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見著其他師兄可怎麽辦
“叫他們進來吧,我還有事要找你們。”顏曉棠話題一轉,真的就把徙禦被劫走的事情丟開了。
衍澤吩咐門外弟子叫人進來,顏曉棠百無聊賴坐到一個大木箱上麵,手支著下巴,臉上帶點小疑惑:“管文央。”
“小人在。”管文央連忙答應,有事都是叫的衍澤,顏曉棠還是頭一次叫他,他說不上到底是興奮還是緊張,辦砸了,機緣也會變成纏身厄運。
顏曉棠道:“你覺得徙禦好看嗎?”
咦……管文央差點想抬袖子抹汗,顏曉棠極少有心情閑聊,可這句話不是閑聊是什麽?
“好看……算好看吧。”長老大人苦思冥想,這男人看男人,沒有到會生出嫉妒心的地步,誰會注意好看不好看的啊?徙禦還是個毛孩子,細麻杆一樣的身形,還紮個翹翹的馬尾,雖然看起來很精神,可是馬尾的高度一算進去,整個人更細了,都沒形了,至於臉,也是張沒長開的猴兒臉,五官都沒展勻淨呢,但是說不好看,又恐掉了顏曉棠這做師兄的麵子。
“你也覺得他不怎麽樣嘛!”顏曉棠慢條斯理歎口氣:“穆遲遲是沒見過美人嗎?連徙禦都能擄?見著我其他師兄可怎麽辦?”
管文央不知該怎麽接這個話,隻好幹笑,卻不知顏曉棠的識海裏,合荒傳出一道神念:穆遲遲識海裏的樹葉動了一下。
顏曉棠心道:“有門。”忙再接再厲,“你說我哪個師兄最好看?”
管文央的汗,一下子就透了後脊梁,為什麽跟衍澤說話的時候,顏曉棠就那麽的那麽的嚴肅呢?攤上自己的時候,就得聊起男色來了?
抹一把汗,管文央道:“小人隻見過月出大人。”
“嗯,如何呢?”顏曉棠看來還想就容貌問題繼續聊下去,十分的興致勃勃。
管文央“咕唧”咽口唾沫,這種話題,他一輩子都沒談論過,真是毫無經驗啊!隨即一想月出跟顏曉棠還算親近,那便……朝死裏誇吧!
“月出大人自然是非常好看的。”
“咦?”顏曉棠聽得小眉毛一挑,“你也覺得我三師兄更好看嗎?”
管文央忙點頭,每點一次頭都覺得頸骨要斷了,頭點得格外沉重。他都一把年紀了,這麽去誇一個少年模樣的,似乎是不太妥當。
衍澤走了過來,鬼使神差地突然來一句:“玉簡上的畫影,管長老不止見過月出大人一個吧?”
顏曉棠也是一愣,她隻是想隨便搬一個不在場的師兄出來當誘餌而已,沒想把屬於她的那個給扔出來。
但管文央跟衍澤突然的心有靈犀了,他們雖不清楚究竟,但顏曉棠確實曾經表現出跟伯兮最為親近的跡象,最有利的證據,便是上次那道可怖的劍意——於是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在顏曉棠麵前誇別人,不如誇伯兮,哪怕提起伯兮膽子就在顫。
“衍長老提醒的是,玉簡內的畫影,最好看的自然是另一位。”管文央說完發現顏曉棠看他的眼神不太善良。
衍澤接著道:“其實不必要畫影佐證,您的大師兄原先便是個出類拔萃的英傑……”衍澤笑眯眯的,一哈腰抬起來,正對上顏曉棠看他如同蛇看青蛙的眼神——這,拍到腿上去了?
顏曉棠差點就想殺人了,要不是合荒告訴她穆遲遲沒有動靜,她一定會揍死這兩個沒眼色的長老。誰家要跟他們聊男色啊?隻是下個餌而已,不在場的誰都可以,扯到穀風身上最好了,偏被他們搭到了伯兮頭上,伯兮那是別人能覬覦的麽?豈有此理,顏曉棠這個氣難平……後來安排那百萬黃金時,臉都一直陰沉著,唬得沒一個人敢大聲點喘氣。
不管多亂的時代,都不會少了貧賤和豪奢,邕國在北境是一等一的強國,顏曉棠從小就在清邑長大,早已見慣了這兩種色彩相溶於同一座城池裏,幾牆之隔,一方是金玉滿堂酒肉歡宴,一方是衣不蔽體饑寒交迫。
清邑的貴婦千金不會知道海民有多窮苦,海民也想象不出深宅大院裏的花銷有多肆意。
“這粒黑珍珠,你們賣給商人隻有一百錢,這一個金扣子,金店裏也隻能賣出幾十錢,可是把金扣子加到這粒黑珍珠上麵,這個墜子能做項鏈,能做釵頭,還能做耳環,放回金店裏值五百文。”
大家都知道,不知顏曉棠說這番話有什麽用意。
她捏著黑珍珠道:“放到清邑城外的金店,值一百貫。”
一片倒抽氣的聲音。一貫錢是一千二百文上下,同樣是金店,清邑的賣價便高出兩百多倍——但這還不算什麽。
顏曉棠道:“送到王親國戚桌案上,就不是銅板能買的了,值這個。”
她袖子一揮,旁邊一隻小箱子上擺出九個金錠。
這次,滿倉庫死寂一片。
沒人敢信,在他們這花點手藝功夫就能把金扣子合到黑珍珠上麵,除了金扣子需要去金店買,黑珍珠那都是自家的船撈回來的,不花什麽錢,也就是說……走不出千裏地,價格便能翻出幾萬倍。
顏曉棠給了管文央一個眼神,管文央打從先前被衍澤誤導,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後,就一直不是滋味,這時忙站前道:“大人說的是真的。”
在海民們驚得眼珠子都要鼓出來的時候,他小聲問顏曉棠:“大人是想要他們自己做出首飾來嗎?可是手藝能學,又怎麽能放到貴人們的桌案上去?”
