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傷她的,是我?
一直聽他說完,易蔻筠都可以確定,自己之前絕對沒有聽到過這種聲音!
他是誰?答應了什麽人的什麽事?又為何要救自己?
一個猝不及防的轉身,易蔻筠都淡藍色眸子,將那人嚇了一大跳。
“姑奶奶,姑奶奶饒命啊…”那人將易蔻筠當成了鬼。
左右西南峰的人已經把她當成了啞巴,這樣,正好能掩飾她的身份,易蔻筠撿起了地上的樹枝,不顧埋頭求饒的人,在地上寫出了一行行的字,而後又用樹枝戳了戳那人。
“啊?這年頭,連鬼都會識文斷字!”
那人頗為驚訝。“可我是大字都不識幾個啊!”
此言一出,易蔻筠的淡藍色的眸子又注視著他,那人直感覺頭皮發麻,空滄山的人,或許是平日裏壞事做盡,最怕就是鬼神怪力,這也是他們敬仰空門寺的原因之一。
而此時,那人隻得盯著頭皮硬上,一行行娟秀的小楷,他馬馬虎虎識得那幾個關鍵的字。
“我,我是受木棍的囑托,答應他日後但凡是空滄山進來了女人,都照應照應。”那人求爺爺告奶奶著,祈禱眼前的“人”趕快消失,他就不應該來這個活死塚!
可惜,並未如他所願。
“木棍?”易蔻筠又在地上寫著。
“算了左右你也告訴不了別人。我就與你說說吧。”那人大著膽子,又靠近了易蔻筠一些,把手中未敷完的草藥交給了她
“我叫阿木,是棍子的弟弟,其實我們算不上是兄弟,但在外麵,我殺了地主一家十五口,實在是架不住官府的通緝令,才來了這空滄山。”
“山裏的人都凶猛厲害,若不是棍子時不時的護著我,我恐怕早就被丟到活死塚了。”
“棍子明明是可好人他甚至為了幫我逃出活死塚被生生打斷了一條腿,我想報答,留在他的身邊,可他又惡狠狠的將我趕開,說在空滄山,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都隻是為了生存無所謂恩怨情仇。”
“我不放心怎麽肯獨自離開,後來他因為私自救我出去的事,一直遭人追殺,實在是躲不過去了,他隻得冒險爬上了空門寺的後山懸崖。”
“他爬懸崖的時候,我看見了,那些追殺他的人揚言要再把我丟進活死塚,我…,我怕急了就說出了棍子的下落。”
“當棍子被鐵鉤活生生的勾下來的時候,我…,我是真的傷心。”
“他並沒有當場死去,他隻是抓住我的胳膊告訴我,他這一生算沒白來,他在空門寺的後山看到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一個女人,那個傻女人,竟然為他流淚,竟然對他發了善心。”
“若日後有女人流落進了空滄山我必須得照應一二。這是棍子臨走之前,我答應他的。”
“之後,過了兩日,上邪先生突然親自來了山底,他命人葬了棍子我想,那是棍子一生的福氣,全抱在終了之後裏使他不至於躺在亂墳崗被烏鴉啄食。”
阿木傾倒一般合盤脫出:“但姑娘啊,不是我不救你上西南真的是有吃人肉的習慣的,且不說當初棍子私自救出我被上西南盯上追殺至死,但憑上西南本就是從活死塚出來的,這些年,他對那個地方,可是恨之入骨啊!”
“你就大發善心,放了我吧,安心的投胎轉世,好不好?”說著阿木又頭如搗蒜。
這會子但功夫,易蔻筠已經艱難的走到了一塊巨石之後,兩行清淚再次洗潤了她的臉龐,阿木口中的那個棍子,正是她在空門寺養傷時,在後山見到的那個。
她隻是平常的出手相救,竟然給了他如此大的溫暖!
這廂,阿木聽著周圍漸漸沒了動靜,才敢慢慢抬起頭來,周圍一片荒涼,沒有一絲人影。他卻更怕了,叫了聲“媽媽呀,鬼呀…”,就軟著腿急匆匆的離開了。
今天晚上,他真的不應該來的。
西南峰之顛,空門寺後山禪院。
“大師,這是?”向夜臻手裏躺著的,正是他當時送給易蔻筠的那對紫玉手鐲。
隻不過,當初得知子臻就是向夜臻的時候,易蔻筠一怒之下已經把這對手鐲扔了。
是塬逆大師又給撿了回來。
他托人在山下,用金鑲玉的手藝,修複了當初被摔成了好幾截的紫玉鐲。
“手鐲斷了,即使以上好的手藝修複,尚不能完全去了印記,何況是人心?”塬逆雙手合在胸前,歎氣著說道。
向夜臻摩挲著手中的金鑲玉手鐲,沉默不語。
“這紫玉,是稀世的珍寶,而凰女,更是不世的傳說。”塬逆接著說道。
“大師。”
向夜臻將手鐲放在了石桌之上,又拿出了自己隨身帶著的紫玉佩,道:“我不明白,傷她的,是我?”
