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不眠之夜
一切,隨著易蔻筠的消失,似乎又重新攪成了一團亂麻,將向夜臻的心纏繞的淩亂。他拔出了腰間許久未曾出鞘過的劍。
月光黯淡如魅,向夜臻手中的劍,閃著寒光。
這是元盛帝朝曾經的寶物,太子府花重金聚集了天下能人異士用玄鐵打造的劍,名曰:龍吟。
今夜,向夜臻手中的龍吟劍,揮舞變化著,舞動的招式之間龍吟虎嘯,摧枯拉朽,他身法敏捷,章法優雅之中又蘊含著一絲的不羈。
仿佛上一刻,他還是江南水鄉書塾裏的翩然少年郎,寧靜安和,美倫和瑟。
下一刻,他又是從西北塞外的大漠遊曆而來的俠士,閱盡滄桑,眉間溫柔,霜雪白頭,一壺老酒,醉在塵世之中,尋找著那個他心尖尖上的倩影佳人。
龍吟風嘯,斯人絕歌。
沒有人知道向夜臻此時的痛與心酸,命運的糾結盤錯,他又何嚐不是那時光輪軸之下的一抹孤魂。
易蔻筠就這樣消失了,沒有一絲絲征兆,他找不到,更沒能力,去抓住片縷的芳香。
從今之後,孤心再無處訴說,冰魂再難見曙光。
“阿筠,你就如此狠心麽?”大汗淋漓之後,向夜臻單膝跪地,劍深入地,他拄著劍,似乎隻有那樣,才能支撐著他,才能不倒下去。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阿木走後,易蔻筠得知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活死塚,不管有多艱難,她都會活著走出這裏,哪怕是為了向上西南討債!
他有膽子作惡多端,就該有膽子接受報應不爽那一天的到來!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在這個地方活下去,死有多種辦法,但生生被人吃了,她怕那些人消受不起!
趁著月色,易蔻筠掩住肩上的傷口,四下查探一番之後,往某個方向走去。
活死塚裏最缺的,無非就是食物,她可不相信在完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活死塚能存在這麽長的時間,所以,必然有一個地方,是他們的存糧之地,若是找到了那裏,就相當於握住了所有人的命。
造化弄人幾許,不到三日之前,易蔻筠還一心求死,為的是給天下芸芸一個交代,而現在,當真正落入到了不得已的境界,她反而要想盡辦法努力的活下去!
但易蔻筠幾乎轉便了活死塚,都沒有找到一絲一毫的存糧,哪怕是樹皮野菜之類的也未見分毫。
難不成?這些人,當真是可以時久不進食?
“小姑娘,別找了,存糧就是這裏的人的性命,他們怎麽會把自己的性命都栓在一根繩子上。”
誰在說話!?
易蔻筠趕緊轉身,四下尋找,卻仍是未見人影。
“別找了,我在這裏。”一道老者的聲音從易蔻筠背對著的那塊石頭後麵傳出來。“你在我家門口轉悠了這麽久,除了嚇跑了那麽阿木,絲毫沒有收獲,難不成是餓了?打氣了小老兒家裏的存糧的主意?”那人的問話,前言不搭後語的自相矛盾。卻也是在告訴易蔻筠,各家的存糧,都是在自己的隱秘之地,不是集中放置的。
不過他方才說什麽來著?他家?這明明是一塊石頭!
信步走過去,易蔻筠在那塊大石頭下麵發現了一處很隱蔽的洞穴,看起來都很是潮濕,她無法想象,有人會像蟲子一樣的生活在這裏。
“丫頭,我和你做一筆交易,如何?”
那個老頭兒仰了仰頭,對著易蔻筠說道。
“不,不對,扔你進來的人說,你是個啞巴。”那個老頭自言自語著:“我不應該問你的。”
“這裏的人都叫我老石頭,我與你做筆交易,我保你性命,給你吃食,他日你若有機會出去,得帶上我。”老石頭說著,從背後拿出了一個窩窩頭來。
那窩頭很黃,甚至有些髒,但對於已經許久未進食的易蔻筠來說,那塊窩窩頭,仍然有很大的誘惑力。
不過,生意場上的那些門門道道,易蔻筠可見得多了。
隻見初一,不知十五。隻顧及眼前的利益而倉皇答應,必然會為日後埋下大禍。
飲鴆止渴。
“你若答應,便留下來,若不答應,大可以當沒見過我,馬上離開,但我不妨告訴你,活死塚雖是地獄,但也有地獄的門道和規矩,拒絕了不該拒絕的人,下場不是你能想象到的。”
他這話,半是勸說,半是威脅。
易蔻筠聽完,更加堅定了腳下的步伐,這人逼得如此急迫,便更說明了之後要她辦的事,不簡單。
她不會再任人利用!
