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珍惜眼前人
夜裏，霍去病一個人在書房裏。如意拿了霍去病的朝服，走到了書房門外：“君侯，宮裏來人，請君侯進宮去赴宴。”
良久，霍去病才打開了房門，換上朝服與如意一起進了宮裏。
劉妍在長亭殿裏，聽不見未央宮那邊熱鬧的聲音，隻能看到遠處的燈火通明。
“水歆，那邊今日怎麽如此明亮？”
“今日陛下在承明殿裏設宴，為長平侯和冠軍侯慶功。”水歆扶著劉妍到案幾前坐下。
劉妍向水歆問道：“去請君侯了嗎？”
話音才落，還不等水歆回話，曹襄便走了進來。
劉妍看到曹襄進來，欣喜的笑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也會這樣想念曹襄：“君侯，你來了。”
曹襄走到了劉妍的身邊，看到劉妍正挺著肚子，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卻被劉妍抱住了：“什麽都別說了，還有兩個月，孩子一落地，我就要離開了。”
劉妍抱著曹襄，在曹襄的耳邊說：“君侯，對不起，我已經沒有機會，讓自己好好愛你一次了。你對我的心意，我都能感受得到，你說過，想要一個我們的孩子。這孩子，就當是我對你唯一的彌補。”
“究竟怎麽了？公主怎麽會被禁足？陛下怎會如此狠心，要賜死公主？”曹襄還什麽都不知道，滿腦子的疑問。
劉妍也不願多作解釋：“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林容華。父皇什麽都知道了，才要賜死。”
“生也好，死也罷，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公主一個人。公主去哪裏，我就去哪裏。”曹襄將劉妍抱在懷裏，很是堅定的說。
劉妍的聲音也哽咽了起來：“可是，我不想死，我想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看著他被父母疼愛，看他笑著與我們一起玩耍。”
這一夜，曹襄在長亭殿裏，陪著劉妍。
一大早，秋風瑟瑟，曹襄一個人跪在了溫室殿外，等著劉徹出來。
整整一個時辰，兩個小黃門才打開了溫室殿的門。劉徹走了出來，看到曹襄正跪在地上：“平陽侯，你這是做什麽？”
曹襄向劉徹行了大禮：“求陛下寬恕衛長公主死罪。”
劉徹就知道，曹襄是為了劉妍而來：“朕意已定，你還是回去吧！”
“若真如此，那臣請陛下，也將臣一並賜死，與衛長公主同去。”曹襄毫不猶豫的請死。
劉徹還以為，曹襄一個謙謙君子，做不出這等事情來。想不到，為了劉妍，他竟如此有氣節。
眼不見心不煩，劉徹坐上步輦，離開了溫室殿。
衛青和霍去病同時被加封為大司馬大將軍，而曹襄，接連幾日，溫室殿外，宣室殿外，未央前殿，劉徹去哪裏，曹襄便跪到哪裏。
衛子夫奉召去宣室殿的時候，看到曹襄的在殿門外跪著，也是十分的驚訝：“平陽侯……”
衛子夫走進宣室殿：“妾身參見陛下，陛下千秋萬歲。”
“外頭你都看見了？”劉徹開口便向衛子夫問道。
衛子夫點了點頭道：“他都是為了妍兒，陛下能不能……”
劉徹一聲長歎，而後笑了笑：“其實，我早就已經怪妍兒了。我隻想看看，妍兒看上的人，能有多愛她。”
衛子夫猜測著問道：“陛下是想……”
劉徹輕輕點了點頭道：“他到如今都還沒來向我求情，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忍到什麽時候。不過看樣子，妍兒她，到底還是愛錯了人。”
“他們各有家室，陛下何必要如此試探呢？”衛子夫不知道，劉徹這個時候，為什麽要做這些無謂的事情。
回了椒房殿裏，衛子夫便吩咐了身邊的人：“去召冠軍侯來見本宮。”
當衛子夫看到霍去病的時候，霍去病的雙眼已經紅腫了：“去病，你哭過了？”
“皇後陛下召臣來，不知有何吩咐？”霍去病微微頷首道。
衛子夫也不與霍去病兜什麽圈子，開門見山的向霍去病問道：“衛長公主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霍去病知道，衛子夫的話，是什麽意思：“臣的夫人，公孫氏如意。皇後陛下和平陽侯都救不了的人，臣又何德何能。”
衛子夫伸手便給了霍去病一個耳光：“當真如陛下所言，妍兒她愛錯了人嗎？”