“是與不是,重要麽?”塬逆接過了向夜臻遞過來的紫玉佩,道:“重要的是,施主,今日為何而來?是為像天下人一樣得到凰女的下落,還是?你在乎她?”
塬逆的話,一針見血。
“易姑娘在空門寺養傷之時,在未得知你的真是身份之前,她曾與貧僧促膝長談過,就是,在你我現在坐的地方!”塬逆把手鐲和玉佩放在了石桌之上,緩緩坐下,問道:“施主可想知道?她都說了些什麽?”
“還請大師告知。”
向夜臻遣退了周遭俯著的暗衛。
“那時,穀穀主不肯告訴易姑娘你的下落,易姑娘一邊擔憂著,一邊日日囑托老衲加大藥的計量,好讓她能夠早日康複。”
“身上的傷好了一些之後,易姑娘心裏的舊傷卻再次複發。”
“施主,你也是苦果來的孩子,你應該體會的到,可你沒體會到。阿彌陀佛…”塬逆長歎著。
“是啊,我本該體會到的,她家族遭遇巨變,之後又飽經苦難,旁人眼裏,那隻是一段用來換取幾句微薄的慰問之語的經曆,可對她而言,那時真真正正痛過的痛在心底裏,烙印在骨子裏,在每一寸肌膚上,每一滴流淌著的血液裏的。”向夜臻喃喃著,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他何曾真正走進過她?她的那些痛,他何曾真正去體會,去品味,去疼惜?
“易姑娘與貧僧說:她會選擇去原諒,原諒梅秀,因為他不想你夾在她和梅遠公子之間難做,她還會選擇釋懷,哪怕背上無情無義不孝的罵名,她也願意去一試,試著與太子和談,試著拉他回頭給她的雙親一個交代,她更想與你一起與那個謙和有禮的子臻一起走遍四國去踏上止戈之路,去散盡家財,救濟窮苦,去閱覽風光,去踏遍山河。”
“子臻,雖然之時短短幾個月的相處,但我想,這個名字,我想我這輩子是忘不了了,所以,我願意在我的餘生裏餘生每一寸的光陰裏,都刻上子臻的烙印。我愛他,在家破人亡之後,在心境重歸之前,塬逆大師,你說,我們會不會一直在一起?”這是易蔻筠當時纏著塬逆嘰嘰喳喳說的話。
“施主,她是凰女,可她也是一個人,一個人,隻有一顆心,而易姑娘的那顆心裏,塞滿了你,所以,四國的諸事,你的睿智擔當,都會是擠壓著她的心的東西,最後一根稻草落下時,駱駝必然倒塌,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
“之後,西原出兵東陽岌岌可危,向夜臻是戰王的消息不脛而走。”良久之後,向夜臻才恍然大悟一般,自言自語著。
他該考慮到的,他早該想到的,他一次次的因為不得已的原因去利用,欺騙,離開的時候,背後都是她渴求的目光和希冀的眼淚。
是他忽略了她的心,一直把她留在困境之中。
“大師,我錯了。”向夜臻低著頭,無言,又有千百種的滋味,命運把他這一生唯一能愛的人擺在了他的麵前,卻又推著他一步步路過她的憂傷,目不斜視!
“換一種想法,你何錯之有?”塬逆的話,峰回路轉:“即使再有一次,你仍會是以大局為重的選擇,不是麽?”
“鳳凰涅槃,鳳與凰,都會痛。”末了,塬逆又補了這句話。
“大師!”塬逆起身離開之前,向夜臻還是又喚住了他:“她能平安度過麽?”
他終於還是問出了,不甘,又希冀著。不敢,又說出了口。
“施主,還是收好石桌之上的東西吧。不論凰如何,鳳既已度了劫,就該善始善終,披羅師弟這一走不知又會掀起多大的風浪。阿彌陀佛…”
奈何塬逆隻是答非所問。
石桌之上,一對金鑲玉的紫玉手鐲,一個紫玉佩。
向夜臻小心的收起來,而後雙手負在身後,望著山下,輕緩閉上了雙眸。
顯揚已經出發了,行蘇城,應該很快會有消息。
但披羅究竟去了何處?他與顧漢深之間又有什麽幹係?易蔻筠此時又身在何處?是否安好?殺死暗衛的是何人?
一切,隨著易蔻筠的消失,似乎又重新攪成了一團亂麻,將向夜臻的心纏繞的淩亂。他拔出了腰間許久未曾出鞘過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