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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給他一個機會

  召南也不敢肯定無塚鐧就是他聽說的雙兵,若要證實,還要他親自到墳坑裏去看過才知道。


  可是他自己聽了徒弟們的解釋,都茫然得無所適從了,徒弟們又怎麽敢讓他進墳坑那種險地去?


  記得穀風是比較好的時候,後來,還有些時候召南連他自己是誰都忘了,捏著一縷白發納悶地一看就看一天……


  因此,穀風再不敢離開召南身旁,幾乎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每天煉化的真元都渡給召南休養之用。這一態度,倒讓顏曉棠對二師兄多了些讚同。


  對師父的感情,他們倒是一樣的。


  但穀風便無暇處理其他事情,月出……月出還是算了,徙禦基本可以當他不存在,其他一應雜事便落到了最小的顏曉棠身上。


  雖然是最小的,然而就連召南在最清醒的時候,也對她示以信心,穀風亦沒有反對,還把他身上有的,從宗門出來便隨身攜帶直到今天的一些東西交給顏曉棠使用。


  一些召南不需要的靈丹,許多隻能用一次的符篆,百萬金——顏曉棠對那一大堆金燦燦的做不出任何表情,太微仙宗外門為穀風出門準備得還真是萬全,連夠他買一座城池的金子都備好了,簡直窮凶極惡!結果掌教出逃,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吃頓鍋餅都要算著用掉了幾個子。


  還有許多國家的通關文牒,以及落霞宮、拂雲宮、棲遲宮等外門的身份銘牌。這可是好東西,太微仙宗外門的身份銘牌很多時候比軍隊裏的兵符還好用,兵符過關還要三審、四審,慎而又慎,但有了這幾個外門的銘牌,別說盤查,看一眼不敢看第二眼的就雙手奉還回來了,立即開關放行,清邑許多權貴都會悄悄去落霞宮重金買這銘牌,就為了出行便利,或是背著邕王將家財運出國都。


  唯一的弊病便是戰亂太多,疆域時時在變,昨日秦關,今日虞城,拿錯了文牒銘牌,弄不好就把自己弄進大牢上了刑場,不過有總比沒有好,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他們落腳的地方談不上萬無一失,顏曉棠隻好學著衍澤,把這些東西全部裝在隨身的錦帶裏,係在腰上,伸手拍拍後自覺十分窮酸,得把家當全部背著,這不是破落戶又是什麽?

  金子放著並不會生出更多的金子,顏曉棠隻得花了兩天功夫,回到照萊為這百萬黃金找個去處。


  一到岸,就看管文央等在岸邊,他身旁是衍澤,兩個居然大刺刺穿著落霞宮的長老衣服,黑裘金冠,顯眼得不得了。


  這一年海民得了天大的好處,從沙洲到海邊都修了堤壩供商人車馬行走,再不需踏著結冰的流沙前行。


  十二月間也沒有漁船出海,隻有一溜車馬停在堤壩上。


  顏曉棠不知多久沒有見過馬了,很是側目地看了一會,要把這些馬從上麵弄下來,不容易吧?


  果然,見她側目,衍澤忙躬身率先迎上來道:“您不用擔心,而今照萊已是鐵桶一般,上至官府衙門,下至黎民百姓,凡知情的,都把嘴巴縫上了。”


  顏曉棠賞這老頭一個笑臉,疑道:“這麽有把握?”


  衍澤忙賠笑:“太微仙宗過於高遠,凡間又有幾人識得仙宗的分量?小人過去便在落霞宮經營數十載,深知在凡間立足,靠的可不是內門,而是靈驗的法術神通,要人人噤口不言,需使他們知道鬼神就在身邊,您和月出大人時不時到岸上來一次,我便安排些微不足道的把戲耍出去,這比十道官府禁令還要管用。”


  顏曉棠真的笑了,這衍澤果然是個老黃薑,把落霞宮的功用發揮得淋漓盡致,一點都沒浪費。


  從上次月出逛店鋪,差點惹出大禍後,衍澤很是動了腦筋,也做了不少事情,他說的不多,深知在顏曉棠麵前不需要多說,提個幾句她就會明白。


  而今的照萊,尤其是沙洲這一片,顏曉棠就算青天白日再把合荒放出來溜達,也不需要特意叮囑抓人喂魚了,不止落潮民,整個照萊海民的群體都會為她保密,所以今天衍澤和管文央才大刺刺地穿著落霞宮長老服,準備下車馬來接她。


  再給衍澤一兩年時間,說不定府衙之前有修者當街鬥法,消息都不會傳出照萊地界。


  百姓本就盲目,施以好處,再展示出雷霆手段,敬畏交織,自然比官府禁令管用。


  顏曉棠再把兩人身上長老服掃了一眼:嗯,今天的陣勢還有一個意思,邀功請賞來了。這倒巧了,穀風才把所有東西交給她保管,如何使用也由她自行決定,這兩個運氣不錯,正撞上。


  她也不吝嗇,笑道:“衍澤,你壽元不久,不過我聽師兄說,隻要結丹,壽數便可增加百年,如果你不嫌自己皮相老態龍鍾,再活百年如何?”


