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信
北方的冬,風依舊呼嘯,雨仍是刺骨。
楊樹呆在京城外的驛站裏,沒有進城,他已經呆在這裏有倆天了。
離開蘇城也有一個月的時間了,整個大華的文壇也因為一件事情而熱鬧了起來,或者說是京城變得熱鬧了起來。
許許多多的文人早早的來到了京城,明明會試的時間早已過去,殿試也在前幾日便結束了,可是這京城之中的文人卻更加的增多,老的少的,知名的不知名的,做官的沒做官的,總之來了許多,就連街邊賣燒餅的大爺也能看的出來,這京城有事情要發生了。
楊樹這天在驛站裏,拆了封信件,這信是管範送來的。
“不拆開嗎?”說這話的事袁先生,這次來京城袁先生一直跟隨著楊樹。
“隻是想先做些準備。”楊樹看著信件,輕輕的撫摸著上麵的筆記。
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拆解開來,袁先生卻問“我需要回避嗎?”
“不用,先生也可以看的。”楊樹說著還搖了搖頭。
這是劉卜助寫給楊樹的信,先是寄給了去了京城的管範,然後又拜托管範交給楊樹,過程十分麻煩,但是大家都懂其中的意思。
“楊兄,請不必自責。”這封信開篇就這樣寫著。
“事情得原委,王府來的人告訴過我,說有人查了那件事情,我猜得到是你,我不怪你,你為人向來灑脫不拘小節,也受不得疑惑,你的天性如此,我的命數如此。
可還記得那時候,你帶我與管兄第一次進勾欄去聽曲兒,你總是與我們說你可以白嫖但是沒必要,以前不明白你這句話的意思,後來想想又覺著好笑,常常想起來都會不自覺的笑出聲。
楊兄,你可知道那首詩是有多好?它讓我沒有錯過這個世界最好的姑娘,可惜那位姑娘很聰明,她說,她知道這首詩不是我寫的,但是沒有關係,既然騙了她一次,不如就再騙她一世吧。
說真的,我很感動。
還有,那天你去了王府回來,我知道你心底裏有事,可我沒問,我也不敢問,我從未見過你那般的悲傷,能把那個故事寫封信然後燒給我嗎?
哦,對了,說來可笑,我父親是個大貪官,很貪的那種,可是我贖如煙的錢是家裏東拚西湊,加之大部分還是如煙自己多年存下來的。
以前我總覺得父親沒有什麽大才,可是為官清廉,現在想想,我卻是不知道,我父親到底是不是貪官了,可是劉家卻是真真實實的並沒有多麽的闊綽。
現在想想,遇見她是極好的,遇見你與劉兄也是極好的。
可惜了。
算了,不說喪氣話了,如果你有時間,不
妨偶爾去我的墓碑前看看,是否有連理枝,是否有蝴蝶,寫信燒給我,我好告訴娘子,她總是說羨慕梁祝,總是問我,如果我倆死了,會不會像是梁祝那樣。
其實,我也想知道,楊兄有時間多去看看我吧,來陪我說說話。
還有,你可千萬別下來得太早,我可是會罵你的,別看我平時說話不多,罵起人來可是很利索的,你最好是多娶上幾房美妾,兒孫滿堂,直到壽命到了,多積攢些故事,下來說與你嫂嫂聽,她最愛聽你說故事了。
還有,多勸勸管兄,讓他注意節製,身體要緊。
還有,那首詩實在是太好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寫的出來的,等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去了吧,既然如此,身後名我是不會在意的,所以這詩還是還給你的好,我也就不厚著臉皮硬占著這詩了。
紙張寫不下了,不想再去拿新紙了,就到這裏吧。
兄劉清宴,祝弟楊樹平平安安。”
信到這裏就結束了,袁先生沒有刻意去看。
楊樹也沒有刻意回避。
看完了信件,楊樹隨手就把信放在了桌子上,出了門,去散心去了。
一路上有許多行人,有的是急著進城去的,有的則是剛好從城裏出來。
驛站的門口就有一個茶鋪子,鋪子的老板是一對夫妻,年紀三十有餘。
“老板,來碗清茶解解渴。”楊樹輕輕放下三枚銅板,在桌麵上。
好像三枚銅板,是所有路邊鋪子的標準,雖然奇怪,但是楊樹從未深追。
“好嘞,小客官這也是來湊熱鬧的?”男的這位,很是好客,又或許是現在沒有多少客人,樂得清閑,便多問了一句。
“什麽熱鬧?”楊樹笑著問了聲。
“您還不知道啊,聽說是南邊的一位詩仙老爺,廣邀天下的讀書老爺們來開詩會。”這老板,一說起話來就如同自來熟一般,隨意便坐在了楊樹的邊上,還回頭招呼自家婆娘趕緊上茶,許是女的早已習慣了漢子的這般行徑,搖搖頭,輕輕笑了笑,端了倆碗茶水過來。
“小客官,您聽說過這位詩仙老爺嗎?”這位又神神秘秘的湊近了問楊樹。
楊樹心底又是好笑,又是局促的,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麽評價自己的。
“多少聽過一些,隻是不大清楚。”
“那你可得聽我說道說道了,話說這位老爺,可是天上文曲下凡,早就是塵世謫仙,年歲四百有餘,白胡須足足有十米開外,在讀書人的圈子裏可是德高望重,所有讀書老爺都得賣他麵子。”這位說著還大口的喝了茶水,用袖子擦了擦嘴。
楊樹看著這架勢,知
道這老板還要胡編,忍不住打斷了他“可我聽說,這位詩仙老爺,隻是個孩童而已啊。”
“那怎麽可能,這般人物肯定是年長智者,怎麽會是孩童呢?小客官您可別框我。”老板說著這話,還譏諷的撇了撇嘴,卻又上下打量了下楊樹,又問“小客官今年可滿十歲了?”
