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裝什麽貓
召南情況不明，師兄弟三個為了實行如此冒險的計劃，雖然僥幸成功，卻不得不離開召南身邊近十個時辰，回到大屋時個個都心急如焚，連伯兮腳下都走得飛快，一頭就鑽進了師父房間。
衍澤才抬眼打量大屋，就被月出冷哼道：“看什麽？”嚇得低下頭不敢看了，不過心裏肯定很吃驚，這三個太微仙宗內門的弟子，居然就住在他眼皮子底下，這樣破爛的一個非船非屋的地方？身為內門弟子，能忍他都忍不了的艱苦，難怪遇彤死得這麽沒名氣了……衍澤想得有點多了。
他們也不是故意要住這，沒得選擇而已。
從一開始，召南這三個徒弟商量的就是盡量留下衍澤，殺遇彤。
落霞宮弟子非常看不起海民，從未想到他們眼裏低賤卑微的海民竟然跟通緝令裏的內門弟子扯上關係，在落潮民麵前說話百無禁忌，甚至還有些炫耀的，講他們也僅僅是道聽途說來的一些太微仙宗內門消息，其中就有內門通緝令的事情。
翁傳燈是聽到點烏袍弟子的推論，也要急忙送去給月出知道的人，或許出於逢迎，或許出於懼怕，都沒有什麽要緊的，關鍵是落霞宮弟子說了什麽，月出很快就能知道什麽，他們擬定的計劃就在這種隨時能掌握敵情的基礎上，自然是占有些便利的。
照萊落霞宮這兩位長老都是無望結丹才會做了落霞宮長老的，兩人又互有不同。
遇彤曾經衝擊過一次結丹，隻是失敗還傷到靈根，導致不可能再謀求結丹，這種不可能隻是相對於遇彤而言的不可能，他如果是召南的親傳徒弟，有召南這樣身份尊貴的師父，會為他竭盡所能提供修煉資源，也還是有結丹的可能——不過，能夠做召南親傳徒弟的，應該也不會被結丹瓶頸難住。對遇彤而言，很有可能把這次抓捕作為回到內門，或換取重新結丹的靈丹妙藥的機會。
從年齡上來說，遇彤也更年輕，野心很可能不小。
然而衍澤就完全不同了，據說一直就在外門，是從落霞宮的弟子當中爬上去的，在五十多歲才僥幸築基，築基隻能洗煉一次身體，不能增加壽數，用他的修煉速度修到盡天年恐怕也到不了築基後期，更逞論結丹了。衍澤如今已七十多歲，雖然身體較普通人健壯，但天命不久，他不會有無謂的野心，更不會為了無謂的野心去冒險。
兩人都殺的話，顏曉棠沒有太大把握，其實殺遇彤一個她就已經沒有超過五成的把握了，而且都殺了反而不利於控製照萊落霞宮。這一比較，選擇衍澤就是理所當然的，可笑衍澤自以為見機得夠快，才保住了小命，心裏還在惴惴不安，就怕他們反悔。
衍澤的見機令月出很不快，有事沒事的，月出就瞪過去，衍澤的冷戰是一個接一個，規矩得不得了。
顏曉棠則追著伯兮進召南屋裏去了，一進去就問：“大師兄，這些丹藥有用嗎？”
“姑且一試。”伯兮也不多說，先查看召南的情況，召南還是睜著雙眼木然無神的樣子，看起來根本沒有動過，眼睛都幹澀充血了。
顏曉棠心裏一陣難受，早知道師父的傷勢這麽重，合荒桃木就不該由自己接受，哪怕能讓師父好上一點點，也是值得的。
伯兮倒出一個瓶子裏的丹藥，一股清透香氣散發出來，他給召南喂水服下後，就安靜地坐在床邊地上，閉目調息起來。
顏曉棠不想離開召南身邊，也在一邊坐下來，心底一動，進到識海裏，蜷縮在樹下。
合荒從樹上跳下來，幾下就跑到她身邊，大大的貓臉上甩出一副輕蔑的表情，眼睛裏卻流露出一絲擔心。
哪怕是在自己識海裏，境界不到，想凝出一副身體也是辦不到的事，顏曉棠此時隻是一團淡淡的黃光，有些黯然。
合荒就蹲在她旁邊，鳥尾巴時不時抖動一下，姿態高傲得不得了，完全看不出來它在陪伴顏曉棠。
顏曉棠自己倒是少有彷徨的時候，但碰到她關心的人有事，自己卻幫不上忙，小女孩的脆弱才會流露出來。
“師父的傷很重，合荒，他發現你的時候，他可以自己煉化的，可他說沒有給過我什麽，所以要我煉化了。”顏曉棠聲音細細的，也就隻有在她如此脆弱的時候，才聽得出這是個女孩的嗓音。
“大師兄什麽都不說，其實我知道的，落霞宮才隻是太微仙宗外門，都是外門了，身上會有什麽好東西？就像我爹去了小村子裏，村長找出最好的東西孝敬他，他也不會入眼的，師父是太微仙宗掌教，這個世間最最了不起的仙人……合荒？”
本來還在絮絮說著話的顏曉棠被合荒嚇了一跳，一聽到“太微仙宗掌教”合荒就瘋了一樣興奮起來。
