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離開這裏,不要再回來
“你,你撐住啊!”易蔻筠還沒接觸到那個男孩,那孩子就暈死了過去。
易蔻筠險些調動了自身微薄的內力,多虧她想起來了穀素和塬逆的告誡。
她現在自己都還是一個半吊子,貿貿然催動內力,就不了這孩子不說,再把自己搭進去,穀老頭兒和塬逆又得擔憂好幾天。
本想將那孩子拖回去,但她發現自己根本沒那麽大的勁。
沒辦法,她從腰間拿出了伯陽給自己的藥,據說是關鍵時候能護住心脈救命的。
她將藥給那孩子喂了下去。
再用帕子擦淨了那孩子臉部的血跡。
“喂,你醒醒,醒醒…”她的搖晃之下,男孩逐漸睜開了眼睛。
“你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許是自己也重傷初愈,她很是憐憫這孩子。
“你救了我?”那孩子的眼眸之中閃爍著一些不信任,空滄山裏,怎麽會有人肯無緣無故的對另一個出手相助。
易蔻筠若是知道他此刻是想法,一定會覺得好笑,不救?難道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去麽?
“你能起來麽?”
她看著他傷的不輕,想著把他帶回去讓伯陽會塬逆幫忙救治。
那孩子卻隻是搖搖頭“我的腿斷了。”他的眉間,竟沒有一絲的失去雙腿的那種悲痛欲絕。
“什麽!?”反倒是易蔻筠被驚了一大跳。可是再仔細看過去,他破舊的褲管之下,可不就是一雙毫無生肌的死肉麽。
易蔻筠收回了眼光,不忍再看。
“沒什麽,三年前搶了別人的吃食,被打斷了罷了。”那孩子掙紮著就要起身。
空門寺後山的峭壁,可是整座空滄山裏數一數二的峭壁,失去了雙腿的孩子,竟然是生生爬了上來!
這該是何等的毅力!!?
“他們?不給你吃的麽?”易蔻筠很是心疼這個孩子。
“他們打斷了我的腿,不過他們也沒討到什麽便宜,半夜,我用樹枝插死了他們。”那孩子的眸光之中劃過一絲陰鷙,“這次打架,我不敵,所以又受傷了。”
男孩的語氣,淡漠的好像是在談論別人家的事。
易蔻筠已經聽不下去了,看著和她一般大的孩子,卻如此不把自己的命和別人的命放在眼裏,那該是何等的悲痛之後的行成?
“別說了,你自己撐著點,我帶你去找伯陽大師,他會救你的。”
說著,她就要伸出手去,絲毫沒有注意到男孩手裏緊握著的那根尖尖的樹枝正在蠢蠢欲動著。
易蔻筠去扶他的時候,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那節樹枝,他不會相信任何人!!
然,也就是在那一刻,峭壁之下,突然飛上來了幾個係在繩子上的鐵鉤,男孩還沒來得及出手的瞬間,其中的一個鐵鉤生生穿過了他的枇杷骨。
“啊……”
男孩吃痛的叫著,繩子那頭的人,很顯然是感覺到勾到了什麽東西,也在用力的往下拉扯繩子。
也是男孩的那聲嘶吼,易蔻筠發現了他手裏的動作。
接著,猝不及防,好不容易才爬上來的孩子,眼看著就要再被落下去。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易蔻筠伸手拉住了他。
男孩掉落的時候,連帶著將易蔻筠也拉著趴在了懸崖邊上。
“不要,不要放手!”她艱難的支持著。
“你看到了?”男孩的琵琶骨被穿透了,那種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何況他還懸空著,相當於他全身的力量都在拉扯著自己的琵琶骨。
他卻還是固執的舉起了手中的樹枝,問易蔻筠道:“你看到了?”
“別說話,把另一隻手給我,我拉你上來。”易蔻筠顧不得那麽多了,她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人死在她的麵前。
“為何要救我?”男孩眼眸裏開始閃爍這幾絲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而後,他的眼眸漸漸變得模糊,那是淚。
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感到。
“離開空滄山,別再回來!”男孩說著,拚盡了全身的力氣,忍著劇痛,將樹枝劃過易蔻筠拉著他的那隻胳膊。
易蔻筠舊傷未好又添新傷,鮮血順著她的胳膊劃下的那一刻,她也吃痛的放手了。
“不要……”易蔻筠歇斯底裏著,直到男孩在他的視線裏變成了一星黑點,最後消失不見。
後山的峭壁高百丈,身懷武功的人掉下去存活的概率都很小,何況是一個深受重傷的人?
易蔻筠隻覺得自己的大腦之中一片空白。
那還是個孩子,卻憤世嫉俗到了連一絲生存下去的希望都不想為自己去爭取。
殺人,或是被殺,於他而言,好似都如同昨日的天氣一般。
上邪帶了南宮朔竟和阿寒來空門寺,穀素找墨琰山莊的人有話要問,所以今日來後山給易蔻筠送藥的,是塬逆大師。
他在易蔻筠平日裏練武的地方遍尋不得,最終,在靠近峭壁邊的草叢裏發現了易蔻筠。
“阿彌陀佛,易姑娘怎麽在這裏,讓老衲一番好找,這崖邊危險,易姑娘還是快些起來。”塬逆說著,就要去扶易蔻筠起來,卻發現她被血浸濕了的衣袖,血跡已經有些被凍住了,但她就那樣直直的坐在那裏。
“易姑娘,這,怎麽,怎麽又受傷了?”塬逆最見不得血光,急忙撕下僧袍的衣角給易蔻筠包紮住,而後扶她起來。
而易蔻筠卻好似定住了一般,眼神呆呆的在望著什麽地方。
塬逆急急忙的抱了她回去的時候,穀素立刻就撇下了和他打馬虎眼的南宮朔竟。
“怎麽回事?”他急忙從塬逆的懷裏接過易蔻筠,這都到了空門寺了,易丫頭怎麽還會受傷?難道,她的劫難,還沒度過麽?
“易,易蔻筠!”南宮朔竟看到易蔻筠,很是吃驚。
不是,不是說她死了麽?怎麽會在這裏?
阿寒倒是很開心,易蔻筠沒事。
“先給她處理傷口。”伯陽急忙去拿了紗布和金瘡藥來。
霎時之間,所有人的重心,都轉移到了易蔻筠的身上。
上邪隻得再把南宮朔竟和阿寒帶下去。
歸陳地,向夜臻正壓製著雷霆怒火在去往郭琰所住的譯館的路上。
他轉移了梅遠和梅秀,悄無聲息,瞞天過海,避開了他派過去的眼線。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