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就剩你一個人了
“姑爺。”福伯喊了陸安南,卻是在這一瞬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陸安南連忙扶住了他,福伯也不知道說些什麽,隻剩下了一味的哭。
陸安南看著這張擔架床朝著太平間的方向而去,扶著福伯,自己竟也是在這一瞬間湧上了眼淚。
他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死亡離自己這麽近,明明昨天還在商量著未來的人,今天就已經沒有了未來。
他自小隻有母親,長輩親戚之間感情淡薄,而和林見鹿在一起的這段日子,他能夠感受到他們祖孫倆之間的濃情厚意,老爺子疼愛林見鹿,也順帶給了他親情。
而如今,竟然一朝之間,全化作了泡影。
那林見鹿怎麽辦呢?
她此時還躺在搶救室裏沒有蘇醒,若是她知道了這個消息,她該怎麽辦呢?
人群簇擁著兩副擔架,一個爭奪生機,一個已然走向了死路。
黑衣少年站在沒人注意的牆角,暗自握緊了拳頭,眼淚悄然滑落,掩藏進了口罩之中,隨後,他的袖子用力擦著眼睛,轉了身,從醫院裏的另一個門走了出去。
“劉叔,你說是有人救了你們,那個人呢?”陸安南將福伯扶到椅子上坐下,詢問他。
劉叔往四周看了一眼,沒有找個那個黑色的身影,搖了搖頭,“剛才還在呢。”
陸安南跟著看了一樣周圍,並沒有發現什麽值得注意的人。
“聽他的聲音,應該是個年輕人呢。”劉叔小聲地說著,“應該,是認識小姐的。”
他當時抱著林見鹿的時候,準確地喊了她的名字。
陸安南沉思著。
他對林見鹿的過去不盡然了解,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朋友舊知。可是,那個害人的不肯露麵是正常,這個救人的,為何也不願意現身呢?
林見鹿被轉進了普通病房,而搶救室的燈繼續亮著,持續了6個小時,陸安南在林見鹿和搶救室兩邊來回穿梭,心情無比的複雜。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來,醫院裏亮起了燈,走廊的盡頭,陸安南的身影格外的落寞。
林見鹿做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夢。
她落入了深藍的海底,那裏看不到一絲的光,密密麻麻的水草纏住了她的腳,她想努力的往上爬,可是卻無能為力。
因為缺氧引起的窒息越來越濃重,她耗盡了最後一口氧氣,望著那遙遠的水平麵,徹底絕望。
然而,就在她已經完全放棄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海平麵上傳了過來,悠悠蕩蕩,來到她的耳邊。
“小鹿……小鹿……”
“我走了啊,以後,就剩你一個人了,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好好的活著。”
是外公的聲音……
“我這一生,最虧欠的就是你和你的母親,用我這條老命給你換來一個明天,也是值得的,如今,還完了你,我要去找你的母親贖罪了。”
“再見了我的孫女兒,以後,就沒人護著你了,自己要好好的走啊。”
“外公……”林見鹿晃動著被水草纏住的手腳,就在這一瞬間,感覺到自己像是被什麽東西托舉了起來,一路向上,最後,她看見了光,隨著突破水平麵的那一瞬間,太陽灑落到她的臉上。
“小鹿,再見。”
外公的聲音沉入了水底。
“外公!外公不要!”林見鹿呼喊著,從夢中醒來。
睜開眼睛,入眼的是刺眼的白色天花板,隨著感官的逐漸恢複,後腦勺上的痛楚襲來,讓林見鹿幾乎在一霎之間就蓄滿了眼淚。
“見鹿。”聽到了林見鹿的聲音,陸安南趕忙從門口跑進來,見她醒來,陸安南的臉上有了一些笑容。
“你醒了?”他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外公呢?”林見鹿見到陸安南,這才想起了他們發生的那一起事故,連忙詢問他,“我舅舅呢?他們現在在哪裏?他們還好嗎?”
陸安南轉移了視線,笑了笑,“沒事,他們都挺好的,你先養好身體。”
“他們都被救上來了是嗎?”林見鹿抓緊了他的袖子。
陸安南不敢回答,隻是點了點頭。
林見鹿算是鬆了一口氣,卻是放開了他的手,就要起身下床,“我去看看他們,你帶我看看他們。這麽冷的天,他們在海水裏泡了那麽久,肯定要凍壞了,老爺子身體弱,可經不得凍了。”
說著,林見鹿就要扯掉手上的輸液管。
“見鹿。”陸安南連忙阻止她,“天黑了,他們都睡著了,我們明天再去看好嗎?你頭上還有傷呢。”
林見鹿的手一頓,她聽著陸安南那略微有些顫抖的聲音,眼眸一沉,淚水決堤而下。
她一把甩開了陸安南的手,拔掉了針管,赤著腳就下了床。
“見鹿!”陸安南想阻止她,可是林見鹿這一下子力氣卻是大得很,把他往後推了一個踉蹌。
林見鹿走出了病房,她的頭上還纏著紗布,身子裹在大號的病號服裏,羸弱不堪。
“見鹿。”陸安南跟在她的身後,拉住了她的手,“你不要這樣。”
“他們在哪個病房?”林見鹿仰著頭問他,“安南,你告訴我,我保證不會打擾他們的,我就悄悄的看一眼,好嗎?”
陸安南淚如雨下,搖了搖頭。
林見鹿眼眸驚顫,轉了身,開始一間接一間的推開那些病房的門。
“外公,舅舅。”她朝著門裏麵喊,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更是走進去,一個個的查看躺在床上的病人,嚇得家屬們大叫她是神經病。
可是林見鹿就好像完全聽不見這些聲音,她一個個的找,一個個的問,鍥而不舍,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見鹿,林見鹿!”見她又要推開一扇門,陸安南擋在她的麵前,將她拉回了自己的懷裏,“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找了,不要再找了好不好?”
林見鹿愣愣地被陸安南抱著,無聲地流著眼淚。
她沒有蠢到那個地步,怎麽可能會看不懂陸安南的眼神和情緒。
外公中風偏癱,本就行動困難,連帶車子掉進海裏,根本就沒有掙紮逃生的可能,她又怎麽會相信他隻是簡單的睡著了。
“帶我去看看他們。”林見鹿輕聲地說著,“是死是活,讓我看一眼,好嗎?”
崩潰都是無聲的,表麵上平靜如水,可是內心早已經崩塌,煙塵四起,廢墟林立。
“舅舅在ICU,還沒有脫離危險,醫生和護士都在守著。外公……外公他……”
陸安南哽咽著,感受到懷裏的林見鹿在顫栗。
“見鹿,外公已經沒了,你一定要保重身體。”陸安南本不想將這麽殘酷的事實告訴她,但是,這件事,她遲早會知道,與其從新聞或者外人的嘴裏得知,倒不如讓他來。
林見鹿的身子軟了下去。
陸安南趕忙抱住她,生怕她就這麽落到地上。
“見鹿!”
林見鹿眼睛失去了神采,就那麽呆呆地看著虛無的方向,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