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鬥詩
話接上回,
倚翠欄裏的楊樹配著小曲兒,給四位姑娘講了個和尚與猴的故事。
還讓彈曲的淸倌兒時緊時慢配合著自己講故事。
人嘛,總是藏不住秘密的。
如果一個人心底裏有許多秘密找不到人分享,甚至要日日夜夜防著別人窺探,那麽久而久之這個人會瘋了的。
楊樹也是這樣的,總要找一些記憶之中的東西出來找人分享,不然總會讓自己感覺不到真實,總會覺得那隻是一場夢,或者現在的生活隻是一場夢?
“女兒國的國王不漂亮嗎?”小藍眼淚汪汪的看著楊樹。
“漂亮啊,應該是凡間最美的美人兒。”楊樹露出不意外的表情。
“那為什麽和尚不願意取她?就為了那幾本破書?”這次是小紅問的,隻是無論小紅還是小綠都早已是淚眼婆娑。
“嗯……也許這就是男人。”
“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就連彈曲的淸倌兒都來湊了句。
“是啊,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的。所以你們要相信就隻能信我這樣的男孩。”
“嗬,你也遲早長成男人的,以後你也是一樣的東西。”
哎真是無禮,男人再怎麽不是東西也不能說成是東西不是,究竟還是人,不是嘛?
“自我以前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自我以後男人隻有一個好東西。”
“呸,還這麽小就說這種不要臉的話。”小綠也湊了一嘴。
“怎麽就不要臉了?”
“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不好意思說。”
???
楊樹對此不解。
唉,故事也說完了,身邊的好友怎麽還不回來。
原本就去了個管飯的,現在連留不住也去了,就自己陪著五位小娘子,多寂寞啊。
“京城來的花魁開茶圍了!”突然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了。
“這京城的花魁,名氣很大嗎?”楊樹衝著淸倌兒問。
“天上少有,人間絕跡。”淸倌兒話很少,聽著卻是有些文化。
“呦嗬,那少爺我也去湊湊熱鬧去。”說著楊樹就撇下四位小娘子,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嗬,男人。”四人同聲。
勾欄裏的人兒總是夾雜著些神秘色彩,也許是人性本就如此,喜歡未知的,渴望未知的,同時也深深恐懼著。
花魁還未出現,聲勢已然浩大。
紅的,粉的,紫的,橙的,滿地都是灑落的花瓣,空中還飄著數不清的。
正中的位置早早的搭建好了台子,長長的階梯插滿了鮮花。
階梯的盡頭有個空中樓閣,四柱飛簷。
巨大的簾幕
遮蔽著樓閣,卻沒什麽作用,分明是個半透明的絲紗。
隱隱約約,內裏樓閣四根柱子上還拉扯著淺布,真是勾人心弦。
“花魁來啦!”
隨著老鴇的雞叫聲,周圍的淸倌兒都彈起了曲,曲調幽幽細綿。
巨大的簾幕從天而降,漏出樓閣,讓人隱隱約約看見裏麵有位垂柳細腰的姑娘坐在石桌麵前擺弄著眼前的茶具。
姑娘頭釵複雜,身著數層絲,坐在石凳子上,最外麵的一件衣服垂地鋪滿整個樓閣,凸顯一個華貴,隻是煙柳之地哪裏來的華貴女子,都是罪人。
不一會,隨行的淸倌兒入了樓閣,拿著塊牌子又走出來。
“我家姑娘說了,今日打茶圍的主題是柳。”
原本雅雀無聲的大堂,一下子嘰嘰喳喳熱鬧不凡,這時候楊樹才發覺,原來身邊的文人雅士真不少。
有名徹蘇浙的大才子唐慶餘,有不到三十的矩縣知縣韓雲潤,有本城才子,有京城才子,有他城才子,總之都是才子。
還有劉卜助。
等等,你這小子怎麽這麽快?
“你怎麽就出來了?”
“聽聞有花魁茶圍可看,便匆匆出來了。”
“唉,你不知男兒不可太快的道理?”
