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血祭幽華(上)
穀素也一臉無語的看著他。
易蔻筠明白了,孑世的反應如此之慢,是因為穀素去的時候,他還在爛醉之中,所以帶人前來的才是離笙。
“見此場景,城主就沒有一絲的懺悔麽?”易蔻筠眼神淩厲的看向孑世,身為一城之主,平日裏不作為也就罷了,適逢抵禦流賊的關鍵時候,他竟然一醉不醒。
然而,孑世隻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此處村莊數十條人命一朝喪於黃泉,孑世城主難不成還打算拿那幽華醇來祭奠他們的亡靈麽?”
“一壺酒,竟比這滿村人命還要重要!!”易蔻筠不能接受,究竟孑世是作何打算的,若沒有做好一切的準備,為何要留下他們來抵禦流賊?
戲耍他們,或是背後有什麽爾虞我詐陰謀詭計易蔻筠都可以不在乎,可以原諒,但現在地上躺著的,是一條條無辜的生命。
子臻閉著目養神,離笙想開口替孑世辯護兩句,卻終還是語言又止,許薑陽和易蔻筠一樣,對孑世,也是憤憤。
“一切,都是我的錯。”孑世緩緩抬起了頭,目光渙散。
“娘,……”不遠之處,一個看上去不過兩歲的小女孩從廢墟裏爬出來,她哇哇的大哭著,眼淚滴滴像是質問,看得孑世心裏苦澀不堪。
他終於還是抬起了腳步,走向了那個小女孩。
那個是他的子民!沒有任何一刻,孑世的責任感如此的強烈,也沒有任何一刻,他心底裏如此般的希望一切隻是醉夢一場,眼前的小女孩的無助,一如他刺客心裏的無助。
這些年,這一刻,他都做了什麽?
“孑世城主若有精力,不如去追那些流賊。”孑世的手即將碰到那個小女孩的時候,易蔻筠搶先一把抱起了那個小女孩。
她將小女孩遞給了許薑陽:“去喂她一些吃的。”
生離死別,家破人亡的痛,她都尚且承受不來,何況這個稚子?若是將來有一天她記起今日,該是何等的痛苦!
孑世再也憋不住了,他一把拿過離笙手中的劍,翻身上馬,而後朝著了流賊逃走的方向策馬而去。
這也是現在他唯一可以做的了。
“去吧我們的那幾車吃的拿過來,給百姓們分一分吧。”易蔻筠和子臻巡視著周圍的幾個村莊,觸目所及的屍橫遍野,一夜之間失去了家的百姓流落街頭,就像一把利劍,時時刻刻的挖著她心底的最柔軟處。
“這……”許薑陽有些猶豫,那些東西,可是子臻特地買回來給易蔻筠的。他望向了子臻。
“聽將軍的,去吧。”子臻明白易蔻筠此時的心境。
“易丫頭。”穀素試探著問道,在默默的跟了易蔻筠很久,他知道她心裏難受,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今早你與我要說的是什麽?”易蔻筠不想讓他擔心。
“沒,沒什麽了。”事已至此,穀素還能說什麽?
“一切早已安排好了的。”子臻目光如炬。“從你被封穆洗將軍受命領兵去空滄山的那一刻起,一切早就被安排好了!皇王不會真的希望戰王府的世子回來的。”
“所以,我,也沒有回去的必要。”易蔻筠冷笑著說道。
“北康大部分得到將士都是戰王府調教出來的,而今日,看他們的表現,能稱得上合格的,絕不超過一半。”子臻望向來許薑陽。
“屬下不敢有二心。”許薑陽連忙表忠心。
“你先退下。”易蔻筠需要好好的靜一靜。
子臻披了一件敞衣給易蔻筠,一個人去了一處開闊的地方。
今日之後,很多事情,他看清了!
從易蔻筠進宮的那一日起,不,或者說從他還未從空滄山回來的那一刻起,劉盛就在策劃著一場驚天的陰謀。
他要戰王府絕後!他要得到天命凰女助他一統四海!
一切的一切,隻不過是一個巨大的蓄謀已久的計劃,先是假裝信任來曆不明的易蔻筠,大殿刺殺一事,裏麵真真假假,隻怕尚未知,之後就是再派出顏祿,安排易蔻筠在行蘇城拖住流賊的大部分人馬,然後顏祿趁虛而入,去往空滄山西南峰,拜會塬逆大師,想方設法得到天命凰女的下落,而早已隱藏在顏祿身邊的高手,則會在空滄山裏解決了戰王府的世子。
而這一切,唯一的變故,就是鐵礦的事,鐵礦的事招來了四大家族,劉盛生怕出了變故,所以秘密通信給了西南峰,才有了今日的屠殺。
若子臻所料不假,東陽和西原合力攻打北康,隻怕也是一個局,而顏祿,此刻應該已經離開了行蘇城在去往西南峰的路上了。
這一局棋,簡直堪稱完美!
“子臻。”易蔻筠飛身坐上了枝丫,出神的看著天空,“陰沉沉的,好像是要下雪了。”
“是啊,快下雪了。”子臻淡淡的應和著。
穀素看著兩人,一人坐在枝丫上,一人靠著樹幹,兩人皆是目視遠方,頗有一種老氣橫秋的愁容滿麵。
穀素冒著易蔻筠身份暴露的危險陪她留在山下,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若是如此,還不如他一開始發現易蔻筠的時候就把她帶回決絕音穀,也省得她被卷入這詭譎旋渦中!
“老夫最近新研究出了一種功法,來,你們兩個一起上,正好試試。”穀素想著,動一動,發泄發泄,總會好一些的。
但此時,卻沒有人回應他。
好吧,情況比較嚴重。連這招都不管用了。
現在隻希望,上邪那邊能穩住大局,不至於讓事態惡化了。
“喝不喝酒?”穀素去周圍幾個受難的村莊轉了好幾遭回來後,易蔻筠和子臻仍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的,好像被點穴了一般。
“不喝。”
“不喝。”
子臻是從來不喝酒,易蔻筠是想到了幽華醇。
但不管怎樣,總算是說話了。穀素也放心了許多。
易蔻筠也想夠了,從樹椏上跳了下來,很多時候,想太多,不如放手一搏。
“我們去幫孑世追流賊。”
“嗯。”子臻淡然的應答著。
許薑陽帶來了三大家族的消息,顧家是那會兒第一個趕到並出發的,易家,南宮家,蕭家的人這會兒也帶著物資來到了周圍的村莊來曆幫忙,同時也派出去了一些人幫忙追流賊。
“哼,去尋鐵礦才是真的吧。”易蔻筠冷笑著。不過既然如此,他們就更要出發了。
“將軍,顏特使失蹤了。”易蔻筠和子臻正欲折返的時候,留守城裏的士兵慌慌張張的來報。
“什麽叫失蹤了?”易蔻筠不悅的挑眉,來行蘇城的路上,他不是就鬧了好幾次失蹤了?
而子臻的嘴角揚起一絲危險的弧度,他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