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我皆令其滅度之（第三更）
毗盧遮那的神色，漸漸嚴肅了起來，沉聲道：
「老衲修為雖然不如仙帝，也不如聖光和摩尼幢，但卻從未想過，要用萬物眾生的性命，來成就自己的神道。」
「老衲相信，你們也不會如此。」
顧長風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的確！
能夠成神自然是好，可若是為了成神，而要犧牲趙虎、洞幽子、陳太玄……
乃至無窮無盡的生靈，他捫心自問，自己的確做不到。
相反！
誰要是為了成神，而奪取包括自己在內的這所有人的生命……
他奶奶的！
管他什麼半步成神還是一步成神，老子一定要和他拚命！
毗盧遮那嘆道：
「小施主，這，就是老衲叫你前來的用意了。」
「少昊和席劍吾的大道沒有完備，仙帝被封印，他想要成神，暫時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摩尼幢，他的香火神道，已日臻完善，所欠缺的，不過是更多的香火願力。」
聽到這話，顧長風悚然一驚！
頓時明白了：
「摩尼幢修為之強，與仙帝不差上下，現在仙帝被封印，整個仙界便無人是他的對手。」
「他需要更多的香火願力，那就需要更多的信徒、更多的人口和星球……」
他住口不說。
孟廣時和冥帝二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似乎看到了無窮的戰火，即將瀰漫整個仙界。
少昊漠然道：
「仙佛兩界，大戰一觸即發！」
「除了仙帝之外，再無任何人，能夠擊敗摩尼幢的雄心壯志。」
顧長風看了看少昊，又看了看毗盧遮那，再看了看荒古、無一，終於明白了他們的用意！
怪不得這些人會糾集起來！
怪不得他們會叫自己來！
他娘的……
居然是抱了和成康一樣的打算！
摩尼幢要掀起大戰，奪取更多的香火願力，成康等人不是他的對手，必然是節節敗退。
到了最後……
就只能把仙帝放出來！
可是，若仙帝擊敗摩尼幢，他自己又要成神！
到了那時……
整個仙佛兩界，能夠阻止仙帝的，就只有自己了！
終於搞清楚了這些人的想法，顧長風頓時胸口發堵，難受極了！
太憋屈了！
憑什麼是老子？
大家都是螻蟻，都不願成為仙帝和摩尼幢的陪葬品，都貪生怕死，為啥非要選老子呢？
所有人聯起手來，難道還干不掉摩尼幢或者是昊廣仙帝嗎？
毗盧遮那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慨然道：
「若是能挫敗二人，老衲雖九死而無悔，何況一死乎？」
「但是小施主，死，也要死得有價值才行。」
「老衲主動赴死，卻是毫無任何價值可言啊！」
顧長風鬱悶得想吐血！
感情就老子死了才有價值？
他奶奶的……
忽然間，他腦袋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除了仙帝之外，還有人可以制約摩尼幢的！」
「聖光！」
「你們找他去呀！」
不料說完之後，所有人不但沒有半點興奮，還盡皆默然。
這讓顧長風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半晌之後，毗盧遮那嘆道：
「事到如今，你莫非還以為，聖光是好人嗎？」
顧長風自然知道，聖光是個老陰嗶，之所以幫助自己，多半也沒安什麼好心。
可是摩尼幢成神之後，聖光不是也要殉葬嗎？
難道真的如他毫不在意，或者像他自己所說，寧願毫不干涉世事，束手就戮？
毗盧遮那緩緩道：
「聖光雖是半步成神的修為，但他壽元所剩多，又何必和摩尼幢拚命？」
「再者，就算咱們現在不顧一切地全力逃命，窮盡一生的時間，也無法逃出數百星域的範圍。」
「但是聖光，卻可以輕易做到！」
顧長風暗叫「法克」！
他娘的……
怪不得聖光那麼淡定，感情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啊！
無論誰要成神，聖光都可以逃之夭夭，去到別的星域。
還可以用「不干涉萬物生靈的命運」作為借口！
這個老禿驢王八蛋！
他奶奶的！
毗盧遮那的語氣陡然變冷：
「同樣是半步成神，摩尼幢和仙帝都想成神，聖光又何嘗不想？」
「只不過，他要成神的方式，和別人大不相同！」
顧長風心中一緊，立刻追問道：
「他成神的方式是什麼？」
難道除了三千大道、香火願力，還有別的成神方法嗎？
他雖然不想犧牲萬物生靈的性命去成神，卻並不代表不想成神。
更何況，聖光的道心和自己相同，對方的成神之道，自己完全可以借鑒！
若是有兩全其美的辦法，豈不甚好？
卻聽毗盧遮那緩緩道：
「寂滅！」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
「我皆令入無餘涅盤而滅度之。」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這，就是聖光成神的辦法！」
顧長風目瞪口呆！
這些內容，他是再熟悉不過的了，乃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原文！
之前讀到這裡的時候，他只是讀了就過，並未多想。
現在突然聽毗盧遮那提起，他陡然明白了！
既然「天上地下，唯我獨尊」，萬物眾生儘是凡人、仙佛、神聖……
只要萬物眾生全部死絕……
那剩下的唯一一個人，豈不就是神了？
所謂的「皆令入無餘涅盤而滅度之」，是不是這個意思？
他娘的……
聖光是要滅世？
毗盧遮那嘆道：
「我曾聽無一講過他在天垣星上的種種經歷，也聽他提起過，你的那些事迹。」
「你心中有情，對天地萬物有情，更有聖光所贈的菩提心，必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為了一己私慾而滅世。」
顧長風聽對方誇自己，不但沒有絲毫得意，反倒氣得想吐血。
這個老禿賊！
不就是想讓老子去送死么？
毗盧遮那的神色變得愈發的莊嚴、聖潔、憤慨：
「聖光、仙帝、摩尼幢，他們想要成神，這本來也沒什麼。」
「可是他們要讓老衲去死，嘿嘿，老衲這把老骨頭，卻還不願意給他們呢！」
「小施主，你好好思量一番，世間不多了。」
說完之後，他站起身來，令小沙彌為顧長風、孟廣時安排禪房住所，自己蹣跚著步步走遠。
少昊、荒古、無一也紛紛起身離開。
顧長風的腦海中一片混沌，機械地跟著小沙彌，走到了自己的禪房內。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忽然發現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了進來，在地上鋪了淡淡的一層薄霜。
目睹此景，他不由微微嘆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