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降風幻霧
伯陽,穀素,向夜臻。
這些易蔻筠一直想要忘記的,卻一直埋伏在她內心最深處的複雜情愫,如同瞬間得到解放,肆意的喧囂著,肆意的告訴著易蔻筠:他們存在,他們是她抹不掉的存在。
“啊…………”易蔻筠大喊了出來。
山洞裏牆壁上的那些武功招式,一股腦兒的浮現在她的腦海裏,由不得她控製,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她的體內形成,她痛苦的閉上眼睛。
萬物有靈,混沌陰陽,此時的她如同處在煉獄與九重天的交界之處,一回首,便是望得到盡頭的餘生,一抬眼,便是滄桑蕭肅的殺伐天下。
“嗬……”
薄積瞬間厚發。
易蔻筠周身迸發出來了強大的氣息,她騰空而起,衣角被風翻轉的淩亂,雙手揚起,似乎要與那漫天的風沙融為一體。
而原本漫天狂叫的風沙,也如同是聽到了什麽號角一般,圍在了易蔻筠的周圍。
風沙裹挾著她,她同樣引領著風沙。
天羽怒第三重,降風幻霧!
黎明混著夜色的蒼穹之下,易蔻筠手動幻訣,繁複的印記似遠久的封印,蘇醒著沉睡已久的本性。
脈脈溫流自丹田而起,蘇流覆蓋了全身,一股子淡藍色的氣浪圍繞在了易蔻筠的周圍,將她保護了起來。
風沙近不得她身,風力揚不起她衣!
耳邊呼嘯的風聲時而強烈時而淡泊著,易蔻筠雙手緩緩放下,躁動被安撫,她的心也漸漸歸於了平靜。
漸漸地,那股子氣浪涵進去了越來越大範圍的風沙。
易蔻筠緩緩睜開了眼。
赫然一字浮現在她的麵前:“忘”!
天降征兆,為她指明了路。
難以置信,她抬起手來,想要觸碰眼前的不真實。
然,她的指尖才融進去,周遭的氣浪便開始消散。
那個風吹浮沙而成的“忘”字,頃刻之間,盡數消散。
風沙停了。
易蔻筠周遭的重重氣浪也漸漸散去。
這一場鋪天蓋地的風急天高,隻是為了給凰女指路,凜凜而來,悄然而散……
像是全身力氣被抽走之後的筋疲力竭,易蔻筠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西南峰之上,空門寺。
伯陽和塬逆手持碩大的佛珠,站在後山禪房的院子裏。
“山下又起風了。”塬逆歎息著,這一場風沙,不知又會埋沒多少白骨。
“是啊,是一場大風。”塬逆重複著。然,他心底裏知道,這是一場來的古怪的風。
這些日子他一直卜不出凰女的下落,也摸不透凰女的生死,看來,她還活著,而且就在西南峰。
塬逆大喜,卻也大悲,明明知道,但卻不能與任何人說。
因為凰女的事,他一個出家人,竟然也開始重新燃起來了七情六欲。
“阿彌陀佛…”塬逆同樣長長的歎息著。“師兄,這些日子,有披羅師弟的下落了麽?”
“披羅師弟還有凡世的塵緣未了啊。”
空門寺尋找過許久,但披羅就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
由他去吧。
萬般因果是非,朗朗乾坤自有安排。
“師兄,絕音穀最近可有消息?”塬逆自有他自己的考量,空滄山已經培養出來了一個鳳主,天命有所歸,凰女注定是在絕音穀出世的。
而今,一切顯然不在正軌之上,這其中會發生些什麽事情,連他也不得而知。
眾生皆苦,隻願一切,能苦盡甘來吧。
次日天才灰蒙蒙的時候,上西南就出了自己的屋子。
確切的說,他是一夜未睡。
屋外的風沙早早的就停了,也不知那個小啞巴是不是還活著?
其實說起來,上西南也是一肚子的火氣,明明他是一番好意,結果那丫頭不領情就算了,當眾給他一巴掌讓他下不來台也罷,可她竟然想拉著自己去死!
這讓他如何不憤怒。
上西南在門外踱步到了天大亮,終於還是甩了袖子去了昨夜他丟下易蔻筠的地方。
那裏已經圍了一些人,是被易蔻筠點了穴道又放了的那些人。
惡的太久了,一個小小的善意就能打動他們。
風沙停後,畏懼偃旗息鼓,他們還是來到了這裏。
映入眼簾的,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易蔻筠。
“巴小姐…,巴小姐………”
他們想上前去,卻因為心底裏某種莫名的奇妙不敢上前。
隻得一聲聲的呼喊著。
很奇怪的事,他們明明知道巴小姐是個啞巴,卻還是希望能聽見他的應答。
“你們做什麽?”
上西南凶神惡煞的聲音傳來,他們立時就退縮了。
沒人回答。
上西南同樣看見了躺在地上的易蔻筠,心腹裏瞬時好像被灌入了大量的涼氣:這小啞巴,不會真的死了吧?