“好…,很好!”
看著易蔻筠一步步的離開,老石頭咬牙切齒著,想摔東西發泄,卻又舍不得手中的窩窩頭。
他從腰間拿出了一個木哨,尖銳空澀的聲音響起,周圍就立刻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
石縫之下,草叢深處,樹幹空洞,一擁蜂的突然冒出來了許多人。
“老石頭,大半夜的不睡覺吹木哨,你吃飽了撐得?”
“就是,老石頭,你自己瞎折騰,拉著大夥兒做甚!”
……
周圍的人都惺忪朦朧著睡意的眼睛,一言一語的,紛紛發泄著對老石頭吹響木哨的不滿。
更有甚者,直接將手中的木棍朝著他的方向砸來。
“諸位,稍安勿躁!”老石頭雙手慢慢從胸前壓下,安撫著周遭的人暴動的情緒。
“老石頭,你最好給我們一個交代,否則,老子榨幹你的血拿你曬肉幹!”又是一道恐怖的聲音。
“諸位,你們看這個人。”他將手指向了易蔻筠即將要離開的方向,“這個今天被西南峰丟進來的女人,她不隻要逃跑,還妄圖偷走咱們的存糧。”
“奶奶的,你這小丫頭,你找死!”老石頭話音才落,就有周圍暴動的人站了出來,拿著自己被削的尖尖的木棍,張牙舞爪著朝著易蔻筠的方向撲過來。
再次嗅到死亡的氣息,易蔻筠不再藏茁,她並未躲閃,而是在那人即將靠近她的時候,迅速出手,雙手借用他衝下來時的巧勁兒,隻是一擊,那人便聽到了自己脖骨斷裂的聲音。
他倒下了,眼睛仍舊死死的睜著,手裏握著的樹枝被易蔻筠一把奪過,她威嚴都指著周圍的一眾人渾身散發著令人生怯的寒氣。
此時無聲勝有聲。
一瞬間周圍的人睡蟲都跑了大半,本以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會就此一命嗚呼沒想到,不是個善茬!
“喲嗬,老子來試試你有幾斤幾兩!”又是一個人衝了上來。
易蔻筠再次狠決出手,一個轉身,就用先前奪過來的木枝刺穿了那人的喉結。
快準狠。
連著兩人的血腥,似乎是喚醒了活死塚裏在上邪的禁忌之下久未開殺戮的眾人的神經。
血腥的味道進入鼻腔,就好似閃過一絲別樣的快感。骨子裏的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著,他們拿起了手邊的東西。
破碎的板磚,有著鋒利菱角的瓷器,或者幹脆扛了一根棍子,麵向易蔻筠,目露凶光!
這丫頭,是在點火!
東西碰撞的鏗鏘聲響起,漸漸傳了開來,有人吹起了號角,有人準備點燃火把。
這是角鬥場開始的前兆。
周圍的一大群人靠近易蔻筠一如白日裏的那些蟲子,再次引得易蔻筠周身泛起了雞皮疙瘩。
不過,等待她的將是活死塚裏最為殘酷的遊戲……
這廂,東陽,東陽城懿王府。
“你說什麽!?”
郭琰手一抖,手中那套原本最喜愛的山水畫茶盞被摔了個粉碎,然,他並未察覺在意,而是衝上前去一把抓住讀信之人的衣領:“你說什麽?你再與本王說一遍!”
新春佳節,正值朝廷中人脈來回走到的時候,他今年才被封了懿王盛寵正榮,雖然失了歸陳地,但西原退兵一事他得了皇王親筆嘉獎。
此時,正是拉攏人脈,推翻郭宣舊黨根基的絕佳時機。
從除夕夜到年十五,幾乎每一天他都有相應的應酬,他已經吩咐了下去任何人不得隨意打擾他的宴會。
而鴿舍的某處,他卻放了話隻要有那人的消息,必須立刻,可以隨時去高知他。
所以當鴿舍的人來報說有易蔻筠的消息的時候,他立刻就辭了與工部尚書的約見,急急忙趕來了後堂。
他班師回朝之日,易蔻筠曾有信叫他不必擔憂她,她有事要做。
他以為她是傳來了信報平安拜年的,可直到下人念完信,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什麽!
“王……,王爺…”底下的人顫抖著聲音:“小的不敢撒謊,信中確實是這樣說的。”
“不,我不信…”郭琰推開了那人,一把奪過他手中的信。
他不相信易寒會做出自尋短見的事情來,上一次,在邊陲小城她出事的那一次,他已經受夠了折磨,為何她還有如此狠心,竟要他再受一次!
郭琰不願意相信。
但他手中,信紙上那盈盈有序的娟秀字體,那絕望心酸的告別之詞,那不舍難忘的托付之語,不是易寒,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