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這句話不對
心下一橫,管文央厚著臉皮也上了同一輛車,再不買賬,連他自己都容不下自己了,更逞論心狠外加不念舊情的顏曉棠。
眼下看來是會放他走的,可誰知顏曉棠會不會想出應對清邑落霞宮的法子,將他也拿去喂魚?
再將顏曉棠看做一個缺乏管教的孩子,隻會一敗塗地,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管文央和衍澤都坐在兩邊,顏曉棠從來不喜歡拖拖遝遝,張口便道:“我自己也還沒築基,隻知道腹鼎經第一重心法,再過一陣我築基了,有了下一重心法,那時再說。”
管文央脖子一緊,已經想到往後時不時的就得找借口離開清邑,到照萊來學後麵的腹鼎經,他早前還認為顏曉棠一定會派人到清邑時時刻刻盯著他,現在隻想苦笑,哪還需要派人盯著,別說出賣,他自己都要為了得到氣合丹以及腹鼎經去想盡辦法做出點功績來給顏曉棠看,否則哪裏有資格換取?
這裏還在糾結,那裏顏曉棠沒當回事地,已經開始說腹鼎經第一重了,管文央忙收斂心神,一個字不敢放過地好好聽著。
他們都是修煉多年的人,顏曉棠話一入耳,便知真假,各自聽得心驚膽跳——內門當寶貝守著的心法,她就真這麽不在乎地說出來了?
突然一個聲音岔了進來:“四師兄,可以這樣告訴他們嗎?”
顏曉棠早知道徙禦跟來,不過衍澤和管文央被嚇了老大一跳,看顏曉棠四平八穩坐在那,才穩下心來,隻是心裏很驚恐,身邊就有一個大活人,可是他們築基的修為竟然完全感覺不到。
“如今山上還管得著我們嗎?”顏曉棠道。
再說,腹鼎經在內門真的不算什麽稀罕心法,那隻是內門弟子的第一個心法,往後選了修煉門徑,心法都是要換的,穀風並沒有說不許外傳,在她看來,外門隻是沒有辦法得到腹鼎經,不見得內門會把腹鼎經當寶貝關起來。
徙禦“唔”了一聲,不做聲了。
顏曉棠也不為他介紹,沒那個必要,她隻有煉氣期的修為,離開礁群辦事確實不太安全,徙禦是跟隨保護的不二人選,穀風是否對徙禦有其他吩咐,顏曉棠便不知道了。
反正伯兮又不在照萊,徙禦要跟就跟,跟也跟不出朵花。
事先約好與落潮民見麵的地方,是在沙槽坑的一個倉庫裏,顏曉棠久沒去了,隻記得那連條直點的路都找不出來,滿地的泥濘,到處都是破網,還以為車馬進不去,哪知道就聽見馬蹄子“踢踢踏踏”的響到底,等她站出去才發現已經到了倉庫門前,十五家落潮民,還有幾家新麵孔都等在倉庫門前。
兩個落霞宮長老已經先一步下了車,衍澤還想伏身給顏曉棠做腳墊,慢了一步,被管文央搶了。
周圍海民正亂攘攘的不知該怎麽行禮比較妥當,居然就見落霞宮的一位長老腿一彎,半蹲半跪到了地上,地麵雖然是今年才鋪砌的石磚,大家來來往往也濺上了不少泥水,這位長老好像沒看到地上的泥水,也不顧他的黑裘有多華貴,就這麽下去了!
下去幹什麽?一看位置,大家全都木了——他們雖然一直是賤民,倒也見過拿人做腳墊的,上麵官衙裏的夫人們少爺們出門,便有專門充當腳墊供他們上下馬車的小廝,可這是落霞宮長老啊!府丞大人見了都得問個好的大人物,能跟小廝比麽?
顏曉棠可沒有照顧他們心情的想法,走出車來,往管文央肩頭一踩,小蹦一下落到了地上,看管文央還不直身,提醒道:“沒事,我小師弟早不在車裏了。”
管文央默默直起身,看表情委實不能理解好好一個大活人,為什麽喜歡隱去身形?
顏曉棠一看他這表情微妙的,正要笑,忽然聽見倉庫頂上傳來尖尖細細的一聲:“咦,這不是個男孩嗎?”
一抬頭,倉庫頂頭上站著個少女,十五、六歲年紀,正鮮嫩,她的年紀鮮嫩,一身打扮也很鮮嫩,蔥綠的裙子,淡黃小花的輕衫,這時節,男人都要捂個好幾層衣服,她站在高處,風一吹,紗袖飄飄的就露出藕節一樣的手臂來了。
不看臉這都是個美人,再一看臉,也沒墮了她這一身打扮,還是襯得住的,不過顏曉棠整天混在美人堆裏,這樣姿色的,已經不大能入眼了。
她的心思轉得比眼睛還快,周圍人還在擰著脖子看美女的時候,她已經扯了個天真無邪的笑臉出來,嘴巴甜得抹蜜一樣道:“姐姐好漂亮。”
那少女抬起手,擋住半邊嘴巴笑道:“人小鬼大,你這麽小,知道什麽叫漂亮了?”