很快顏曉棠就感知到它的意思，大約可以表述為——“為什麽早不說呢？原來挺有來頭的！早知道你師父這麽厲害，是太微仙宗掌教，我就不憋屈了喵嘰。”
顏曉棠唾棄了：“你是貓是狗啊？這種性格應該屬狗的吧！裝什麽貓嘛……”
不能跟合荒提化形，一提它就真瘋了，“喵嘰喵嘰”地叫著竄上樹，顏曉棠一想進識海也夠久了，該出去看看，免得那衍澤找事。她才要動，合荒從樹上撲下來，穩穩落到她麵前，低頭張嘴，放下一顆桃子。
顏曉棠大驚：“咦你會結果的嗎！？”
合荒：“……嘰。”
這桃子，它不是給顏曉棠的，它要顏曉棠轉交給召南——還說不是狗，這都巴結上了，之前可從來沒有告訴顏曉棠，它結得有果的。
“還有嗎？”顏曉棠看看那青皮小桃子的衰樣，心想這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姑且拿出去給伯兮看看。
她不知道的時候，合荒可以隱瞞，但她發問了，合荒就不得反抗了，隻好老實交待，原來它一共結了三個小桃子，最熟的就是這一個……
最——熟——的，長滿了毛，全青色的桃子。
仔細一看，顏曉棠腮幫子就酸了，跟青梅似的，能刺激產生口水。
合荒帶她去看了另外兩個桃子，一個比摘下來的這個還青還毛還小，另一個看起來像樹枝上的凸起……
顏曉棠瞪眼看著合荒：“那也叫桃子啊？”
合荒羞憤地跑走，不理她了。
它是缺靈氣的大戶，給合荒桃木列祖列宗丟臉丟得太大了。
……
顏曉棠寶貝似地捧著這隻青皮小桃子出了識海，一看手心裏，立即就崩潰了——在她識海裏龐大無比的合荒桃木，落到外麵才那麽丁點高，識海裏驢子大小的合荒，在外麵螞蟻大，這桃子呢一到了外麵就……看不到了。
顏曉棠怕不小心當灰塵那麽把桃子吹飛，忙用神識把它撿回識海，實物交接看來是有點難度的。
她小心地喊了一聲：“大師兄。”
伯兮一動不動，看來不想理她。
她想了想，跪坐起來，膝頭挪行幾步，挪到伯兮身後，伯兮還是沒動，看來打定主意不理會師弟了。
顏曉棠壞笑一下，伸長脖子突然對伯兮耳根吹出一口熱氣，以前她這麽吹狗耳朵的時候，狗都會很吃驚地轉過來。
……果然，伯兮也很吃驚地轉過頭來，正對上顏曉棠瞪大的眼睛。
“啵”的一下，她jian計得逞（怕和諧拚音代替，大家懂的）地進到了伯兮識海，兩個還相距不遠，一高一低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
一看到顏曉棠又不打招呼跑進自己識海來，伯兮非常出人意料地露出幾乎想吃人的目光，罡風如劍刃向她刮過來。
顏曉棠忙大喊：“合荒桃木結桃子了！”
罡風瞬息消散，伯兮一臉怔忪，隻是眉間的疙瘩還沒鬆開。
“太小了，所以我隻能送到識海裏來，大師兄才看得見。”她把青皮小桃子托在手心裏遞出去，有身體的感覺多好，伯兮的神識境界已經到了“意形”，就連進來識海的她也能有身體出現。然而回到自己的識海她就隻是一團光，即使有現成紫府，化物——生魂——外視三個境界就已經讓她感覺出艱難來了，由紫府到“意形”，需要完全靠她自己去修煉，必然極難做到。
不知道一步步都是自己修煉來的伯兮，用了多少年到的“意形”境界？
冰鏈嘩啦一響，伯兮想走過來，但他的手腳都被冰鏈鎖住，一下子被扯住，動不了。
顏曉棠忙捧著桃子走過去，一麵關切地問：“這個桃子對師父有用嗎？”一麵心裏澀澀地，不太明白為什麽。
伯兮把桃子看了一看道：“讓師父吃下去。”
“好。”怕弄丟，顏曉棠答應完，就自己退出了伯兮識海，用神識裹著桃子直接送進了召南嘴裏。
伯兮又道：“弄碎。”
顏曉棠照做後，他們就定定地看著召南，好一會過去，也沒見有什麽效果，顏曉棠灰心喪氣了。
“師弟，你出去看看。”伯兮道。
進來了有一會了，也該把師父的情況告訴下月出，顏曉棠點點頭，打起精神走了出去。
她一走，伯兮抿緊雙唇，齒間用力咬合，咬破舌尖，用手指蘸上精血在自己額頭上描畫，不多時一個透出森森鬼氣的符篆便畫了出來，他雙手一合，並指為劍不出聲地默念起來。
要是顏曉棠有心用神識看的話，就會看到伯兮身上的禁製被一把燃燒的血劍狠狠地衝擊起來，比她擊破遇彤盾牌的氣勢還要一往無前，如同燃燒著魂魄，每一擊都要把自己撞散一樣，不留絲毫餘力。
召南布下的禁製不停晃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