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花田錯
話接上回,
楊樹收到的來信正是去京城趕考的劉卜助發來的。
楊樹看了來信,想了片刻,又回了一封信,放在鴿子腳上,用力一拋,鴿子就向著北方飛去了。
楊樹送走了信鴿,還是沒有走,依然在這座山丘上,看來是在等人了。
這座山丘並不大,山腰也沒有密集的樹林,站在山頂看四周的情況,那是清清楚楚的。
沒多久,鬥笠黑衣的影衛便來了,還帶來了一位女子。
楊樹看見影衛這裝扮,心想這貨居然還抽空去換了套衣服。
“看來挺順利的?”楊樹問。
“並沒有什麽高手,都是些尋常捕役。”影衛說完便又消失了。
“怎麽又是這樣,我話還沒說完呢。”楊樹鬱悶的說,說完又看向帶來的女子,原來正是欣如煙。
看來雷虎帶去刑部大牢的人,不是劉卜助,而是影衛,而影衛假扮劉卜助也就是為了救出這位花魁。
“嫂子沒事吧?這刑部的人沒有為難你吧?”楊樹看著這女子,四下打量著。
女子施了一禮,回“我沒事的,那些官差沒有為難我。”
楊樹又說“嫂子,有件事情我很好奇,一直想問你來著,隻是沒有機會。”
欣如煙也許是習慣了楊樹這般叫,也許是因為世事無常,早就想開了,反正也沒在意楊樹稱呼自己的方式,隻是漲紅了臉才說話“你想問什麽?”
“嫂子不是京城的花魁嗎?為何會來這蘇城?”
“原來是這事情,教司坊的人,每年都需要去各地巡遊,增添些許人氣,為戶部賺取更多的錢銀。”
楊樹聽了之後,又問“所以去哪裏巡遊都是戶部說了算的?”
“應當是的,戶部有個官糧司,專門管理各地教司坊與官田的。”
楊樹沒有再問,既然接到了人也不便在這裏久留了,當然也是早早的準備了馬車給欣如煙的,楊樹自然也是厚著臉皮坐上了馬車,畢竟有車不坐那是傻子,再說了自己不過是個七歲小兒,在別人眼裏也就是弟弟。
一路上欣如煙也沒問自己一行人這是要去哪裏,反倒是楊樹吧啦吧啦的問了她許多問題。
“嫂子,上次我與管飯一起去城西的院子,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
楊樹緩了緩又問“上次我記得有個老嫗,與你同住在那個院子,對嗎?”
“是啊,那是茗姨。”
“這位茗姨,是劉兄家裏要來的嗎?”
“不是的,這是我們在市集裏找的廚娘,說來也巧,原本我們找遍了整個西市,也沒有找到正在找工的廚娘,後來還是一位
賣糖人的老板給我們介紹的茗姨,怎麽了,茗姨是有什麽問題嗎?”欣如煙仔細的給楊樹說了那人。
“沒有,就是隨口問問,找不到話說挺尷尬的。”楊樹笑哈哈的打了個馬虎眼,就把這個問題給略過了。
“對了,嫂子,你來蘇城之前有沒有遇到奇怪的人?”
“什麽奇怪的人?”欣如煙疑惑的問。
“就是那種,要你特意接近某人的。”
“你是想問有沒有人要我特意接近你是吧?”
楊樹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又點點頭。
欣如煙卻有些為難,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是有人與我說過,不過不是到蘇城以前,而是到了蘇城以後,我們這些人都是由媽媽帶著來的,自然有任務也是媽媽交代的。”
欣如煙說了一半,緩了緩又接著說“說來也確實奇怪,這打茶圍好像就是為了你才突然說是要辦的,原本那日隻是露個臉來著。”
問到了想知道的,楊樹道了別,掀起馬車的簾子,叫停了正在騎馬的雷虎,讓他帶著自己也體驗一下騎馬的快樂,說來這也正是楊樹第一次騎馬。
“那邊準備的怎麽樣了?”楊樹與雷虎離得近,其他人是聽不到他們倆說的話的。
“都準備好了。”雷虎咧了咧嘴。
楊樹點點頭,一行人車馬而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放眼望去,滿地都是花田,橙黃色的花朵接連著直到天邊,趁著夕陽的光輝,猶如一片人間仙境。
被雷虎一把抱下馬的楊樹,一邊感歎一邊還摘了一朵鮮花,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嗯,酸酸甜甜的。”楊樹這般說道。
雷虎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楊樹,打趣的問“少爺,這花的味道你還聞得出來酸甜?”
楊樹沒理這個貨,衝著花田就大喊“老太監!”
不一會,老太監也好,劉卜助也好,也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楊兄”劉卜助衝著楊樹執禮,表情又有些急不可耐的。
楊樹知道,這位老友是等不及要見自家的老婆了,雖然還沒過門,楊樹這般想著。
“行了,拜什麽拜,我又沒死,人在後麵馬車裏。”楊樹沒好氣的說,還指了指馬車。
聽見這般說後,劉卜助也沒生氣,自顧自的就向著馬車走去。
這時候老太監才看著有空,於是對楊樹說“少爺,那人去查劉岑手底的賬去了。”
“查賬?查的什麽賬?”楊樹一臉的疑惑。
“這我就不知道了。”老太監搖搖頭。
“行吧,不知道就算了。”楊樹說完這句,似乎是又想起來什麽又問“那些人什
麽時候過來?”