顏曉棠不說話,一個勁笑眯眯地看著她。
少女道:“罷了,你才煉氣期的修為,我怕你幹什麽?”說著飄身而落,整個人像一片紛飛的花瓣,沒重量一樣的“蕩”了下來,離顏曉棠不過三步遠。
顏曉棠一臉興奮朝她貼近,還說道:“動手!”
少女愕然:咦?這句話不對呢?不是應該說“真美”嗎?
衍澤和管文央滿腦子的氣合丹、腹鼎經,別說一個有幾分姿色的少女,就是來個傾國傾城的妖姬,這兩人也不會動容的,一聽到吩咐,一個原地不動,一對袖子“嘭”地鼓了起來,氣勁螺旋,把少女身周幾尺全部籠罩了進去,另一個一掌拍出,金光燦燦直直按著少女頭頂過去。
顏曉棠早比他們更貼近,就看她過早地抬起手,但看尺寸,顯然夠不著人家。
少女失笑道:“小小年紀,心機這麽重可不好,一邊誇我一邊就想套我,哪那麽容易?”
“容易?”顏曉棠的笑意早變了個樣,完全就是個橫慣了的惡霸樣,手腕一甩道:“我真不覺得難。”
少女抽身便退,不料身外光芒爆閃,已經是護體真元被引動了,再要退卻退不開了,兩位落霞宮長老的攻擊已到,她隻好倉促丟出法寶抵擋。
她這法寶也跟她一個式樣的,是麵描金小鏡子,一丟出來就滴溜溜地亂轉,顏曉棠不小心朝鏡子上看了一眼,眼前一黑,忙一咬牙才回過神來,幹脆把眼睛一閉。
那小鏡子到處亂轉,隻要不小心看到鏡麵的人眼前都黑了,衍澤和管文央的攻擊也是一窒。
少女見重新占了上風,得意道:“我可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小弟弟,我沒那麽好欺負。”
“誰是你小弟弟?”顏曉棠可不樂意要這三字,在清邑,這三個字是形容男子那兒的。不用眼睛看對她完全無所謂,她一天裏必有一兩個時辰是用神識陪著伯兮修煉度過的,用神識早跟用雙眼一樣熟悉無礙,手腕一翻,纏著少女的短鞭成了對鐧,“呼”地揮過去。
“不敢看我嗎?閉著眼睛你找得到我嗎?”少女看不到顏曉棠的兵器,心裏其實很忌憚,急忙乘著能動的時候要再退,忽然頭皮一疼,眼前落下來的全是她自己的頭發。
從她打扮和動作來看,應該是極其在乎外表的人,當街被人弄了個披頭散發,臉都氣得要裂了,一偏頭就看一道藍光閃過,急忙再次注目,才模糊看到個纖細的影子一晃而過。
“小弟弟,你到底有幾個保鏢!?”她把兩個落霞宮長老算進去了,也把顏曉棠自己算進去了,居然還漏了一個!
豈有此理?
“嫉妒麽?”雙鐧打到,顏曉棠才要高興,結果她的修為太低,隻打到少女的護體真元上,連人家的衣服都沒碰到。
徙禦再不濟,好歹還弄掉了不少頭發,人比人真是……不比的時候她還覺得她進步很大,有些驕傲呢。
這少女突然大喊:“你們不要臉!”
顏曉棠差點給她跪了,這都什麽腦子,朝哪歪呢?打架就打架,誰要吵吵?她手下不停,變鐧為匕,仗著身子小靈活,從少女氣得揮舞起來的胳膊下鑽了過去,正手兩下,反手兩下,眨眼功夫刺過去四次——她就不信了,她跟著伯兮的日子都是白混的?
徙禦也沒受那小鏡子影響,動作不比顏曉棠慢,連珠箭地奔著少女心口或者腦袋去,也是個夠狠的小子,這是要不了你命,也要你破相活不下去。
那少女出手幾次,都被顏曉棠避開,忽聽顏曉棠道:“師兄你也來啦?”
衍澤和管文央的雙眼剛恢複清明,下意識便想到穀風,忙抬頭張望,無意中倒是幫了顏曉棠一把。那少女已經有了顏曉棠幫手很多的錯覺,再聽她說了這句,又看兩個落霞宮長老都在張望,便也眼皮一跳地跟著去望。
顏曉棠要的便是這一刹那的機會,原本正假意做出看到師兄來後退開的架勢,一見少女上當,身子一翻,轉眼就撲了回來,這一瞬間耳旁水聲轟鳴,心神空明,一鐧遞出,劍意噴薄而發!
伯兮放下對召南的承諾後,別說用劍氣,連其他劍意都不再用了,隻要出手便是紫極生滅劍劍意,雖然不會次次都用出斷流鎮魂的威勢,亦無那必要。在他手裏,劍意可大可小,可微如魚群,也可壯如鯨吞——顏曉棠每天都能看到這世間最巔峰的劍意在眼前綻放,她的技巧還需磨練,但於劍意的見識領悟上,早不是數月前的樣子了。
她一向運氣不佳,這次倒不錯,時靈時不靈的路數居然奏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