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暖和的背
管範的這位新朋友就是唐餘慶,原來管範早就認識此人了。
然而楊樹一點也不覺得奇怪,畢竟籠絡文人才子也是官宦子弟的必修之課,所以生為知府嫡長子的管範還是有這點能力的。
“楊兄,這位是蘇浙倆地有名的才子,也是咱們這次鄉試的解元了,這次赴京趕考我會與他同行。”管範知道楊樹沒見過這人,便介紹了起來。
“唐兄,這位想來也不用我多介紹了吧。”管範衝著唐餘慶說,這指的便是楊樹了。
“哈哈,當然,楊兄大名我也是聽聞許多,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這句可是害慘了天下文人呐。”唐餘慶大笑執禮已示見過。
這裏說的害慘了天下文人,指的是楊樹在去年曾吟過此句,卻不曾言詩中上下句,可是害的許多文人雅士心裏別扭至今,包括唐餘慶。
也有不少人曾登門拜訪,期望能詢問出此詩全句,隻是被楊樹一句忘了就打發了,也因此解了不少仇,總有人傳楊樹少年得誌,為人過傲,與人不善,楊樹從來不理。
“唐兄莫要揶揄我了,那詩句我是真的忘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隻是轉眼即逝,不曾想的起,後來我也曾反複推敲,最後還是覺得不合適,便斷了這填詞加句的念頭。”其實楊樹是真的忘了,畢竟這句太有名了,而其他那三句也就讓人不太容易在意,後來也曾反複回想,隻是真的想不起來了,而劉禹錫的詩又怎麽會是自己這樣的蠢材能夠隨意添加的,自家人懂自家事情。
“確實如此,也是我著相了。”有時候楊樹也會困惑,為什麽明明很多詩句未曾在這個世界出現過,自己也借此狠狠的賺了一把名聲,反而像是某些句子卻又記載在冊,甚至連所用文字都是上一世所用的簡體中文,還有《禮記》、《春秋》、《三字經》這些類似的大作卻仍有流傳。
也曾想過是否會是千百年後的地球,隻是苦苦尋便能找到的史記甚至是些野史,都沒有絲毫的蛛絲馬跡可查。
“唐兄何必糾結,今日不是還出了一首千古絕句嗎?杏林人士想來又有的談的了,不如咱們也說說這首?”楊樹不想繼續說下去,便換了一個話題,正好還能暗諷這位大才子唐餘慶,誰讓他要提殘句的事,楊樹七歲兒郎正是瑕疵必報的時候。
“楊兄說的也是,這首七言真的是絕,讓人改無可改,稍稍更換一詞一字都遠不如原句,詞句平仄毫無問題,令人慚愧。”沒想到的是,這唐大才子卻也不是個小氣的人,聽聞這話絲毫不生氣,也是就事論事,反而讓楊樹心中有些小小的失望。
這時候管範插了一句“唐兄今日
那首也是不錯的,也就差了些許,可惜了。”說著還偷偷看了一眼楊樹。
而楊樹則想著管飯也是個缺心眼的主,你怎麽也順著我的話戳這人?幹得漂亮!
“管兄說笑了,在下拙作與之相比雲泥之別,比不了的。”唐大才子搖搖頭,苦笑著。
“清波映殘陽,綠葉妝花容。問君何似景,岸上柳如煙。這詩還是有些意境的,隻是我不明白,唐兄明明前幾句平仄押韻,為何偏偏最後一句卻自亂陣腳?”楊樹壞壞的又把這詩拿出來鞭屍,不知為何楊樹總是有些打心底裏看不起這些個文人,總覺得他們就是悶壞悶壞的,表麵上溫文爾雅,內地裏壞心思奇多,就像是老爹楊壯士那樣。
“唉,本也不是想這麽寫的,最後終歸還是俗氣了些,還請楊兄不要再提了。”唐大才子的脾氣看來是真的好,而不是裝的,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著這事也沒見人真的生氣。
“唐兄說的對,我這是太監急著找新娘了。”
“楊兄這話什麽意思?”唐大才子一臉疑惑的問,管範則是不奇怪,深知這位好友經常說著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沒什麽,沒什麽。”楊樹則是賤兮兮的笑著,心想沒點九年義務教育你能懂這話?