“什麽快?我隻是與柔兒姑娘講經說文而已,你想什麽呢?”劉卜助帶走的姑娘就叫做柔兒,字如其名柔柔糯糯,絕配了。
“我可不信你這嘴,孤男寡女講詩經,嘴壞牙爛留不住。”
我會信你這家夥?壞得很。
“哎,楊小世子,這花魁與我一見如故,你等會幫我作首詩,助我贏這茶圍,我想跟她再說說話。”
“就隻是說話?”
“當然,欣如煙是什麽人?謫仙兒,天上的玉人,怎麽能褻瀆呢?”
“等會,我有點好奇,你是怎麽見到的花魁?還知道人家名字。”
“方才我去內院如廁,回來的時候碰上的,還聊了一會,名字是從你後麵的老鬥那問來的。”
“才半刻鍾不到,你就給人小娘子說完詩經,還去了趟廁所?還碰上花魁欣如煙?”
“對啊”
楊樹一拍腦袋,得,這主的時間真夠用。
“你就說幫不幫為兄作詩?”眼看茶圍都開始了,楊樹還擱著和自己扯皮,劉卜助內心急切中燒。
“行,誰讓你是我的老友呢,不幫你幫誰?再說,就算我贏了,人姑娘怕還不樂意我這七歲小童做人閨中密友。”
“那就說好了,對了,題是什麽?”
“柳。”
“賢弟,能成不?”劉卜助還是不鎮定,又拉著楊樹的手問道。
“放心,我誰啊?男人不能說不行,懂?你要不信我就自個寫去。”
“我這不是怕今日茶圍的才子來的有點多嘛,聽說連唐慶餘都來了。”
“唐慶餘能和我比嗎?”楊樹頓時有些生氣,這三百唐詩哪首不是絕句,咱們九年義務教育能輸?
楊樹便不再理會,時而搖頭,時而晃腦,時而裝作沉思不解的模樣,畢竟木秀於林的故事咱們聽得不少,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
“不能,不能,那為兄就放心了,嘿嘿。”許是有了第一次,劉卜助都不在靦腆著臉,厚著臉皮就往裏麵擠,非要看一看花魁的容貌,說來這劉卜助也是位大才子的,肚子裏的墨汁也是能養活幾條魚的,畢竟是書香門第,自幼熏陶,在附近鄉裏也是小有名氣。
不多時,眼看鼎裏的香快燒完了,劉卜助又舔著臉問楊樹。
楊樹瞥了眼劉卜助,德性。
上前拿了紙筆,找了個硯台,在身側無人的地方把紙鋪開,一字一句的慢慢給劉卜助小聲念著,畢竟這是劉卜助自己要去而不是楊樹。
劉卜助寫完拿起紙張,左遮右掩,生怕別人看了去,隨後又仔細品,咂舌稱道“哎喲喲,這可不敢評價了,真的是首好詩。”
楊樹聽著劉卜助的讚歎,心底不屑的想著“就你還能評價賀知章老爺子的詩?”
