶行李都不見了的時候,也無法向她開口詢問。滿肚子好奇的士兵們隻好紛紛作罷,早早回了各自床鋪休息。
由於在入營選拔中排在第二名,裴南秧的床位便夾在了第一名的秦子堯和第三名的王珅之間。王珅爬上床鋪後,看了看正在“熟睡”的裴南秧,不由咧開嘴,對剛要躺下的秦子堯露出了一個極其曖昧的、令人發毛的微笑。在收到秦子堯淡然清寂的目光之後,王珅立刻擺出了一臉“我懂得,你別害羞”的神情,轉過身子,背對著兩人睡了下來。
秦子堯知道王珅必是誤會了白日裏兩人的動作,卻也無法解釋,隻好無奈地勾了勾唇角,仰身躺下,輕輕盍上眼睛。
一旁裝睡的裴南秧雖然幾年前也曾混入過西府軍的軍營,但她畢竟是女子,與男人們宿在一處多少有些不習慣,本就難以入眠。雪上加霜的是,王珅這廝入睡極快,呼嚕一聲高過一聲,吵得人一陣陣頭疼腦脹。她眉頭緊蹙,下意識地往秦子堯的方向挪了挪,盡全力離王珅遠了幾分。
由於床鋪之間本就沒有距離,裴南秧這一挪,就離秦子堯靠得極近,隱隱約約還能聞到男人身上傳來的金磾香香味。裴南秧在心裏冷笑一聲,秦子堯打個仗竟然還佩戴金磾香這種極為名貴的香種,真的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個財大氣粗的“奸細”。盡管她一直在心中暗暗腹誹,但金磾香的味道卻有安神之效,反倒幫助她漸漸入了眠。
然而,就在她入睡後沒多久,營外突然一陣鼓聲大作。少女幾乎是立刻驚醒,噌地一聲從床上坐起身來。營內的兵士也紛紛一骨碌爬起,手忙腳亂地穿起身側的鎧甲。
由於裴南秧本就是和衣而睡,一身行頭早已披掛整齊。她第一個跳下了床,拿起佩刀就要往外走去。
就在這時,王述突然掀開帳簾衝了進來,他一臉急色,粗聲粗氣地朝眾人喊道:“北周那邊已經開始渡河了,你們立刻穿好鎧甲到江邊集合,準備開戰!”
一語落下,他突然壓低聲音,向立在營帳門口處的裴南秧說道:“你跟我來。”
裴南秧點點頭,隨著王述出了帳篷,一抬眼就看見了今日在帥帳外值守的士兵。他見到裴南秧,連忙抱拳說道:“蘇兄弟,宸王殿下命我來傳話,說給你兩個選擇,要麽留在中軍大帳裏等戰爭結束,要麽就隨他一起去主艦作戰。”
裴南秧麵色一落,搖了搖頭道:“我哪都不去,我是先鋒營的士兵,自然是要和營裏的弟兄們同生共死的。”
“來這裏之前,宸王殿下還讓我提醒一下蘇兄弟,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想想自己的家人,”那個士兵苦著臉,有些為難地說道:“殿下說了,無論如何都要將你帶離先鋒營,蘇兄弟莫要讓我難做。”
“煩請兄弟轉告宸王殿下,國之未知,焉論生死,家中的父親和兄長本就是行軍作戰之人,必定會理解我的選擇。”說罷,裴南秧抱了一拳,轉身衝進了營內將士們行進的隊伍。一旁的王述聽完少女的慷慨陳詞後,滿臉均是激賞之色,他朝傳話的士兵抱拳行禮,向著溱江的堤岸邊奔去。
待得裴南秧和先鋒營的兵士們趕到之時,江麵上早已是火光一片。兩邊的戰鼓聲咚咚地敲著,振得江水也掀起了陣陣波瀾。
裴南秧放眼望去,隻見北周的中央軍陣均是由巨大的艅艎和樓船組成,各船隻首尾聯結,展開數十裏,遠望過去像極了綿延的山峰。在大船的周圍,行進著上百艘裹著鱗狀鐵葉、側翼裝著鐵錐和尖刀的龜甲船,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一片,還未行船便已氣勢奪人。
而大寧這邊,樓船和艅艎的數量僅有北周的一半,中央船隊則是由密密麻麻的艘艨艟組成,在艨艟的後麵還排著幾百來艘放置著繩鉤、小型震天雷和火油弓箭的走舸。
隨著王述的一聲令下,先鋒營的士兵們迅速按照部署登上了走舸。不知道是不是出於保護自己侄兒的私心,王述將王珅和秦子堯、裴南秧、以及兩個床位靠前的先鋒營士兵排在了同一條走舸之上,自己則登上了一艘艨艟,巍然立於艦船甲板之上。
隨著進攻的鼓聲愈發激烈,兩邊戰船的距離也愈發靠近。當船隊行進至靠近江心的位置時,北周的士兵們率先點燃了放置於樓船和艅艎甲板上的火炮,朝大寧陣中發射而去。同時,北周的龜甲船齊齊突進,從艨艟船隊的兩翼插了進去。
大寧將士一向擅長水戰,深知龜甲船不懼弓箭火器,但卻有個最大的弱點——就是船身笨重,行船全靠上百名槳手在船舷之下劃槳驅動,且轉向極為不易。因此,在接到薑昀所在主艦發出的旗語之後,各艨艟上的將領迅速指揮兵士調整船隻方向,躲開北周龜甲船的正麵撞擊和兩側射出的箭矢,專門找準位置朝對方船舷之下的船槳撞去。
隻聽得砰砰砰地撞擊聲不斷響起,龜甲船的船槳被艨艟不停地擊碎,而艨艟本身也變得破損不堪,暴露在北周成片的火力之下,很快便給大寧船隊造成了不少傷亡。但大寧這邊卻毫不慌亂,依舊采用了大船從兩側給予火力支持,中間艨艟不斷撞擊龜甲船的戰略,渾然一副不畏傷亡的模樣。
一開始,戰勢幾乎完全倒向北周一邊。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北周龜甲船的船槳大多被大寧的艨艟撞斷,以致於龜甲船失去了大量的動力,在江中無法快速前進。
薑昀立在主艦的甲板之上,見此情狀,他目色微凝,朝一旁的副將點了點頭。副將躬身領命,立刻向先鋒營乘坐的船隻發出了衝鋒的旗語。走舸上的槳手們看到信號,紛紛發力,劃著小船往交戰的中心位置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