管範悄悄的捅了下楊樹,小聲的詢問著“這詠柳是你寫的吧?”
楊樹明麵上回了個白眼,心想這事說好了是給劉卜助的,你就是再怎麽暗示我,我也不會出賣他的。
“當然是劉兄寫的,我怎敢在這上麵亂來?這不是老瞎子點燈找茅廁?”
在這個世界,如果說你要是敢抄或是偷詩詞,那麽整個文人團體都會排斥你,自然科舉考試你是別想能提名了,文人們對文化創作的保護那是極好的,所以楊樹這首七言從自給了劉卜助以後,這詩便與楊樹再也沒有什麽瓜葛了。
“老瞎子找茅廁是什麽意思?”唐大才子疑惑的插了一嘴。
“瞎找死。”管範瞪了眼楊樹,卻幫楊樹的話做出了解釋。
楊樹則是一臉不開心,我自己的杯我自己不會裝?
“哈哈哈,楊兄也是個妙人。”
後麵陸陸續續的又各自吹捧了一番,楊樹來了蘇州一年,漸漸的也適應了這種場合,畢竟上一世就是個酒桌上的西裝保姆—捧臭鞋的。
楊樹的上一世記憶,一直直到29歲,大學畢業了6年,第二年便進了家上市公司做了個小職員,幹了3年社畜,遲遲不能升職,最後舔著臉幹了倆年捧臭鞋的,眼瞅著就要升職了,然後記憶就到這裏中斷了。
吹捧了好一段時間,楊樹百無聊懶的左手伴隨著曲調敲打著桌麵,右手
捏著瓶鮮奶,眼神恍惚,也沒在理唐餘慶和管範的談話,無非就是些吹捧詠柳的話語,心想你倆再怎麽琢磨也寫不出這麽好的詩來。
楊樹七歲便混跡煙柳之地,七歲的孩童喝的當然是鮮牛奶,老鴇為了滿足這位小世子也是煞費苦心,自家後院裏都養起了奶牛。
要說這楊樹為什麽會混跡在煙柳之地?雖說明麵上是老爹帶著來的,但是呢,背地裏楊樹有著自己的算盤。
還在京都的時候就了解過這個世界,大華朝雖說以武功立世,實際上朝廷對武將的管製很嚴格,數百年來就出來了個淮北王,也就是當今的聖人天承帝。
天承帝呢,也心裏門清,自己是靠著軍隊上的位置,哪裏肯放任武將做大,原本就多方節製的武將們更是被克製的死死的,即位第二年便推行都指揮司,原本的倆司布政司與按察司又加上這指揮司,三司製度分管各地。
布政司掌管地方錢糧,按察司掌刑法,指揮司則是由地方駐軍裏分離出來的職權,明麵上是為了管理地方軍隊的補給更替,實際上也是為了鉗製各地軍閥,還給了指揮司各地城防軍的指揮權,各地的將軍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些道理,日子可能不會太好過了,還好的是楊老國公早早的便明白這個道理,多方打點,再加上楊壯士也爭氣,獨子也就早一步踏入文人集團,楊家也不至於沒落。
而文人雅士們最喜好的地方是哪裏?楊樹也曾問過下人,下人們給出的回答大多是醉仙居、楊柳屋、仕女閣等地方,這些地方是哪?下人可不敢說,楊樹那時候才幾歲?哪裏敢瞎嚼舌頭,但是,楊樹日複一日看著自家老爹與老娘的鬥智鬥勇,多多少少也明白了是什麽地方。
既然是文人的天下,那麽早一步多了解了解也是好的。就這麽的楊樹悄悄跟著老爹去過一次之後,來了首絕句。
一下子引得青樓裏的姑娘們的喜愛,加上楊樹年幼長得可可愛愛也是吸引了不少姑娘們的愛撫,甚至自願來到楊樹他們這桌,還不要錢的。在家中猛虎的管理下,楊壯士哪裏有多少銀錢出去玩樂,如此楊壯士便經常帶著自己出入煙柳之地,當然是為了能白嫖。
等了好久,劉卜助還未歸來,楊樹心裏也明白了這小子今日是老母雞打瞌睡-天不亮醒不了。
“管飯,時辰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不然那些個護衛會難做的。”楊樹對著管範說道,邊說還邊指了指身後那些偽裝者。
隻是管範眼裏,楊樹正躺在三位小娘子的懷裏任人揉臉摸頭的,心裏想著你這是要走的感覺?