  衍澤確實抱有邀功請賞的意思,連落霞宮的長老都驅趕著車馬來接了,哪裏還會害怕被人看到呢?這比用嘴說一百、一千個“放心”都更能證明他的能力。但他從不敢奢望結丹,隻想攢下更多的金銀財富,畢竟壽命快到頭了,剩下的時日用來享受不是更妙嗎?


  以積攢財寶為樂的衍澤第一次聽說,結丹可以增加百年的壽命——如果能用金錢換取一年的壽元,哪怕千金!萬金!他也舍得!隻是從沒有這樣的好事,因此一時間不敢全信,笑得幹巴巴地道:“您就別拿小人取樂了,小人已經心滿意足了。”


  管文央身為被衍澤監管的俘虜,無功無過,隻求安身保命,跟著笑了笑,看來也是不信的。


  顏曉棠將他們兩個別有深意地看了幾眼,手一翻,手心裏一粒白色靈丹,上麵縈繞著淡淡白霧,是極其濃鬱的元氣,服食便可增加真元,穀風給了她一瓶,不多,十幾粒,她自己不吃,怕根基不穩,倒是可以拿來做點別的用。


  “氣合丹,聽過罷?”


  不用衍澤和管文央回答,他們身後的一排烏袍弟子已經倒抽氣了,氣合丹大名鼎鼎,結丹以下築基以上的,一粒提升一層修為!

  聽起來十分誇張,但隻要曆數煉製氣合丹耗費的各類靈草靈花,便不會覺得稀奇了。


  何況這粒小小丹藥溢出的元氣之精純甘美,修煉的人豈能感覺不出?

  衍澤和管文央都是築基中期修為,這一粒氣合丹下去便能硬生生讓他們衝到築基後期去,隻是修為夠,結丹……也不是她一句話就能結出來的。


  顏曉棠一拋,這粒能引來無數散修拚命的氣合丹飛向衍澤,管文央差點忍不住出手,被顏曉棠涼涼地看了一眼,驚出一頭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衍澤差點沒嚇脫了氣,闊大的袖子一卷,真元送出,心驚肉跳地把這粒寶貝丹藥給拿到手裏。


  顏曉棠走到馬車邊,手腳並用往上爬——這群沒眼界的,被一粒丹藥給震傻了,個個都看著她爬,居然沒有一個來給她踮腳,那就再嚇他們一嚇好了。


  “聽過腹鼎經吧,內門心法,結丹有五成幾率,學了腹鼎經還結不了丹,也怪不得我。”


  還沒來得及感受一下氣合丹的香味,就聽到了顏曉棠的這一句話,衍澤捧著氣合丹抖了起來,已經多少年沒有被熱血衝過頭了?今日卻狠狠體驗了一把,連頭皮都被拉緊了,發冠好像都要被頂飛出去,別說五成,便是一成幾率也可以用他的所有積蓄來換!以前從來沒有去嚐試的機會,因為資質不行,便從十幾歲一直憋屈到如今,見到月出、顏曉棠這些比他年輕得多,輕易便得到機會的人時,他怎麽可能不嫉妒?但是已經憋屈了那麽多年了,早已習慣了,他自己都以為自己是一盤死灰,現在方才知道他還有餘燼未熄。


  顏曉棠隻有煉氣期修為又如何,她身後可是有一個修為深不可測的穀風,還連氣合丹都不吃,拿出來賞他,結丹什麽的,必然不會放在眼裏,他們尋求的境界,比他衍澤的夢還要高得多,還是嫉妒,卻也欣喜若狂,終於有人肯給他一個機會。


  衍澤幾乎當場大哭,硬是在打擺子一樣的顫抖之後克製了下來,小跑到車邊跪下去,把肩膀伏低給顏曉棠踩。


  顏曉棠輕輕踩了一下就上去了,鑽進車裏時,回頭說道:“你很好。”


  衍澤抹了一把眼睛,跟著上去了,管文央在一邊看著,心裏想什麽竟都無法掩蓋,全露在了臉上……羨慕,濃濃的羨慕。他不過比衍澤年輕了十幾歲,處境卻是完全一樣的,顏曉棠這一手,是把他丟到火上去烤啊!


  管文央默默想到:衍澤今天要是沒帶他來,恐怕最好也就是一粒氣合丹,或者腹鼎經,二者隻能有一,卻因為他在這裏,便大賺了一筆。已經在照萊耽擱好幾個月了,清邑那邊來信催他回去,安伯侯府也開始追問他們家公子的平安,顏曉棠不得不放他走了,就故意把兩個寶貝一齊賞了衍澤。他心裏彎彎繞繞的花花腸子,是不是要在回到清邑後撈出來,有了今天這一場戲,可就不一定了。


  顏曉棠至少明白無誤地告訴了管文央兩件事:一是她有氣合丹,她自己不需要;二是她沒有內門的避忌,不會死守腹鼎經不放,隻要對她有用的人,她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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