老太監扒拉著指頭想了會才說“應該差不多了。”
老太監才說完,蘇城的方向便來了一隊人馬。
楊樹回頭望向馬車方向,隱約的聽見欣如煙對劉卜助說“我們出海去吧,我沒有家人,你去哪,我就跟去哪。”
劉卜助卻搖搖頭,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欣如煙又說“別說對不起,從那天起,我就想好了,無論你怎麽選,我都會跟你走下去的。”
劉卜助又說了聲對不起。
欣如煙卻是輕輕的點頭,說了聲“嗯”。
說完了話,劉卜助扶著欣如煙下了馬車,又向楊樹俯身下拜。
“楊兄高義。”
“恩人高義。”
楊樹撓了撓頭,有些麵紅“說什麽呢,我倆之間用不著說這些話,可別累著嫂嫂。”說完便要向前扶起倆人。
隻是還沒等楊樹走向前來,就見劉卜助與欣如煙手中拿著匕首,匕首反射出來的夕陽有些刺眼。
楊樹停步不敢向前。
劉卜助對著楊樹搖搖頭,開口說“楊兄,應允我一件事情如何?”
楊樹看了看四周,不知何時,已經圍上來了幾十個衙門的兵士。
沒在去觀察那些官兵,楊樹衝著劉卜助點點頭“說吧”。
劉卜助開心的笑著說了句“把我和欣兒合葬在一處吧,就選此地就行。”
“好”楊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什麽表情。
“小世子,別為難我們。”說這話的是那日在劉府看見的太監。
“滾!”楊樹厲聲說。
這太監臉色瞬間就不對勁了,還想上前來理論,隻見雷虎邁著大步過去,呼臉就是一巴掌。
老太監捂著臉,大聲罵著些什麽,楊樹沒去管。
楊樹依然看著劉卜助,劉卜助對楊樹說“楊兄,那首莫愁前路無知己就贈與我吧。”
“好的”楊樹說著笑了笑。
劉卜助緊了緊手裏的匕首,又看了看身邊的佳人,才對楊樹說“你總是叫我留不住,我是知道的,隻是這名我也改不了,用了二十幾年,也不想改了,後來想了想,不如就隨你吧。”
楊樹臉色發苦卻又笑著回話“哈哈,又不是不好聽。”
“隻可惜這回是真的留不住了。”劉卜助也笑了笑,隨即又接著說“楊兄念念?”
楊樹知道劉卜助說的是那首詩。
“千裏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六翮飄颻私自憐,一離京洛十餘年。”說到這裏楊樹已經有些哽咽了。
卻是聽見身邊有人湊近了來,說了句“少爺,人去了。”
楊樹未理睬,接著把詩句念完“丈夫貧賤應未足,今日相逢.……有酒錢。”
身邊又有人來說“少爺,人去了。”
楊樹還是沒有理睬這人,大聲的喊了句“拿酒來!”
沒有人回應。
楊樹又大喊“雷虎!”
“在!”
“拿酒來!”
雷虎應了之後,又看向四周,大聲詢問著“誰人帶酒?”
也不知是哪個方向的人說了句“我有。”
雷虎急忙去找了那人,把酒拿了過來,遞給了楊樹。
楊樹拿了酒壺,走到倆人跟前,離著半尺遠的距離,蹲了下來,用力擰開酒壺,輕輕的倒出了酒,灑向了地麵,攪渾著鮮血。
“生當比翼,死應化蝶。”楊樹倒著酒的時候,這般說著。
楊樹做完這些之後,認真整理了下著裝。
隨即又雙膝觸地,挺直腰板,雙手展開,用力合擊,俯身下拜,如此做了三遍。
楊樹輕輕的說“劉兄,嫂嫂,好走。”
身邊卻傳來了好幾聲“好走!”
楊樹回頭看,原來是自己的那些個護衛們把這裏團團的圍了起來。
楊樹隻覺得臉上有些濕潤,原來淚水真的是苦澀的。
人群中,那個太監又擠了進來,有些畏懼的小聲的說了句“人我們得帶走,交由刑部結案。”
這太監說著還仔細的瞟著地上的倆人,似乎是要看看人到底是去了還是沒去。
雷虎湊近了去,瞪大了眼睛,齜牙咧嘴的說“你再說一遍?”
那太監更加的畏懼了,縮了縮身子,退回人群裏,小聲的又說“既然死了,那就算了,刑部那邊自會處理。”
說來也好笑,明明是個宮裏的太監,什麽時候能代替刑部的人說話了?
太監與刑部的一群人,也等了好一會,似乎是確認了人是死了的,太監沒在說什麽煞風景的話,帶著人就走了,當然刑部那邊的人也沒多說什麽,似乎也沒在意是個太監主事。
人群裏那位姓陰的侍郎衝著楊樹執了禮,楊樹裝作沒看見一樣,沒有理會,陰侍郎也沒說什麽,就這樣跟著人群走了。
楊樹眾人等了許久,等來了倆副棺材,把人放進棺材裏,隨了劉卜助的心願,就葬在了這花田裏,倆人合葬。
隻是楊樹又等了許久,可惜沒有化蝶而去的紛飛,隻有伴著月光的落花。
劉卜助的事情了了,楊樹也沒有繼續呆在蘇城,反而一路上遊山玩水似的,路過一個地方總要去拜訪一下當地的大儒或是才子,講了些東西,沒那麽複雜也沒那麽簡單,大多是談論的生死之間的東西。
雖說看起來沒有規律,總得來說,大致方向是向著京城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