“喂…,喂……”上西南上前去,蹲下身子,用手搖著易蔻筠。
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喂,小啞巴?醒醒?”他又加大了搖晃的力度。
但眼下的人仍不為所動。
“巴妹子?…,小啞巴?……,你,你不會真的死了吧?”一種恐懼感很快就包圍了上西南的心。
當麵他找到妻女屍體時的那種惶恐,迷惑,不知何去何從的感覺,再次湧上心田。
這些年他潦草度日,殺死呼延是支撐他唯一的希冀。
之後,這小啞巴,反他,順從他,違逆他,甚至於是想殺了他。
不知覺之中,他多年夙願得嚐之後的空虛感立刻就被這看似冷漠的小啞巴在他內心裏的熱鬧所取代。
“喂,喂…,你醒醒,快醒醒!”上西南越發感覺事情不對勁。他調動了內息想要輸給易蔻筠,卻被反彈了回來。
是他疏忽了,不同的內家功法之間豈能隨意傳遞?
“你們都是死人啊?快去拿水來?”
他衝著周圍的人大吼。
“哦,…,是…,是…”一堆人忙不迭的跑出去,最後共同拿回來了一水壺的水。
上西南都不想白他們一眼了。
救人要緊。
“都閃開!”他揮著手,往嘴裏灌了一大口水,扶起了易蔻筠。
“噗……”上西南嘴裏的一大口水沒有噴在易蔻筠臉上,反倒噴了他自己一身。
因為,他看見,易蔻筠濃密稠如扇的睫毛輕微的顫動了動。
這是要醒來了?
是!
易蔻筠的眼縫裏,上西南的臉被無線放大。
他想做什麽?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反應,她推開了上西南,自己也因為胸口的疼痛跌倒在了另一側。
也是因此,她的眼眸未被眾人看見。
“忘”字風沙,她當然記得,但一見到上西南,她腦海裏浮現的就隻是兩個場景:他咬下了她肩膀上的一塊肉,把她丟到了活死塚;風沙來臨,他打了她一掌,自顧自遠走高飛。
撇開這些,她是凰女,他是惡霸。她要在迷霧之中尋求出路,上西南這團迷霧,她必須得衝破。
她掙紮著起身,踉蹌著朝著掉落在不遠處的鬥篷走去。
她要出山!
她要離開這裏!
“站住!”
易蔻筠拿到鬥篷的時候,上西南突然開了口。
“你命夠大的,竟然沒死啊?”上西南努力使自己看起來瀟灑不羈,努力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的彷徨。
縱使原本有千言萬語要說的話,縱使誤以為易蔻筠再也醒不來的那一刻他心底裏哀求上天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千般是非萬般無奈,最終竟隻化為了一句嘲諷。
易蔻筠停下了腳步。戴上了鬥篷,回頭,麵向著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睛的上西南。
其實話才出口的時候,上西南就後悔了,但周圍有那麽多的人在,但他向來灑脫放蕩,目空一切。
“怎麽?後悔了?想要再留下來麽?”
上西南嘴裏盡是得意,心底無限希冀。
“想要留下來的話……”他掃視了一番周圍的人,道:“也不是不可以,不過…”
易蔻筠沒有給他將條件說出口的機會。
她轉身,決然,蕭瑟。
從今以後,她和上西南,再無幹係!
“放肆,老子叫你站住!”
上西南更加瘋狂的在怒吼。
然,這一次,易蔻筠沒有停留,她直接馭了輕功,飛身而走。
“站住,站住!”此時的上西南再也顧不得其他的人的目光,也急急飛身追了上去。
但他失敗了。
他不知這個小啞巴一直以來竟還隱藏了這麽詭異的輕功。
是啊,絕音穀穀素的獨家輕功,豈會輕易就教人追了上去?
“大哥…,大哥…”
上西南陡然落地,心中氣血翻湧著,顯然是在運真氣的時候又動了怒氣。
“封鎖西南峰,把小啞巴給我找出來!”他咬著牙,從嘴裏一字一句的蹦出來這句話。
她休想逃離!
另一廂,易蔻筠來到了活死塚。
呼延所居住的洞穴,牆壁上的那些酷似天羽怒的武功,這其中必然隱藏著些什麽。
她先前已經把那些招式默的差不多了,現在,她要在離開之前把剩餘的記下來。
上西南派來找她的人再怎麽樣也不會想到,她就隱藏在這裏!
然,默著默著,她突然發現,這牆壁上的招式記載和上次的有些許的不一樣了。
對,就是不一樣了。
順序變了!
難道有人來過這裏?
不可能!易蔻筠離開就在腦裏否認了這個想法,她不知道上西南是不是通過這牆壁上的招式才一瞬功力大增打敗了呼延的,但這些日子以來,她可以確定,除了她,沒人看的到牆壁上的招式。
她想走上前去進一步的確定,但丹田之處突然開始隱隱作痛,而且愈來愈劇烈,劇烈到了她難以忍受的地步。
易蔻筠痛到不能控製,隻得扶著牆壁,緩緩的蹲下來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