霍去病忍著心痛，淚水在眼眶裏閃動著：“我也想去見她，可我以什麽身份去見她呢？她已經是平陽侯夫人了，難不成，皇後陛下還要讓人傳出我與衛長公主的私通的醜聞來嗎？我不知有多想見她一麵，在府裏，我隻能看著她的畫像出神，時常想著，若她真死了，我又會如何。”
“那陛下那裏呢？你知道，陛下對你，不隻是君臣之義，更有深似父子般的情誼。”衛子夫聽著霍去病的話，這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兒。
霍去病離開椒房殿後，倚竹追上了霍去病的腳步：“大司馬大將軍，皇後陛下讓奴婢將這令牌給您，可去長亭殿看看公主。”
霍去病接過了倚竹手上的令牌：“多謝皇後陛下。”
長亭殿外的秋千上已經落滿了灰塵，霍去病走到了長亭殿門外，裏麵是那個霍去病無比熟悉的聲音，劉妍的聲音。
“我死了，你也就心滿意足了。我隻求你一件事，好好待我的孩子。不做世子，不承襲爵位也無妨，隻要他給好好的活著就好。”
“衛長皇姊，這也是君侯的骨肉，我怎麽會讓她吃苦呢？過去的你，多得意啊！真是想不到，你也有今日。父皇絕情起來，還真是什麽情麵都不講。”劉嬙得意的笑容，聽在劉妍的耳裏，十分刺耳。
劉妍苦笑一聲：“我捫心自問，從未愧對過你什麽。可你為什麽，卻一心要置我於死地？”
“若是皇姊沒做虧心事，又何怕鬼敲門。你死了，君侯的心，早晚都是我的了。”
劉嬙說完，便起身離開了長亭殿。長亭殿的殿門被打開的時候，霍去病正站在門外。
看著劉嬙走了出來，霍去病的眼眸裏，似是有火在燃燒一般。那極其憤怒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劉嬙一樣。
“德邑公主長樂未央。”
劉嬙看了霍去病一眼，微微一笑道：“大司馬大將軍不必多禮，你還是進去看看衛長皇姊，與她好好說說話吧！”
霍去病走進了長亭殿裏，劉妍肚子已經很大了，臉上，卻消瘦了不少：“衛長公主長樂未央。”
“坐吧！”
霍去病與劉妍相對而坐，看了一眼門外：“害你的人，原來是德邑公主。”
“因為是她，我才如此猝不及防。她說的對，我若是沒做虧心事，也不鬼敲門。”劉妍看著霍去病的雙眸，溫和的說。
霍去病最是知道，劉妍是什麽樣的人。看起來厲害，卻是個外強中幹的人：“我知道你心裏有多難受，你做的那些事情，是為了什麽，我全都知道。平陽侯他還是保護不了你，就連陛下也……”
“你能懂我就夠了。在外人看來，我一味傷害別人，不知道有多壞。去病……”後麵千言萬語，劉妍怎麽也說不出口。
“我知道，你是為皇後陛下和太子殿下。人都是自私的，為了自己的利益，總是要去傷害別人的。人不可能事事都做得周全，得到一些，必要失去一些。”霍去病的話，說到了劉妍的心裏。
劉妍溫柔的笑了，微微頷首道：“對不起，我為了顧全大局，騙了自己的心，辜負了你的情。”
霍去病伸了手，正要去握起劉妍的手時，劉妍卻收回了手：“去病，我想要活著，如此才能偶爾看你一眼。可惜，我要為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了。母後和據兒，就有勞你和舅舅了。”
“你不會死。”霍去病說完便笑了。
劉妍清淺的一笑：“去病，我不值得你愛，要珍惜眼前人。”
霍去病知道劉妍說的是如意，輕輕點了點頭，緊接著，便離開了長亭殿。
劉徹為了躲曹襄，去了建章宮裏小住。霍去病到了建章宮裏，由內侍帶著，去見了劉徹：“臣參見陛下，陛下千秋萬歲。”
劉徹看了霍去病一眼，到底還是耐不住性子了：“免禮，酒都已經擺好了，就等你來陪朕喝兩口了。”
霍去病仍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請陛下免衛長公主死罪，要臣付出什麽代價，臣都心甘情願。”
“你先坐吧！”劉徹並沒有回答霍去病。
霍去病在劉徹的對麵跪坐下來，劉徹這才向霍去病問道：“你為妍兒，能付出多少？平陽侯陪妍兒同去，你能做得到嗎？”
“向來人隻有求生，哪兒有求死的道理？若是衛長公主死了，臣必會自刎，與之相隨而去，絕不讓陛下擔昏君罵名。可臣求見陛下，是要為衛長公主求生的，不惜一切代價，隻為陛下能留衛長公主一命。”霍去病想也沒想便道。
劉徹笑了一笑：“你是大漢的功臣，朕如何能不給你幾分薄麵。就看你想用什麽來換衛長公主的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