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一塊破石頭
這奇石通體光潔潤滑，泛著琥珀色，午時的日光從天上直射而下，在石頭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它的中上部，顯示出一輪金色的滿月，月亮裏有一片紅色的雲影，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飛翔的鳳凰。
月亮與鳳凰組合起來，恰恰是象征大玥國的玥耀標誌。
除了皇帝和文監正，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月盈石，無不驚歎。
皇帝聽著群臣的讚歎，撫摸著潤澤如玉的月盈石：“天降神石，理當供奉於欽天監博文館中。朕想要刻字傳記此事，又恐對神石不敬。文監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文監正向神石東側走了九步，轉向東南又跨六步，然後麵朝神石而跪，雙手以手背著地，十指掐算，口中喃喃祝禱。
盡管這一切看起來都是故弄玄虛，但因為皇帝迷信道法，對文監正更是深信不疑，所有人都屏息凝視地望著文監正，不敢流露半點不敬與懷疑。
鳳凝煙心道，什麽賞石宴，無聊至極！也不知道沈淩絕所說的重頭戲，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上場呢？
文監正誇張地做完一切，突然舉手向天，仿佛在天空中看到什麽奇異的景象，驚喜不已，接著念道：
“吾皇尊道感靈霄，盛世福澤被蒼生。天意造化出神石，庇佑大玥傳萬世！”
話音一落，天空中傳來一聲巨響，同時地麵突然震動起來，震得人腳都麻了。
就在此刻，那月盈石忽然發生了變化。
玥耀圖案的下方，石頭的表麵突然剝落下一片片石屑，接著，便露出了一列列形式古老的小篆字體。
沈沉軒一看之下，大喜過望：“文監正真乃能通天地的神人！”
原來，那石頭剝落之後，露出了四行字，正是文監正剛才所念的那首詩！
這下子，先前覺得文監正是故弄玄虛、拍馬逢迎的人，都嚇了一跳，對文監正佩服得不得了，全都噗噗通通跪了下去，大呼萬歲。
皇後和太子、太子妃跪地高呼：“吾皇之治，感天動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淑妃、沈淩絕、沈羽蘇、鳳凝煙等其他皇子皇妃也都跟著跪下去。
如此盛況，如此奇景，令所有人興奮不已。
沈淩絕看了一眼文監正，嘴角噙起一絲鄙夷的冷笑。
鳳凝煙忍不住輕聲道：“殿下，文監正行事根本就是個神棍，那石頭大大可疑……”
沈淩絕默默握住了她的手，對她淡淡一笑，搖了搖頭，仿佛讓她稍安勿躁。
皇帝急忙扶起了文監正，並讓所有人平身。
“文監正實為國之良才，忠心護國。傳旨，文監正從正四品擢升為正二品！賞良田千頃，黃金百兩，京城宅邸、別業三所，仆役百人！”
文監正大呼謝恩，接著禮部的官員便宣布，將月盈石移入博文館奉天殿。
百官之中，除了一些立下汗馬功勞的王侯，還無人曾獲得如此的獎賞。
區區一塊河底石頭，竟然讓文監正突然連升兩級，得到了豐厚的賞賜，文武百官無不咋舌。
許多人敢怒不敢言，就在這時，戶部侍郎劉駿突然走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將厚厚一摞奏折奉過頭頂，悲呼一聲：
“皇上！臣劉駿有本啟奏！黃河改道泛濫成災，百裏村郭橫屍遍野，可是京城裏，卻是奸佞當道、邪術禍國！以一塊破爛石頭，掩藏黃河大災、千萬條人命，阻攔戶部奏折，使民情不能上達天聽……”
他的話還沒說完，太子就對一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們便立刻將劉駿按在了地上，一腳踢得他門牙脫落，滿臉是血。
劉駿突然為民請命，矛頭直指文監正這個大紅人，君臣千人，無不震驚。
淑妃離得近，更是嚇得後退一步，踩到裙擺，幾乎摔倒。
鳳凝煙急忙扶住了淑妃，輕聲道：“娘娘小心。”
她那日與淑妃在宸鳴宮聊起這賞石宴，也曾想到黃河水患會死人無數，可是沒想到，災情都嚴重到如此地步了，地方官竟然敢隱瞞不報。
淑妃憂心忡忡地遠遠看著皇帝：“真想不到，水患竟如此嚴重……”
水淹百裏村郭，那得死多少人，禍害多少莊稼。
河南府的糧食產量和稅收，一向豐厚。一旦顆粒無收，引發的將會是全國的饑荒，和國庫的削弱。
皇帝正在興頭上，誰敢這時候哪壺不開提哪壺？
偏這劉駿是個不怕死的，專挑這種時候，把被攔下的奏折全都拿到了這裏。
奏折散落一地，上麵的字跡，句句痛心疾首、感人肺腑，如同血淚所寫。
鳳凝煙看了幾行，就激憤不已，握拳便要衝過去教訓那些侍衛，卻被沈淩絕緊緊拉住了她的手。
沈淩絕輕輕搖了搖頭，看向太子和文監正。
鳳凝煙順著他的目光，才發現太子和文監正一臉驚慌地對視了一眼。
她頓時明白了。
太子籠絡各方勢力，不僅限於朝中，當然也包括地方上。
那河南尹王延忠是半年前剛剛上任，如果他是太子安插的人，也就不難解釋，為何大災之時會突然出現月盈石，為何戶部對河南府水災的奏折，會被有效地阻攔下來，使皇帝隻知道天降祥瑞，而不知黃河大災。
她輕聲對沈淩絕道：“太子要保河南尹王延忠，而文監正，任務就是用月盈石幫助太子轉移皇上的注意力。原來文監正是太子的人？！”
沈淩絕微微點了點頭，充滿自信地一笑：“王妃真聰明。太平客棧的刺客是太子所派，文監正誣陷你是禍國煞星，也是太子指使。還有一個你不知道的秘密，瞧好吧。”
鳳凝煙看著他運籌帷幄的輕鬆樣子，隻覺得他平時在她麵前那無賴輕浮樣，恐怕不過是一種掩飾和偽裝而已。
他的真性情，他的深沉城府、機關算盡，她竟然絲毫也不了解。
就像她前世完全搞不明白，在大理寺過堂時，他為何對她微笑，還點頭示意她畫押，為何寧願和她背負一個穢亂宮闈的惡名而死……
沈淩絕，你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皇上……”劉駿頭被踩在地上，滿臉血跡和塵土，仍在嘶聲地竭力大喊，“文監正是奸佞小人、欺世盜名的妖人！皇上萬萬不可輕信妖人，無視民生疾苦！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啊！數萬百姓的血，難道還抵不上一塊石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