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郭琰的憂傷
易蔻筠停下來了腳步。
是他,他仍如舊時,喜歡著白衣,玉冠束發,腰間別著一支玉蕭。
“一壺杜康。”見珍娘遲遲沒有反應,他又重複了一遍。
“哦,哦。夥計,上酒。”珍娘才從驚慌之中反應過來。隻是,他為何會突然來薈萃閣?難道是他發現了薈萃閣其實屬於易家?
其實郭琰隻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今日歸吟莊的人沒有拿回東西,他又去了易家的鋪子裏,還是沒有一絲易寒的消息。
因著下雪,薈萃閣外今日主推的暖身酒是杜康,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他是來求一個解脫的。
“公子看上去,有心事?”易蔻筠又折返了回去,改了音色,加之她戴了麵紗,這些日子消瘦了不少,發髻也不再是從前她喜歡的雲中髻。
一時,郭琰還真沒認出她來。
樓上雅閣裏,看著易蔻筠又折返了下去,穀素才長鬆了一口氣:上邪那家夥不再他的空滄山好好待著,非得跑來了這東陽。
上邪從頭到腳的一身黑,又不肯露麵,還非死乞白賴的說自己來這兒是找他空滄山的人的,隻是順道賴看看天命凰女。
穀素那叫一個憤怒啊,奈何這薈萃閣不是打架的地方,他又不能一腳把上邪給踹出去,而且關鍵的是,絕音穀傳過來的顯影粉在他的手上。
易蔻筠回來之前,穀素正和上邪在較量誰沉得住氣,易蔻筠一回來,穀素險些就輸了。不過現在,他又有了翻身的籌碼!
“這樣,一人退一步,你把顯影粉給我,不許去打擾易丫頭。我可以稱作你是我絕音穀的人,帶你去見她。”穀素說道,眼神卻透露著你敢說個不字我就和你絕交的意味兒。
“好。”
“但是…”上邪還沒激動完,穀素就又冒出來了這兩個字。好吧,就知道,沒那麽簡單。
“說吧。”上邪將顯影粉扔給了穀素。
“在易丫頭麵前,不該說的話,你知道的。”穀素就怕上邪抖出易蔻筠的身份。
“好。”上邪應著,心下卻暗自盤算,見了麵之後,嘴長在他自己身上,想說什麽話難道還需問過別人?不過,他想說的倒不是她的身份的事,而是想問問,她的擇夫標準是什麽?畢竟他空滄山的希望:向夜臻過幾年就該成家,娶個天命凰女,不虧!
不,簡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姑娘看得懂?”樓下,郭琰朝著易蔻筠遞了一杯酒,請她過來坐坐。
“同是天涯淪落人罷了。”
聲音雖不一樣,但眼前的這人給郭琰是感覺,很是熟悉。
酒過三巡,郭琰多日的苦苦支撐已瀕近崩潰。
“你可知道,我是懿親王郭琰?”
“不知。”易蔻筠搖搖頭。
“現在知道了?”郭琰的語氣之中有幾分的惆悵,甚至於是失望。
為了易寒,他已經做了太多違心之事。
“不,現在與我飲酒的,是個惆悵客。”易蔻筠遞給了郭琰一杯酒。
似乎是意料之外,郭琰的表情有了片刻的錯愕,如今,琰公子的大名在東陽國內無人不知,但他的心,卻更寂寞了。
短暫之後,郭琰接過了易蔻筠手中的酒。
“我心中,虧欠著一個女孩。”訴說般的,郭琰打開了往事的大門。
易家決定出手扶持二哥郭宣的那日起,他就隱隱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兩年時間裏,他一直暗中留言著郭宣的動作,郭宣對會對易家下手,他也早察覺了苗頭。
那一日,他想去拜會易蔻筠的父親,提醒他提防郭宣,但也就是那日,郭宣與他在易家相遇了,他手中捧著皇王的聖旨,立易蔻筠為他的王妃,一口一聲“嶽父大人”的叫著易蔻筠的父親。
易家家住雖是百般的受寵若驚,依舊循著禮數,但郭琰看得出來,易蔻筠父親眼底深處的那抹滿足。
那是易蔻筠父親眼見著自己扶持出來了一個平易近人、為民著想的人的欣慰,郭琰卻誤會成了他是因為易蔻筠能嫁給郭宣而趕到欣喜。
那一日,他並未見到易蔻筠。
卻不曾想,那日,是他見到許多人的最後一麵!
郭宣一朝成為太子,入主東宮,易蔻筠就成為了名正言順的太子妃,一時,羨煞東陽的許多妙齡少女。然天有不測風雲,一夜之間,一場大火將易家變成了廢墟,太子不忍易家家產旁落,扶持了易鸞。
聽起來,郭宣是多麽多麽的重情義啊!
事實是,那夜,郭琰還是趕去了易家,他希望阻止,卻被郭宣的人打的遍體鱗傷,扔回了住所。
若非是之後有人照料,郭琰怕是早已命歸黃泉。之後,北康的人找到了他,幾句耳邊風,再以易寒的下落相要挾,就將他推上了崛起之路。
易蔻筠聽著,不知覺之間已紅了雙眼。
樓上,穀素卻正惡狠狠地盯著上邪,顯影粉撒到了秘籍上,竟然一點用都沒有。
“看我做什麽?我總不會拿麵粉當顯影粉給你吧?你絕音穀的東西,你還辨不出真假?”上邪語氣微冷,竟然懷疑他!
但自細辨認之後,穀素完全可以確定不是顯影粉的問題。除非,這書裏,本就是白紙!
但這書,是戰王府的時候,向夜臻歸還的……
易蔻筠與穀素說過這秘籍得而複失的周折,北康之時,是戰王府的那位神秘之人最後歸還了秘籍。
現在看來,除非,他早就將秘籍掉了包。
嗬,原來在那麽早之前,就有人打上了易蔻筠的主意,但現在,事態嚴重,易蔻筠等著這秘籍救命!
穀素傳給她的內力,撐不了幾天了。
“現在怎麽辦?”上邪也嚴肅了起來。
“待隨後的侍衛到了,我得離開東陽一段時間,這期間,易丫頭,交給你了。”穀素很是認真。
“嗯。”上邪鄭重的點了點頭,與穀素相識這麽久以來,這是他頭一次有求於他!
許是杜康的酒性太過猛烈,許是郭琰吐出心事之後得到了放鬆,夜漸深時,伴隨著門外簌簌的雪落聲,郭琰竟趴在殘酒斷羹旁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