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已經沒有呼吸了
救護車和警車的呼嘯聲在城市的上空盤旋,陸安南從夢中驚醒。
“見鹿!”他喊了一聲,睜開眼睛之後,看到熟悉的客廳景象,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做了一場夢。
他夢見林見鹿躺在血泊之中,他怎麽也叫不醒她。陸安南出了一身的冷汗,看了看牆上的鍾,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他上了樓,推開臥室的門,房間裏早已經空空如也,陸安南看了看手機,終於記起今天是老爺子回穆家的日子。
看樣子林見鹿是要跟他慪氣到底了,就連這種場合,他這個做孫女婿直接被拋棄,連知會都沒知會一聲。
想起那個不太好的夢,陸安南點開了通訊錄,想了許久,卻最終還是沒有打通電話。
然而,還沒等他走出家門,手機鈴聲已經響了起來,他點開,電話那頭的周岐聲音急促。
“陸……陸總,太太她出事了。”
心裏猛然一陣刺痛,夢裏林見鹿滿身是血的樣子又浮現在他的麵前,他眼眸一顫,“她怎麽了?”
“太太在回穆家的路上遭遇了車禍,穆老爺子和穆先生的車掉進了海裏,現在還在打撈,隻怕是情況不好,太太……太太頭部受了重傷,已經送去醫院……”
還沒等周岐說完,陸安南已然是啞了聲音。
他掛了電話,一邊走一邊刷著時事新聞,果不其然,已經有媒體記者趕到了出事的路段,架起了機器直播這場事故。
陸安南看著視頻裏那輛撞得稀爛的車,還有那不停跳下水去打撈的救生員,狠狠地給自己扇了一個耳光。
他為什麽要跟她置氣?他為什麽不陪著她一起去?他為什麽每次都將她一個人丟棄在危險之中?
陸安南上了車,將油門踩到了底,極速地朝著醫院而去。
搶救室的紅燈亮了很久很久,外麵的走廊上,司機劉叔在等候著,福伯留在了事故現場,一直在督促著打撈。
黑衣少年站在洗手間內,水龍頭衝著他手上的血液,讓整盆水都變成了紅色,他機械著重複著洗手的動作,直到將自己的手裏都搓紅了都沒有停下來。
“小夥子,你沒事吧?”搞衛生的阿姨見他在洗手池那裏站了很久,忍不住叫了一聲。
少年收了手,搖了搖頭。
阿姨走了出去,直到洗手間隻剩下了他一個人,他伸出手來,摘下了臉上的口罩。
鏡子裏的人,滿臉的淚水,隻是那沒有遮蔽物之後的臉,他的眉眼,他的五官,竟然跟林見鹿長得那麽相似。
少年一拳打在了一邊的牆壁上,粗糲的牆磚將他的皮膚劃破,指骨之上,已然流出了血來。
他咬著牙,那雙眼睛裏全是憎恨。
“家屬,病人家屬在嗎?”
外麵傳來了醫生的叫喊聲,少年走了出去,正要上前,卻遠遠的看見了朝著這邊跑來的陸安南。
他的步子又收了回來,將身體掩藏在牆角之後,看著陸安南從他的身側跑了過去。
“我是她的丈夫。”陸安南跑得急,喘息著,卻是焦急的拉住了醫生的手,“她怎麽樣?她哪裏受傷了?”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醫生安撫著他,“頭部的金屬碎片順利的取出,傷口也已經縫合了,除此之外並沒有發現其他的傷口,等麻藥過了,就可以轉去病房了。”
陸安南鬆了口氣,整個人卻是靠著牆,完全的在一旁的椅子上癱坐下去。
她沒事……她沒事……
陸安南順著氣,一下子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姑爺。”劉叔看著陸安南來了,崩著的弦也斷了,剛才的那場事故,他親眼所見,甚至還差點因此喪命,本也是大難不死,見林見鹿終於脫離了危險,想著現在還在海裏生死未卜的穆庭鈞和穆老爺子,他竟是撲通一聲給跪了下去。
他與福伯一起都是在穆家呆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穆家對他們恩重如山,現如今遭此一劫,可謂是讓人肝腸寸斷。
“我沒有護好老爺和先生呀。我就那麽眼睜睜的看著那人害了他們,看著那個畜生將他們的車給撞下去了呀!”劉叔痛哭流涕。
“你說,是有人害了他們?”陸安南捕捉到這個消息,他在新聞裏聽說的,是肇事車輛逃逸,難道真相,竟然是有人故意謀害。
“這根本就不場意外,是謀殺!”劉叔緊緊的抓著陸安南的褲腿,“那輛車就是奔著我們來的,他是故意將老爺和先生的車撞進了海裏,而後還不放過我們,是想把我們往死裏路逼啊,孫小姐是福大命大得貴人相救死裏逃生,否則今日……今日穆家,就徹底絕了後了呀!”
若不是那個少年來得及時,今日估計林見鹿也凶多吉少。
陸安南拿出手機,他看著新聞上拍的那些照片,這才看出端倪來。
林見鹿他們所在的那輛車子被撞得幾乎完全變形,一次的外力撞擊肯定無法將車子撞成這樣,除非……
除非那個人,根本就是想讓林見鹿也死在這場意外裏。
“劉叔,你看見那個人長什麽樣子了嗎?”陸安南揪起了心。
到底是誰,跟林見鹿有這麽大的深仇大恨,竟然要將她置於死地?
難道……
陸安南的腦子裏浮現了駱音音的身影,可是,他卻還是不敢往這邊方麵細想。
駱音音雖然貪婪,但是,總不至於會鬧到這個份上吧。更何況,現在城裏到處都在通緝她,她連藏身都是難題,又怎麽可能會有這個條件去製造這場車禍呢?
“沒有。”劉叔搖了搖頭,“那人捂得嚴嚴實實,當時情況緊急,我們根本來不及看清她的臉,不過,我們拿石頭砸傷了他,所以,他的頭上應該是有傷的。”
“別急。”陸安南將他扶了起來,“那條路上是有監控的,到時候,隻有把監控調出來,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不管是誰,他將林見鹿和穆家害成了這樣,他陸安南第一個就不會放過。
“讓一下,快讓一下!”陸安南正在想著,就已經聽到外麵的喧鬧聲。
救護車的聲音停下,上麵醫生護士簇擁著,將一個患者從車上推了下來。
陸安南大老遠的看著有記者跟著,心裏頓時就緊張起來,連忙起身跑了過去。
“醫生,是不是海邊的車禍送來的?我是家屬,病人怎麽樣了?”陸安南拉住了一個護士。
護士聽說是家屬,便停了腳步跟他解釋道,“兩位患者,年輕的這位還有生命體征但是情況不太樂觀需要馬上進行手術搶救,年長的那位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呼吸了。”
陸安南一個踉蹌,連後退了幾步。
擔架床朝著搶救室的方向而去,醫生正跪在床上努力的給穆庭鈞做心肺複蘇,陸安南看著從他麵前路過的穆庭鈞,他躺在那裏,一身濕透,嘴邊不停的冒著血,臉上全是擦痕……
而後,福伯也從外麵緩緩的走進來,本就頭發花白的老人家,跟在另外一張擔架床的旁邊走著,眼睛哭得紅腫,早就失去了神色。
而那床上,白色的被子將老爺子整個身子都掩蓋,可即便這樣,那些血水還是就此滲透了出來,把純白的顏色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