楊樹點點頭,又喝了口茶,是苦澀的粗茶,這是他此生第一次喝茶。
“真是少見,像您這般年紀的孩子,大多與陌生人說話都不見利索的。可是小客官您居然自己一個人就跑來喝茶了,家裏人呢?”說完老板還左右張望,生怕眼前這位孩子是與家人走失了的。
楊樹指了指身後那群農夫走販,道士和尚們“呐,全在那裏呢。”
老板也不知道楊樹說的是哪位,卻也沒有深究,反正這孩子看上去挺有主見的,想來不會有什麽問題。
楊樹又喝了口茶,然後靜靜的在這茶鋪子坐了好一會,聽了聽老板的胡話,也見了見往來的各色人士。
也許是肚子餓了,楊樹摸了摸肚皮,起身便走回驛站裏。
一進房間門,把楊樹嚇了一跳。
裏麵有一位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童,手腳被縛,嘴裏塞了塊布,看見楊樹之後,這孩子大聲喊著些什麽,眼淚都擠出來了。
雖說是塞著布的,可楊樹也不知怎麽的,聽清了些,大致說的是“歪比歪比?”
楊樹有些疑惑,卻沒有向前去解開繩子。
又聽見“歪比歪比歪比歪比?”
楊樹神色更加疑惑了,湊近了去,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回了句“歪比巴卜?”
隻見那孩子,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著楊樹,楊樹有些臉紅,不好意思似的道了句歉,隨即趕緊幫忙解開繩子。
還好的是,這繩子不是很粗,不然楊樹還真不一定能解得開。
拿出那孩子嘴裏塞的布之後,楊樹才發現,原來這人還是位女孩,長得清秀可愛,如同自己一般。
“你剛剛是在說什麽?”那孩子整理了下衣服,便問楊樹。
楊樹摸了摸鼻頭,試探的說“大月語吧。”
“胡說,我就是大月人。”女孩皺了皺眉頭,有些懷疑似的看著自己眼前的少年。
楊樹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得,真有這麽巧的事情?
趕緊岔開話題,楊樹招呼著女孩坐下,問她“你剛剛說的是什麽?”
“我叫你趕緊救我。”女孩沒好氣的說。
“哦哦,這不是你塞著布,我聽不懂嘛。”楊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女孩瞪直了眼睛看著楊樹,問他“你這人是不是傻的?你不會先幫我把那塊布拿出來
嗎?”
“一時緊張,忘了思考了。”楊樹更加的不好意思了。
女孩也沒理他,氣鼓鼓的就要走,也沒有道謝。
楊樹趕忙問了句“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打開門,還沒走,聽清了楊樹的話,回頭說“周憐兒”。
說完,氣鼓鼓的摔門就走了。
楊樹這時候,忘了問女孩為什麽被綁在這裏,還有那個大月人的身份,還有她為什麽不道謝?
總之楊樹就是像個傻子似的站了許久,才想起來追出去問問。
可惜人早就不知所蹤了。
回到走廊裏,楊樹才發現,原來剛剛自己去的是甲七號房,而自己的房間則是甲五號房。
是走錯了。
沒過多在意,楊樹輕輕的回到屬於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想些什麽。
大月,地處大華東北邊。
是東麵十三國之一,也就是天啟帝打服了的十三國之一。
看來這位小姑娘也許就是大月的質子了。
至於為什麽姓周?
一般來華的他國公主王子,都會被皇後賜予華姓,畢竟他國的語言在這裏是不通用的,姓名當然也是改了會好一些。隻是這周姓乃是華朝皇姓,想來這位女孩在皇宮裏恐怕深受貴人喜愛。
京城這段時日,接連著金榜題名便是天下詩會,可謂是文壇盛舉。
許多客棧裏都住滿了人,這些人多數就是來看這場詩會的。
從前從未有人能舉辦如這般大的詩會,當然,若是聖人有意,這詩會可能會更加熱鬧,可惜聖人不情願。
京城皇宮,
這次聖人沒有在邀月樓上,反而是在後宮的賢人宮裏。
賢妃,這是六宮裏除了皇後與貴妃開外最有地位的人。
此時吳賢妃正為眼前的這個四十幾的男人輕輕的捏著肩膀。
“這幾日,京城裏挺熱鬧的?”說話的是天底下最權重的男人。
“是的,聽說有個什麽詩會。”回話的太監卻不是姓洪。
“是我那外甥鬧出來的?”聖人又問。
“是的,鬧得挺大的。”
“算了,隨他吧,一個半大不大的孩子,鬧騰些也沒什麽。”
高高在上的皇帝,倚坐在床榻上,閉目養著神。
仔細一看,也不知太監是在哪裏,明明屋子裏,隻有一男一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