“行了,拿去吧。”
“好嘞,下次請你吃糖葫蘆。”
你丫的,誰吃糖葫蘆?小孩子才吃那玩意。
“行,包棍的。”包棍的說法是糖葫蘆都是插在棍子上賣的,而包棍就是連著棍子一塊全買了。
反正我才七歲,至少這個身子是這麽回事,吃糖葫蘆不丟人,楊樹在心裏給自己做了狡辯。
“蘇州才子唐餘慶。”忽然那位拿牌子的淸倌兒開口說道,原來是時間到了,唐餘慶做好了詩。
“清波映殘陽,綠葉妝花容。問君何似景,岸上柳如煙。”淸倌兒緩緩念出,隨後台下眾人,有的叫好,有的罵差,各有各的說法。
眼瞅著四下拱手彬彬有禮的唐餘慶,又看了看知縣韓雲潤,韓雲潤衝著淸倌兒搖搖頭。
淸倌兒等了許久,又問“還有哪位才子要遞詩的嗎?”。
“為了強加如煙,唉,可惜了。”劉卜助果然是個書呆子,這時候了還在說人競爭者的詩。
楊樹捅了捅劉卜助“趕緊的,不然等會你的天仙要跟人跑了。”
“哦,也對。”劉卜助這才醒悟過來,麻溜的跑向前給淸倌兒遞詩。
淸倌兒張開紙張,緩緩念到“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裁出,二
月春風似剪刀。”
一時間場麵上雅雀無聲,又過了一會兒,醒悟過來的才子們紛紛讚歎,有的急忙拿出紙筆抄寫,有的急吼吼的出門去給不知誰人念詩。
一下子,人們也不知道是誰獲勝了,因為內裏的姑娘也沒個動靜。
“你說是不是懸了?怎麽這麽久了,還沒聲?”劉卜助有些急躁。
“瞧你那熊樣,你這麽多年的書讀狗肚子裏了?這倆詩句誰好誰壞你分不清?”楊樹恨鐵不成鋼的痛斥身邊的老友。
“這不是沒動靜嘛。”
“才多久,等著。那小娘子還在回味呢。”
這回劉卜助老實了,也不說話,就慢慢等著。
果然,沒多久,欣如煙起身拉開簾幕,隻見鳳釵鳥簇,尾紗如濤,潤玉殘陽一點紅,回首佳人映星輝。
真是個漂亮的家夥,可惜了自己隻有七歲的年紀,不然我上我也行。楊樹不由得悶悶想到。
“不知是哪位公子作的詩句?”隻聽聞姑娘的聲音,翠鳥黃鶯,鶯鶯燕燕。
劉卜助趕忙上前,執手禮,深吸了口大氣,鼓了鼓勇氣,漲紅著臉頰,看來還沒在人前顯聖過,拘謹的不行。
“汝……汝南凰.……”這說話怎麽又開始哆嗦了,可把楊樹急壞了。
“凰縣人士劉卜助,字清宴。”終於說完了,楊樹也替這位老友捏了把汗。
“原來是提刑按察使劉岑劉大人家的小公子,早有耳聞說劉家小公子才華出眾,君子如玉,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沒錯,這位劉卜助不僅僅是有些才名,就連長相那也是非常帥的,剛開始的時候就羨慕死楊樹了,直到後來發現這家夥缺心眼之後才釋懷,不再嫉妒羨慕恨,畢竟上天會為所有人都關上一道門的。
“姑娘謬讚了,當……當不得如此誇……讚。”偏偏說到最後一字的時候卡住了,要不是被楊樹捅了一拐子,這劉卜助怕是說不完了。
“公子說笑了,這首七言恐怕是當今詠柳絕句了,自然當得起的,從今日後,恐怕也隻有那位鎮國公家的小詩仙能與公子並肩了,隻是這句七言可有名?”
“這詩就叫詠柳吧。”劉卜助不要臉的自己替詩取名,卻勾起了楊樹的回憶,也許正是冥冥之中注定的,這首詠柳還是詠柳。
“慚愧,楊樹正是在下的友人,正是身邊這位。”說著還指了指楊樹。
“姑娘若是方便,改日我可以宴請倆位,共談詩詞。”楊樹不由得翻了白眼,心想,你這貨泡妞就泡妞扯上我幹什麽?
“公子有心了,還請公子隨我來。”說完還讓淸倌兒引領著劉卜助跟著自己去了內院,
一時間羨煞旁人。
隻是可惜了唐餘慶,一個好端端的機會就這麽被個口齒不清程咬金截胡了。
這不唐餘慶還在那邊嘴角碎碎念著這首詠柳呢,唉,世間的才子又被我逼瘋了一個。
身旁好友入了閣,自己又做回了冷清寂寞的孤狼,還是找三小說故事去,心裏這麽想著的楊樹撒丫子的回到了三小身邊繼續講和尚與猴的故事。
不一會,也許是覺得楊樹獨享四女不太好,管範便回來了,還帶著他的新朋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