嘴上卻很老實“說來也是,天色漸晚,該回家中了,隻是這今日
劉兄也是有骨氣居然敢留宿青樓,也不怕家中河東獅?”
說來也是,楊樹雖說與這倆人已經認識了大半年了,但是從來沒有聽說過劉卜助是有家室的,隻是知道管範已經成親了,娶得是右布政使的孫女。
“話說,我怎麽從未聽聞留不住成了親,娶了哪家的母老虎?”楊樹好奇的問,雖說管範為人軟糯,但是按察使家也不會任由一個尋常女子如此作威作福欺負幼子才對。
“汝陽王府的郡主。”管範歎了口氣說,隨即又遣開小娘子們,湊近了對楊樹說“聽人言這雖說郡主連床榻都不讓劉兄上去,但還是不許他在外麵有人。”
楊樹登時麵色古怪驚奇的問“這床榻都不讓上?”
“唉,你小點聲。”管範戳了戳楊樹,趕忙小聲說。
“不讓上的,他府裏守夜的小廝偷偷告訴我的。”管範搖搖頭。
“那為什麽還要管他外麵是否有人?”楊樹奇怪的問。
“你以為皇家的人是誰?又不是誰家都似你娘懷寧公主那般大氣。”楊樹偷偷白了個眼,就我娘還大氣啊?哎不對,要是我娘不大氣我爹怕是早死了。
“那……留不住這麽些年怎麽過來的?他不是沒來過這種地方嗎?”
“別說了,都是辛酸史,你要還有什麽想問的自己問去。”
“別啊,你又不是不知,就他那脾氣悶葫蘆一個,會說才怪了。”楊樹頓時就不樂意了,心想我瓜都磕上了,你跟我說這些?
“行了,我可不想等會公主的護衛跑青樓來抓你,還連帶就給我也綁了去,回家咯。”說完管範拍拍屁股起身就走。
楊樹也拍了拍屁股,也許是動作會傳染的。
走到大門口,楊樹盯著個高大的漢子,漢子麵朝天花板,嘴角吹著口哨,沒理他。
“行了,雷虎,裝什麽裝?我是瞎子還是傻子?你這麽大個人我看不見?”
正是常年保護楊樹的護衛,也是老國公的舊將。
這麽一說雷虎也不在裝了,一臉笑嘻嘻的,隻是嘴上的刀疤還有黑眼罩子配上這笑容總讓人覺得瘮得慌,“少爺,您這不是說笑了嘛,小人哪裏敢說您是傻子瞎子不是?,您可別自個說自個啊,我聽著心疼。”說完還捶捶胸口,裝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
楊樹也被氣笑了,開口便說“你這貨不去做演員,做個小小的護衛可惜了。”說完自顧自的就走出門口。
雷虎麻溜的跟上,還衝著身後擺擺手“少爺等等我,你說的演員是何物?”
楊樹瞪了一眼雷虎“讀書人的事是你問的?”
“也對,您說了我也不懂。”說完雷虎
便跑到楊樹跟前蹲下。
楊樹麻溜的爬上雷虎背上,由著雷虎背著自己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後跟著一大群烏壓壓的便衣。
這偽裝的,還不如不偽裝,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就你們一大群跟著我,誰不知道你們是幹嘛的,楊樹心裏這麽想著。
“真暖和。”楊樹靠著雷虎的背輕輕的說。
雷虎聽見了,沒說話,隻是憨乎乎的咧嘴,也不出聲,不一會就聽見自家少爺清晰的呼嚕聲,嘴角咧的更開了,像極了惡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