顏曉棠衝他眨巴兩下眼睛,他立即冒出一頭汗來,所以這個事情,就是他回到清邑後,必須要做的了。
“和棲遲宮常有書信往來吧?”顏曉棠皮笑肉不笑的,百萬金,用處多著呢!隻用在清邑一個國都,在她看來已是虧本了。
管文央的汗真的滴下來了:“中曲國正跟虞國交戰,恐怕……”
顏曉棠大刺刺道:“你擔心他們買不起?我告訴你,這世上多的是富貴一天便醉生夢死一天的人,晚上要裹被卷逃命,白天還在買絲綢金玉的人,我見得多了,說不定,戰亂之國比強盛之國賺得還多。”
管文央再不敢質疑,到底是信還是不信不重要,顏曉棠從來隻喜歡看結果。
她出錢從海民裏選人去學手藝,再有照萊落霞宮撐腰,還有這位清邑落霞宮三長老的暗中幫助,加上她知道的無數清邑權貴們雞毛蒜皮的事情,不利用起來就這麽放置著,太可惜。
俗世中的金銀對於修者而言,並不意味著毫無用處,一個東西有用沒用,要看用的人,不看東西。
百萬金,對她也不是小數目,即使管文央是清邑落霞宮的三長老,身家也才萬金而已,可是有氣合丹以及腹鼎經,顏曉棠毫不在意地就把百萬金對分為兩半,這兩位長老一人取一半,她想,再貪財的人也不會把生命放在錢財之後。
這件事,看來很大,但對她而言,花兩天時間處置就已經很不錯了。提升修為,修煉劍意,以及守著伯兮,每一樣都比賺錢重要。
而且她單知道該怎麽做,卻不知道怎麽下手,衍澤雖滑頭,還有落潮民在旁,細細碎碎的便商量開了,一直弄到晚上。
天已經晚了,顏曉棠就沒有再回大屋去,直接在商桔棟家找了間屋子住下。
沙洲這地方是沒有打更人的,也沒有清邑晚上的熱鬧,本來就很靜,怕吵到顏曉棠,差不多在她進屋的一盞茶功夫後,整個商家就全安靜了下來,幾十個人,連耗子的聲音都發不出,死寂一片,讓顏曉棠覺得自己住進了鬼屋一般。
她打開門朝外探頭,就隻有深長狹窄,兩邊都是板壁的過道,又沒有張燈照明,從門口看去活像深不見底。
咽口唾沫,顏曉棠縮回來,心裏盤算著去找伯兮,在他身邊便不會覺得害怕和難熬了。
一回身,燈火照亮了另一張臉……
顏曉棠打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就是股狠勁,被嚇到心髒都要爆裂了,身體卻下意識地一巴掌甩了過去,單單甩出手的力量,就把手臂都揮得發疼了。
打了個空,再下一息,穆遲遲已經飛快地退到離她最遠的地方去了。
顏曉棠這才認出穆遲遲的臉來,暗暗鬆了口氣,白天下的餌起作用了。穆遲遲果然有藏身的手段,能聽到她跟衍澤和管文央說的話,卻半點形跡不露。
“我師弟呢?”顏曉棠問。
“你大師兄叫什麽名字?”穆遲遲問。
兩人竟然同時問出口。
顏曉棠小眉毛一蹙就想發作,穆遲遲忙道:“你可想清楚了,你師弟還在我手裏,我別的本事沒有,藏人絕對沒有問題,你要是殺了我,我保準讓你一輩子找不到他。”
“我不殺你你也不會交出徙禦,結果一樣,我為什麽要落下風?”顏曉棠幹脆指出來,她捏著的是穆遲遲的小命,穆遲遲捏著的是徙禦,真要比較的話,自然她更有利。